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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光宗耀祖的 ...

  •   动物园的热闹并未体现在员工的银行卡上,这日过了发工资的十号,众人的银行账号依然冷冰冰,没有丝毫动静,而财务科的沈科长依然在这几日消失在办公室,美其名约去外地拓展业务。

      整个上午,老莫和郭大婶依次去找过沈园长沟通讨薪,结果还没轮到我和栗子上场,他托故头疼开车离开了。

      几个人吃完午饭,坐在常年漏雨的杂物间里,栗子先开口,“都三个月了,再不发工资我也干不下去了。”

      老莫哼了声,“就因为没钱,两个月没喝酒了,再熬些日子,恐怕就要戒酒成功了。”

      这话把栗子逗乐了,“那你还要谢谢他。”

      老莫呸得一声,“他要是受得住,我给他磕头上坟,我倒要看看,天上的雷是劈死我还是他!早上他还跟我苦口婆心,说什么动物园困难时期的阵痛,大家要讲奉献。我奉献什么?一把烂骨头熬汤都没味道,说到底这儿也不是我家,通坎也不是我老婆。”

      郭大婶坐在破木箱上,“跟他讲道理?这黄世仁简直油盐不进!就知道画饼,说什么等效益好了,年底给个大红包!”

      栗子呸了一声说,“信他?等他的红包还不如去上街要饭!”

      老莫掐断一根烟,“那怎么办?难不成罢工吗?那这些钱恐怕彻底要不回来了。”

      栗子提议,“不如闹他一次,也解解我们心头的闷气!”

      郭大婶说,“就是!”

      我突然想到一事,“他是不是要二婚了?我记得他之前和纺织厂的销售经理走得很近。不如我们把他的天赐良缘给搅黄了,断了他的指望。”

      栗子说,“那都是去年的老黄历了,为了给那位销售做业绩,把咱们的工服都换了一批,还让动物们都穿上了衣服,要不是太过招摇,连通坎也要穿上大毛衣了!”

      老莫说,“给大象穿毛衣,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真成了举国上下古往今来的笑话了!”

      栗子说,“你看今年,这些与纺织厂的采购都停了,那这段沈太监的好姻缘不就吹了嘛!”

      郭大婶说,“所以相亲网站又要忙起来,赶紧给他安排新的用户。”

      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相亲网站?还挺周到,时刻给他准备子弹。”

      郭大婶笑道,“他一年年费都交了十来万,那网站不给他提供流水线的服务?”

      我问,“瞎说!哪有网站会员一年十来万的?”

      郭大婶说,“就上午我去讨工资,我在外面等了会儿,就听到里面在谈续会员费的事。他办公室里的两位媒婆,一位婚恋策略师和心理咨询师,一直怂恿他加入什么婚恋定制计划。”

      栗子问,“比十来万还贵?”

      郭大婶说,“我听着园长一开始不愿意续费,觉得相亲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已经三个月没登录网站和 APP了,所以才急吼吼地找上了门。”

      栗子笑道,“这种白送钱的冤大头,丢了一个打着灯笼也难挖出第二个,当然要拼命挽留,不然不被对家相亲网站抢走了?”

      郭大婶叹了口气说,“一想到他那些送给媒婆的钱,都是从我们身上搜刮的民脂民膏,我就泄气。”

      栗子生气地挠头,“园子里有钱的时候都被他掏个精光,这会儿没钱了,市里也没补助,更是要上街要饭了!说到底,都是他心太黑,咱们得想个法子好好治治他,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我问,“怎么治他?难不成去揭发他在动物园中饱私囊吗?咱们也没证据。”

      郭大婶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水槽里,“我经常看见他下班后,往少年宫后面那间亮粉灯的理发店钻,那门店粉色妖娆,肯定是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姐,有几回胆大包天,甚至半夜把小姐往园长办公室里带!咱们干脆去派出所揭发他!”

      老莫吐出一口闷烟,“大婶,你去告?你有证据吗?警察去了人家裤腰带一系,说是远房亲戚串门,倒打你一耙说你诽谤。要拿捏他,得从公家的账上找。我就知道,动物园的免费门票全让他当人情,大把大把地送给那些狐朋狗友了,这也是挖公家墙角啊。”

      郭大婶呲牙说,“哎哟老莫,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破动物园的门票能抵什么钱?就算你捅上去,顶多也就是个占公家小便宜,连个处分都背不上!最好是有什么能一击致命的铁证,咱们直接拿去派出所揭发他!”

      众人一阵沉默。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圈,发现根本行不通。底层人对抗手里有点小权力的领导,最大的悲哀就在于此——你知道他烂透了,却连个拿得着把柄的窟窿都找不到。大家总不能真像电影里的私家侦探一样,凑钱买个照相机,天天连班都不上,跟在他屁股后面偷拍吧?

      我听着他们的抱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的口袋,“我可能还真有一个实打实地证据。”

      我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拍在桌上。这是我之前为了赚点饭钱,在学校期中考试帮人作弊时,在考场上随手用旧手机偷拍下来的。

      照片的主角是沈园长的儿子沈耀,一个戴着厚底眼镜,被园长时刻挂在嘴上得意洋洋的“市重点高中天才儿子”,正像个做贼的土拨鼠一样,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旁边同学的答题卡,大腿底下还压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小抄。

      栗子说,“就前两天跟着沈太监来巡视的狗崽子?”

      郭大婶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不屑地说,“就这?小孩子考试抄袭,顶多被老师叫个家长骂一顿,这能要回咱们两个月的工资吗?”

      “大婶,你把沈太监想得太简单了。”

      栗子像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猫,一把抓起那张照片,“直接把这照片寄给学校或者给沈太监,确实没用。沈太监花点钱、找点关系,这事儿在教务处就能悄无声息地压下来,最后肯定是息事宁人。”

      栗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要玩,就得让他彻底丢人现眼一回!沈太监这辈子最宝贝、最器重的就是他这个儿子。你们忘了沈太监最近天天在园中巡逻时,吹嘘的那件大喜事了吗?”

      老莫眯起眼睛,“你是说他儿子下个月要代表学校出国参加学术交流的事?”

      “对!就因为这个出国名额,沈扒皮得意得尾巴都翘上天了,这周末还要在丽华大酒店摆五桌谢师宴!拿咱们两个月的血汗钱,去给他那个作弊的宝贝儿子摆阔撑面子!”

      我问,“你计划怎么做?”

      “打蛇,就得打七寸。这出国的名额本来就只有一个,既然是沈耀去了,那肯定就有一个本来能去的学生被刷下来了。如果咱们把这张作弊的照片交给那个被顶替了名额的学生的家长呢?自己家小孩辛辛苦苦拿的好成绩,被一个作弊走后门的人顶替了,怎么可能甘心,借刀杀人,岂不是最轻松的事?!”

      还是栗子聪明。

      我一把拿回照片,顿时兴奋起来,“这事交给我去办。”

      这日下午,我就请了半天假跑回了学校。在一轮旁敲侧击的打听下,我很快就摸清了底细。

      那个被沈耀以微弱优势挤掉名额的同学,是个平时成绩极其拔尖的女同学。幸运的是,她有个出了名暴脾气的妈妈。她是开104路公交车的司机,隔三差五就因为女儿受委屈来学校闹事,上学期甚至直接把班主任的桌子给掀了——她可是难得方老师难以按耐的女人。

      真是天助我也。

      这日傍晚,我戴着棒球帽,摸到了那名女同学家所在的小区。我用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装着那张沈耀作弊的清晰放大版照片。

      而在照片的背面,我留下了天才儿子谢师宴的时间和地点:“靠作弊抢走名额的天才。本周六晚六点,丽华大酒店一楼中餐厅。讨回公道,过时不候。”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信封顺着防盗门底下的缝隙用力塞了进去。听着信封滑过水泥地发出的轻微沙沙声,格外痛快。

      我刚把信封顺着缝隙塞进去一半,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拽开了。

      一只粗糙的手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干什么的?!鬼鬼祟祟塞什么东西?是不是发那种不三不四小广告的!”

      眼前站着的女人穿着一身公交公司的蓝色制服,浓眉大眼,这是久经沙场在早晚高峰跟人吵架练出来的彪悍气场。她死死地盯着我,这份压迫让我更有信心。

      我指了指掉在地上的牛皮纸信封,故作委屈,“阿姨,我不是坏人。信封里的东西,是给您女儿讨公道的。您看看就知道了。”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一只手依然揪着我不放,另一只手捡起信封,粗暴地撕开。

      当她抽出那张沈耀作弊的清晰放大版照片,并看清背面那行字时,她揪着我衣领的手一点点松开了,问我,“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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