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飞的大象》宋樊姑娘

14、第 14 章 杜十娘大闹

　　我将沈耀作弊之事连同出国学术交流的竞争告诉她，原本警惕的脸色瞬间被一种狂怒取代，“好啊！我说我家姑娘次次年级第一，怎么偏偏这次考试得了第二！原来是有人在考场上玩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学校那帮瞎了眼的狗东西，不明是非，居然包庇他！”

　　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像杜十娘怒砸百宝箱的气焰，转头看向我，又透着一股仗义，“小伙子，照片是你拍的？”

　　我说，“阿姨，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周末他就要摆谢师宴了。”

　　“你放心，阿姨懂规矩。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这照片是哪来的，绝不连累你！”

　　最后一个担忧也没了，“谢谢阿姨。”

　　杜十娘一把将照片拍在手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帮龟孙子以为我们家好欺负是吧？小伙子，阿姨不怕告诉你，我家老李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根本不缺送丫头出国镀金的那点钱！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凭什么我家丫头起早贪黑认真读书，被这么个靠作弊走后门的杂碎钻了空子？”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谢谢你！这周末阿姨请你也去富丽华，就在大厅里找个位置坐着。你好好看看，阿姨是怎么把这帮为人师表的伪君子，还有那个姓沈的老王八蛋，收拾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的！”

　　见她正生气，我又把动物园其他员工的苦水吐给她听，她冷笑一声，“阿姨请你们这些人都去！”

　　周六傍晚，市中心最豪华的“丽华大酒店”。杜十娘给我们在大厅点了一桌好菜，我和栗子、老莫、郭大婶在屏风后把酒言欢。

　　老莫说，“这位置好，看得到来往的人和热闹，却不被人注意。”

　　众人眼睛死死盯着中餐厅的入口，门口竖着个显眼的红底金字水牌，“祝贺沈耀同学荣获赴海外学术交流特等名额谢师宴”。

　　六点半，酒过三巡。透过虚掩的雕花大门，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盛况。

　　沈园长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抹了发蜡，红光满面地端着酒杯，正挨个桌子敬酒。被他敬酒的，不仅有二中的校长，还有那个曾经用助学金威胁我、骂我“不求上进”的班主任方老师。

　　方老师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得像朵老菊花，“咱们沈耀啊，那就是天生的清华苗子，这次能出国交流，全是沈园长教子有方。”

　　沈园长不知廉耻地恭维道，“我天天都在那破动物园里瞎折腾，全都是方老师的功劳。”

　　饭桌上几个老师也纷纷恭维，“方老师可是省优秀教师，带出了多少优秀学子！今年市里颁发的‘春蚕奖’不出意外依然事她的！”

　　杜十娘闯进去，一声怒吼，“一桌子酒囊饭袋、狼狈为奸的恶心玩意！”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端着酒杯，惊愕地转过头。

　　只见那位公交车司机大姐，带着一身煞气就冲了进去。跟在她身后是她那个做建材生意的老公——一位满脸横肉的壮汉，以及四个穿着迷彩服、手里拎着钢管的装修工人！

　　沈园长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这位女同志，你们是不是走错门了？我们这里是私人宴会……”

　　但显然方老师认出了她是谁，心虚地低下了头，杜十娘走到她跟前就说，“这不是我们的优秀教师——方老师吗？在这里喝起了马尿啊？”

　　她一把抢走了方老师桌前的高脚杯，狠狠地砸在地上。“啪啦”一声脆响，红酒溅了沈园长一裤腿。他吓得猛地往后一跳，脸色瞬间变了，“你是谁，在这里抽什么风！保安！保安呢！”

　　杜十娘一嗓子吼出来，“我是高二三班李子涵的妈！”

　　方老师讪讪地安抚她，“李子涵妈妈怎么来了？这是生了什么气？”

　　杜十娘说，“平日里你把我哄得开心，没想到你却偏袒起这不争气的学生？”

　　方老师解释说，“您还在为出国交流名额的事情生气吗？这也没办法，之前就说好了，按照期中考试的名次决定的。虽然这次李子涵去不了，以后还有机会。”

　　杜十娘指着坐在对面的沈耀说，“那我想问问方老师，为什么我家李子涵每回都是年级第一，偏偏这次要指定出国名额的时候，那个傻小子就冒出头了呢？”

　　方老师端庄地像位抢劫犯的辩护律师，“学生们的成绩谁说的准，即便是天才也有偶然失误的时候，一次发挥得好也难长久无虞。”

　　杜十娘冷笑说，“看来老师们也都是睁眼瞎，什么是美玉什么是顽石都分辨不清！”

　　坐在另一侧一位高大的物理老师站起来说，“这位家长，孩子考试有好有差，这都是一时的成绩，你若真的关心自家女儿，就好好在家里多多练习，而不是来找我们这些老师的茬。天下没有无瑕的美玉，顽石也能磨出剔透的玉气。你不可因为孩子一次的失利，而迁怒到其他人头上！”

　　她冷笑一声，“失利？”

　　然后一把将一叠厚厚的照片扔在餐桌的转盘上！“都给我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好苗子！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出国代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大乱，方老师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惨白，像见了鬼一样哆嗦起来。沈园长一把抢过照片，原本红润的脸皮在不到一秒钟内褪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沈园长指着杜十娘破口大骂，“这是假的！这是诬陷！是合成的！”。

　　坐在对面的沈耀，“扑通”一声从座位上滑下去，这不打自招的怂样，直接扇了沈园长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大姐的老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这群老师们心肝肉跳，“你们这帮当老师的，收了这姓沈的多少黑钱？居然联合起来把我家姑娘的第一名给黑了，让这么个作弊的垃圾出国！今天不给个说法，你们这屋里的人，谁他妈也别想站着走出去！”

　　校长此刻已经满头大汗，吓得语无伦次，拼命给方老师使眼色。“误会……李先生，李太太，这绝对是个误会……”

　　杜十娘走到方才那位物理老师面前，“你这张王八脸刚刚还义正言辞，这会儿怎么哑巴了？被鲍鱼卡住喉咙了？”

　　方老师还在狡辩，“李子涵的妈妈，不要这么生气，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去学校查监控，还各位学生一个清白的。还请你不要着急，等我们回学校后，一定给你个交代，如果真的有人作奸犯科，也一定严惩不怠！”

　　杜十娘一口唾沫吐到她脸上，我远远得看着方老师全身都在发抖，“这样的铁证摆在面前，你还想着法子要糊弄我，你以为我是傻还是呆？还是跟你们一样，眼睛里面钻蛆了？你真以为全校就你们一所学校？离了你们我家姑娘还能没出息了？”

　　老师们一个个都低下头，沈园长还在为儿子狡辩，“这照片肯定是假的，我儿子一向老实本分，怎么可能作弊，我要去学校调监控！”

　　杜十娘走到沈园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带，狠狠往下压，“你还有理了！谁有那功夫去造假诬陷你儿子！你儿子什么水平自己不清楚吗？”

　　沈园长说，“我儿子一直都排名全校前十的水平！”

　　杜十娘笑道，“你儿子考多少名，取决于能抄到第几名的水平吧？”骂得还不痛快，她指着这一桌酒席，“听说你在动物园到处克扣耍赖，拿黑心钱摆谢师宴？你这种连手底下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死太监，也配在老娘面前摆谱？！”

　　全场的宾客、服务员，全都死死盯着这位平时在市里颐指气使的动物园一把手，像在看一只花面猴子。

　　老莫猛灌了一口二锅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痛快！真他妈痛快！”

　　栗子抱着双臂，得意地说，“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旬生，你这一闹，真是太棒了。”

　　我说，“还不是你出的点子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里面难得张皇失措的方老师，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痛快。他们本来是动物园的明星动物，却不小心唱坏了一场荒腔走板的马戏。

　　郭大婶夹了一块红烧肉，解气地说，“今儿我这胃口真不错，大酒店的菜就是香！你们看沈太监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跟咱们猴山里的梅花鹿似的！”

　　栗子冷哼一声，端起茶杯碰了碰我的杯子，“旬生，多亏了你。这下这老王八蛋和这群势利眼老师，可算是全掉进粪坑了。”

　　我看着包厢里像热锅上蚂蚁的方老师，“别急，咱们那位班主任可不是省油的灯，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巴，看看今天怎么被杜十娘给拔了！”

　　方老师在包厢里猛地拔高了嗓门，指着杜十娘尖叫道，“你这是寻衅滋事！你以为你带几个地痞流氓来就能威胁学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