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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重见沈园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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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伪装一番,跟着伽罗,离开了玉泥金窟,来到了渡明广场。
三头年轻公象,迈着轻松的步伐跑到沙地中央。巨大的象鼻在半空中甩动,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声波。
像是婴儿的哭声不断拉长,姑姑在我耳边说,“巨象在和遥远的人对话,询问这两个异乡人的来历,但显然要受罚了。”
在场地中央的沙地上,瘫软着两个被扒光了上衣、五花大绑的异乡人。
当我看清那两张脸时,差点惊呼出声。那肥胖如猪的肚腩、那张油腻且精于算计的脸,还有旁边那个尖嘴猴腮、吓得□□已经湿透的男人。这不就是动物园里不可一世的沈园长和他的宝贝儿子沈耀嘛!
我身上突然一阵隐隐作痛,好似被他用水管殴打的皮肉还在抽搐,但一舒展,却丝毫感觉没有。
高台上,一名蒙着双眼的盲贤敲响了刺耳的铜钟,极其冰冷地宣读了他们的罪状,“卑贱的异乡鼠辈,竟敢闯入日月象国,企图混进英灵殿用铁凿偷盗玉石。依律,赐予神象作戏骨之刑。”
话音刚落,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年轻公象,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它那条比人腰还要粗上三圈的长鼻,像一条极其精准的巨蟒,“唰”地一下卷住了“沈园长”粗壮的腰身。
“哎哟!神明饶命啊!”
“沈园长”杀猪般的惨叫声还没喊完,公象的脖颈猛地向后一扬,长鼻如同投石机般发力,直接将他那将肥硕的躯体,狠狠抛向了半空中!
沈园长双手胡乱挥舞的姿态,滑稽得像一只被拔了毛的肥鹅。
围观的两脚兽沉默不语。而对面的另一头公象,眼睛里闪烁着顽劣的光芒。它并没有让“沈园长”落地,而是等他自由落体到半空时,极其熟练地扬起象鼻,用柔软却充满韧性的鼻背,“砰”地一声闷响,再次将他抽向了第三头象!
“噗啊——”
这一记抽打,直接抽得沈园长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只碎裂的西瓜在空中翻滚。
地上的沈耀看着半空中飞来飞去的惨状,早就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蛆一样在沙地上疯狂扭动,试图爬向高台下的白玉台阶。
但他怎么可能逃得掉。
第一头公象低下头,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它甚至没有用卷的,而是用长鼻的末端极其嫌弃地捏住了沈耀的脚踝,倒提着将他拎了起来。
三头庞然大物,用这两个活生生的人类玩起了“抛接游戏”。它们发出愉悦的、类似于轰隆隆雷声般的低鸣。
“嗖——”
沈耀像根面条一样被甩向半空,与正在下坠的“沈园长”在空中极其惨烈地相撞,“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戏骨坪,两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
行刑的巨象聪明且灵活,力度控制得极其精妙,不仅不会让这两人直接摔死,反而每次都在他们即将落地的瞬间,稳稳地用象鼻接住,然后再以更加刁钻的角度抛向高空。
“救命啊……” 沈园长那张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肥脸已经彻底扭曲,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而沈耀早就已晕死过去,像一条死狗一样在两头公象的鼻子上被颠来倒去。
看着这两张在苦楝市欺压我的脸,在这里被巨象蹂躏,我心里本该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可是,看着他们在半空中如同断线风筝般无助的惨状,听着那大象们充满戏谑的低吼声,我却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恶寒。
在日月象国,这就是人类的命。我感到一阵寒冷——万一我回不去了,这也会是我的命运。
我们围观了半晌,三头年轻的公象终于腻了,被扔上一辆马车,被两名两脚兽不知拉去什么地方。
伽罗轻轻地说,“你们跟上去吧,一定要问出他们的真话。”
我们跟着那辆在白玉石板上拖出两道长长血迹的破木板车,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禁卫,朝着山体最底层的阴暗处潜行。
正当我们穿过一处极其陡峭、几乎悬空的半山栈道时,头顶上那惨白刺眼的日光,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
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头悬在空中的巨象,但它没有走在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它正极其轻盈地、仿佛没有任何重量般,在遥不可及的白昼苍穹中漫步!它的脚下没有翅膀,也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只有一团极其奇异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絮状云彩托着它庞大的身躯,优雅地游动。
穿过刺眼的白日强光,我看清了那头飞象的脸。那扇风时左耳边缘一道极其眼熟的豁口,还有那种透着温吞与隐忍快乐的眼神,像是曾经出现在我的梦中。
“通坎,难道是你吗?”我忍不住喃喃出声,这是一种本能的预感,但头顶这头巨象,显然比通坎更年轻、更自在、更放松。
天空中的飞象似乎注意到我,它庞大的身躯在耀眼的半空中极其轻巧地顿了一下,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低垂,朝我们藏身的栈道看了一眼,盘旋了一圈。
“嗖——”
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它的鼻尖坠落,带着极其细微的破空声,精准地砸在了我脚边的岩石缝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声。
“旬生!你怎么站在那里发愣!”
阿萤极其用力地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她指着前面快要隐入黑暗的破木板车,“那拉车的苦力马上就要拐进暗洞了,你赶紧跟上!”
我像大梦初醒一般,手脚并用地蹲下身,从石缝里抠出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把竹编的钟锤。材质在这个充斥着黑曜石和死人骨头的世界里极其格格不入,竹篾编织得细密紧实,透着一股现实世界泥土气息的温润。
我死死攥着这把竹编钟锤,追上走在前面的阿萤和老莫,“你们没看到吗?巨象在天上飞!它也是司律王象吗?”
阿萤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你被白天的毒日头晒出幻觉了吧?天上哪有巨象!巨象即便再灵巧,也是一座肉山,怎么可能飞得起来!快走!”
“老莫,你呢?”我一把拉住老莫,“你也没看到吗?”
老莫同样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天上只有一阵怪风。”
我愣住了,举起手里的东西,“可如果你们都没看见,那我手里这把钟锤是从哪掉下来的?!”
阿萤有些不耐烦,“赶紧走吧,那估计是盲贤大人遗落的钟锤,你仔细收好,或许之后可以用来邀赏。”
老莫跟在阿萤身后,对我说,“我倒是听说过一种会飞的巨象,那是在万象阁最底层残碑上流传的传说!”
我有些惊奇,“真的吗?”
老莫继续说,“传说中,极少数拥有最高悟性的三岁幼象,它们的智慧会化作脚底的云彩,托着它们在白日里飞上天空。在日月象国,会飞的大象,就是观星神象的候选人!”
我看着手里的竹锤,一种期待而害怕的心情油然而生,它长得像通坎,但其他两脚兽却看不见,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行了!不管是什么,那板车推进弃兽水牢了。”
阿萤果断地打断了我们,按低身子,指着前面山脚的幽暗洞穴,“那辆车进去了!快跟上!”
我赶紧把那把竹编钟锤塞进贴身的衣服里,我们猫着腰,像三只在巨兽脚趾缝里求生的老鼠,彻底钻进了那处位于山体最底层、弥漫着极其浓烈恶臭的天然暗洞。
我问阿萤,“这是什么地方?”
阿萤说,“这里是弃兽水牢。专门用来关押异乡的犯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肉与粪便发酵混合的恶臭。沿途的牢房用巨兽白森森的粗大肋骨,倒插在岩壁和泥地里隔开。
我们在弃兽水牢深处一条废弃的排污岩缝里蜷缩了下来。空间极其逼仄,冰冷刺骨的地下渗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我们的脖颈上,混杂着外面黑水里飘来的浓烈腥臭味,熏得人连呼吸都要极其小心翼翼。
阿萤说,“我们等到深夜,趁着狱卒换班的时候,再将那两个异乡人偷走。”
远处偶尔传来狱卒挥动皮鞭的脆响和两脚兽麻木的闷哼,在幽暗的地下溶洞里回荡,犹如鬼域。
一阵沉重的蹚水声和野兽低沉的咕噜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阿萤脸色一变,猛地将我的头按低,示意我绝对不能出声。
借着通道里极其微弱的磷光,我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着光缓缓走来。阿萤小声在我耳边说,“那就是黑蛭狱卒。”
人如其名,狱卒就像是一条直立行走的人形巨蛭,下颌肥大且向前凸起,嘴唇干裂得厉害,露出黑紫色的锋利牙齿。身上的皮甲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铁锈,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手里拽着几根由暗红色缰绳。缰绳的另一头,死死地勒在三头恶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