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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琼音神殿和 ...

  •   阿萤皱起眉头,“什么穹音神殿,我连半个字都没听过。你这个狗东西,开始胡编乱造了吧!”

      老莫突然开口,“他没撒谎。”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老莫,你知道?”

      老莫喘着粗气,“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万象阁里有个手艺最顶尖的老石匠,大家都叫他老哑巴,因为他嘴巴严。可有一天,他不知喝了什么,神魂颠倒跟我们说,曾经被拾骨禁卫用黑布蒙着眼睛,带去了一个极其宏大、极其空旷的地方修补祭台。他说那里有无数根能与天上星辰共鸣的巨大石柱。他偷偷看了眼碑文,说那个地方,就叫穹音神殿。”

      连吊起来奄奄一息的沈渊长和沈杳也立起耳朵,阿萤追问,“那后来呢?那个老石匠现在在哪?”

      “死了。”老莫扯出一个极其凄惨的苦笑,死得极其惨烈。他酒醒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他说出那四个字的第二天,拾骨禁军就冲进万象阁,他们当着我们所有两脚兽的面,没有任何审判。他们先是用烧红的铁钎搅烂了他的舌头,然后极其残忍地用石锤,一寸一寸、一截一截地砸碎了他那双雕刻了一辈子石头的手!老石匠在血泊里哀嚎了三天三夜,最后就是被扔进了这弃兽水牢。”

      我看向半空中的沈渊长,“既然是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禁忌,那它到底在哪?”

      沈渊长说,“苍血狼原的游牧巫师告诉我们,还要找到一个关键的人。”

      我问,“什么人?”

      沈渊长说,“我不知道。”

      沈杳也摇头。

      阿萤冷笑一声,“怎么可能不知道。不然你们白来这里吗?”

      沈杳喘着粗气回答,“只听说是个无趾人。”

      姑姑嘀咕,“无趾人?她在哪里?”

      沈杳摇头,“真不知道了。”

      阿萤给我使了眼色,我再次松了手,两个人嗖的一下跌进去,这一次我数到第七下才拎起来,几乎要喂饱了水牢中的鼠鮫,“只知道这个人因为犯下罪责,被驱赶到北方的沉骨血原。”

      我看向姑姑,“哪里是沉骨血原?”

      阿萤说,“那是白月象国和北方烬铠狼荒的交界处。巨象和血狼打斗了上百年,死伤惨重,尸骨布满了沉骨血原,而每隔数年又会爆发新的战争。”

      我说,“无趾人到底犯下了什么罪责?”

      阿萤看向耷拉在绳上的两个人,即便无力也拼命摇头,“真的再也不知道了。杀了我们也不知道啊!”

      阿萤拉着我的手,“他们恐怕真的不知道。”

      水牢外突然传来一阵匆忙而坚定的脚步声,门口的黑蛭狱卒给阿萤吹了声口哨,阿萤立刻拉着我,喊上老莫,匆匆地沿着岩壁另一个洞口离开。

      洞口越来越小,但周遭的血腥和腐朽之味越来越淡。眼前黑茫茫一片,渐渐连阿萤和老莫的声响都听不见。

      一开始我不敢喊,直到我从洞口爬出来,看到一轮明月挂在树上,我轻声喊道,“阿萤!姑姑!”

      却听见一声悠长的并不自信的象鸣。

      我再抬头看那白白的月亮,并非是日月象国那血红色的压抑。

      看到不远处的猴山以及一阵极不自然的轻响,我知道此刻我身在动物园。我听见三轮车生锈的链条摩擦声,还夹杂着梅花鹿喉咙里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呦呦”哀鸣。

      难道是栗子在做什么?我顺着围墙的阴影摸过去,借着路灯惨白的光,却看到了郭大婶。

      此刻她正佝偻着背,费力地把一个巨大的蛇皮袋往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上拖。袋子在剧烈地挣扎,顶端露出一颗长着美丽斑纹的鹿头——是那只被她从小喂到大、最温顺的小母鹿。它的四蹄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嘴上缠着胶带,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郭大婶一边拖,一边抹眼泪,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乖乖,别怪大婶,大婶没办法了,强子明天就要上手术台了,没这三万块钱,医院就不给上麻药啊。”

      就在她即将把鹿推上车厢的那一瞬间。

      “啪!”

      三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突然从四周的草丛里亮起,像三把雪亮的冲锋枪,瞬间将郭大婶钉死在了原地。

      “郭素芬!你胆子够肥的啊!敢偷动物园的固定资产!”

      沈科长那尖锐、阴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他带着两个保安,像早就埋伏好的猎手一样从暗处走了出来。

      郭大婶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泥水里。

      她脸色惨白,拼命摇头,“沈科长,不是的,我……”

      沈科长走到三轮车前,踢了一脚那个装着鹿的袋子,“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就说最近猴山都冷冷清清,以为那些乖巧的梅花鹿真的被咬死了?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饲养员中出了内鬼,天天在这儿蚂蚁搬家呢!”

      郭大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沈科长的腿,哭喊道,“沈科长!是你说的啊!上个星期我去找你预支半年的工资救我儿子的命,你说账上没钱,是你给我指的明路!你说郊区那个农家乐收野味,让我半夜偷偷拉一只过去,只要卖了钱把窟窿堵上,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科长满脸的痛心疾首和大义凛然,“放屁!我堂堂财务科长,怎么可能教唆你偷盗国家财产?你血口喷人!老刘,去查查猴山上搜寻看看,还剩几只鹿!”

      保安老刘打着手电筒进了铁丝网,不到几分钟就跑了出来,“沈科长,数过了。原本是十五只鹿,现在加上车里这只,就剩八只了。少了整整七只!”

      沈科长拔高了音量,指着地上的郭大婶,“听见没有?!七只梅花鹿啊!按黑市价,好几万的亏空!郭大婶啊,我看你平时老老实实的,没想到你心这么黑,敢偷这么多!”

      郭大婶听到这个数字,彻底疯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发誓,我就今天拿了这一只!就这一只啊!其他的鹿去哪了,我根本不知道啊!”

      沈科长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你不知道?你也是老员工了,这梅花鹿从在鹿苑开始就你在饲养,如今迁居到猴山上,也都是你每日打扫喂食,每日要吃多少份饲料你怎么会不会知道?”

      郭大婶摇头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每日投喂的饲料从未增减,”

      老莫披着衣服也来了,沈科长又像是给郭大婶一个台阶,“难道是病死了?听说这些梅花鹿被猴子欺负,夜里说不定被猴子咬死了。”

      郭大婶点头说,“是啊,一定是被猴子咬死的,我明日里没留意啊。”

      老莫说,“你天天惦记着打麻将,总是从后门溜走。”

      但沈科长根本不看她。他冷笑了一声,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按下了110,“喂,派出所吗?我们动物园抓到了一个偷盗国家保护动物的内鬼,对,人赃并获,麻烦你们赶紧出警。”

      郭大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求求你了沈科长,别报警啊!看在我们相识已久的份上,饶了我这回吧!”

      十分钟后,警车的红蓝爆闪灯撕破了动物园的黑夜。

      郭大婶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时候,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她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个警察架着,路过我躲藏的阴影时,那双因为常年熬夜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比死亡还要灰败的绝望。

      “我没偷那七只,我的强子怎么办啊……”

      警车呼啸着开走了,留下一地凌乱的车辙和那只在蛇皮袋里瑟瑟发抖的小鹿。沈科长心满意足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带着保安回去睡觉了。

      我僵硬地站在树后的阴影里,感觉手脚冰凉。

      “看明白了吗?”

      老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冷冷地看着沈科长消失的方向。

      我咬着牙,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棉花,“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老莫回答,“郭大婶只偷了一只。但前面那七只,早就进了沈科长的蛇皮袋,换成了钱孝敬动物园那位肥太监了,不然沈公子出国交流的钱从哪里来?”

      我问,“即便把郭大婶带去警察局,也盘问不出前面几头鹿的下场啊?”

      老莫吐出一口浓痰,“沈科长趁着梅花鹿迁居猴山的混乱,偷偷卖了那几只梅花鹿,但没想到这猴山成了全城关注的热点,若是被人发现少了鹿,盘查起来他拖不了干系,如今他设局诓骗郭大婶,拿住了正儿八经的证据,定在今日,肯定抹掉了他的脏事。”

      我盘算着,“恐怕他正愁找不着替死鬼呢。这时候,郭大婶为了儿子的手术费,自己送上门来了。”

      老莫转过头,“旬生,在这帮吃人的畜生眼里,穷人的绝望,就是他们最好的挡箭牌。他先是断了老郭预支工资的活路,再假惺惺地给她递一把偷窃的刀。只要老郭今晚动了手,那前面七只鹿的黑锅,就死死扣在老郭的头上了。这叫杀人不见血。”

      那一夜,我听着鹿苑里那几只剩下梅花鹿惊恐的叫声,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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