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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全园大追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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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好歹的客人来了。”
靡靡的骨笛声被这句话掐断,那些在泥沼边翩翩起舞的骨铃女们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连巨象的呼吸都变得极其压抑。
顺着那股刺骨的寒意,我的目光穿过翻滚的金色泥浆,看向了最深处。在那几根巨柱的象腿之间的黑色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我看不见他的样貌,身体和五官仿佛全都融化在那片黑暗之中,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一双血红如月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越过伽罗,越过阿萤和老莫,如同两把淬毒的冰刃,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
“你这条烂命,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你怎么还能活着?”
男人的声音极其干瘪、嘶哑,却带着一种为人战栗的恐怖威压。
我转头看向阿萤和老莫,“什么意思?”
那双阴影下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极其残忍的光芒,“即便你此刻活着,我也会把你的骨头一寸寸碾碎,抽出你的记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因为你活着,就是最大的罪过。”
话音刚落,象腿周围的金色泥沼剧烈地翻腾起来。
阿萤凄厉的尖叫声刚刚响起,“旬生,快躲开!”
泥沼中竟然毫无征兆地窜出一股极其阴冷、散发着腐臭味的黑烟,像是一条毒蛇,嗖的一下游过来,死死缠住了我的身体。
我觉得眼前猛地一黑,瞬间昏死了过去。
触觉从冰冷的脚尖蔓延全身,熟悉的声音将我摇醒,“旬生。你醒了。”
我看到爷爷那双慈祥的眼睛,他说,“你被老莫送回来,都睡了两天了。”
“发生什么了?”我只觉得脑壳疼,伸手摸了下,额头裹着纱布,有一块淤青。
爷爷说,“我不知道,动物园打了几个电话,说今天忙,好像是要将梅花鹿赶去猴山,要你早点去。”
我坐公交车赶去动物园,正碰上动物迁徙,沈科长带着一辆轰隆作响的推土机开到了鹿苑门口。
看到老莫在小卖厅旁抽烟,我走上前,“栗子生日那天,我昏倒了?”
老莫掐断了烟,笑道,“那天幸亏你晕倒了,警察来了,看此情形,又查了监控,认定是阿宽挑衅动手在先,承担主要责任,将你送去医院,做了一番检查,全是栗子那个前男友阿宽出的钱。”
这倒是滑稽,我说,“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老莫摸了摸我额头上的伤,“这会儿还好吧?”
我摇头,“没事了。”
沈园长戴着个安全帽,手里拿着个喇叭站在安全线外瞎指挥,对着郭大婶喊,“你赶紧赶鹿啊,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呢?挖掘机按小时收费的!”
郭大婶一脸茫然,“靠我一个人?怎么赶啊?难不成我一只只抓起来,抱去猴山?”
沈园长指向我,又喊上栗子,“你们去帮郭大婶,拿杆子一起往外轰啊!当赶羊一样赶过去不就完了吗!”
沈科长叫来的那台推土机就在鹿苑外面轰隆隆地怠速着,排气管喷出呛人的黑烟。郭大婶大骂,“鹿能跟羊一样吗?鹿踢起来人来,比豹子还凶些,特别是一些公鹿,上个月因为饿到了鹿中第一花魁,我被踢了一脚,现在腹部还疼呢。”
沈园长想了想,计划说,“那就分两步,沈大婶用食物在前面端着胡萝卜和饲料吸引鹿,剩下的人用人墙战术,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或者破床单,围成个扇面将鹿慢慢赶去猴山!”
我拿起一根用来捅下水道的长竹竿,老莫拎着一把破扫帚,栗子扯来一条洗得发白的破床单,再加上马大夫和两个保安。五个人在鹿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勉强拉开了一个极其可笑的扇面。
沈科长拿着那个破喇叭,“都听好指挥啊!这可是展现咱们动物园团队凝聚力的时候!开门!”
铁门被推开,郭大婶端着铁盆,佝偻着背,像哄自家受惊的孩子一样,一步步往外退,“乖乖,不怕啊,大婶给你们吃胡萝卜,出来吧,咱们换个大房子,又宽敞又明亮。”
鹿苑里,十几头梅花鹿紧紧挤成一团。推土机的轰鸣声早就让这些生性胆小的动物处于极度应激的边缘。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郭大婶口中那头“鹿中第一花魁”,是一头体态极其矫健的成年公鹿,头顶的鹿角像两把锋利的树杈,它前蹄焦躁地刨着泥地,巨大的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对郭大婶盆里的胡萝卜连看都不看一眼。
沈园长在安全线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好!出来了!阵型保持住!慢慢往前压!”
就在“花魁”试探性地将前蹄踏上柏油路面,身后的鹿群也准备跟出来,但动作迟缓,走两步又退三步。
沈科长明显不耐烦,举起喇叭大吼了一声,“推土机师傅!按个喇叭给它们加加油,把它们往外轰一轰!”
“叭——!!!” 推土机发出极其刺耳的汽笛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这瞬间吓坏了鹿苑的梅花鹿。
“花魁”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浑身的肌肉猛地一绷,那双如同弹簧般的后腿猛地一蹬,直接越过了郭大婶的头顶,后蹄不偏不倚地踢翻了那盆胡萝卜。
郭大婶被这股力量带得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哎哟!完蛋了!”
我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竹竿,试图挡住缺口,“拦住!别让它们往大门跑!”
食草动物的求生本能爆发,十几头梅花鹿像炸开的烟花,瞬间冲破了我们的防线,在动物园的主干道上四散狂奔!
栗子把那条破床单抖得哗哗作响,试图逼退一头眼睛发红的母鹿。结果那母鹿根本不减速,低着头直接撞在了床单上,巨大的冲击力把栗子整个人连带着掀翻在绿化带里,灌木丛被压倒了一大片。
老莫挥舞着扫帚,嘴里骂着粗话,跟在一头小鹿屁股后面狂追。
沈科长吓得魂飞魄散,拿着喇叭疯狂大叫,自己却脚底抹油,刺溜一下躲到了推土机的底盘下面,还大喊,“别让它们跑了!这都是动物园的固定资产啊!抓住!快抓住!”
沈园长抱着脑袋缩在旁边的垃圾桶后面,眼睁睁看着两头梅花鹿像一阵风一样从他面前跃过去。
扫地大妈的簸箕被撞飞,路上仅有的几个游客吓得尖叫着爬上了凉亭的石桌,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一对情侣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两头母鹿像一阵风一样从她头顶跃了过去,一头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半个西瓜皮扣在了鹿角上。
沈园长指着朝售票处狂奔的三头小鹿声嘶力竭地喊,“别往大门跑!老刘!关大门!关大门!”
我和老莫、栗子等人,在烈日下开启了一场费命的“全园大追捕”,栗子跑掉了一只胶鞋,干脆光着一只脚在柏油路上跑,一边跑一边骂,“这特么叫生态混养?这叫全园马拉松!非要废了我们的命!”
郭大婶急得连滚带爬,“别追了!别追了!越追它们越怕啊!乖乖,别跑了,前面是老虎园啊!这可真是鹿入虎口,马不停蹄给它们加餐去了!”
老莫挥舞着扫把,把一只试图冲进老虎园的公鹿硬生生逼回了主干道,我和两个保安则在男厕所门口,跟两头滑倒在瓷砖上的母鹿玩起了“老鹰捉小鸡”。梅花鹿的蹄子在光滑的瓷砖上根本站不住,劈着叉在地上疯狂挣扎,惊恐的“呦呦”叫声在厕所里回荡。而我们也摔个狗扒屎,好半天才爬起来。
毕竟梅花鹿还是温柔,见我们这些眼前的熟人都没有攻击性,情绪渐渐平缓下来。郭大婶捡起胡萝卜继续循循诱导,梅花鹿们终于听话,跟着她的步伐往猴山走去。
“乖宝宝们,不怕,跟着姐姐走。”
栗子在我旁边赶着鹿,吐槽说,“真不害臊,还姐姐,那些鹿怎么算也是她孙子辈了,在这占起便宜来了。”
郭大婶手中的胡萝卜没了,给一边从推土机底下爬出来的沈科长使个颜色,他赶紧将落在地上的饲料捡起来,递给郭大婶。
那些梅花鹿听从她的指引,一只只聚在一起。我和老莫一左一右,连轰带赶地把这群惊魂未定的梅花鹿,逼到了猴山的入口。
郭大婶嘘声说,“都进来,慢慢来,别害怕。”
猴山那扇铁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猕猴浓烈的臭味,假山上几十只猴子正探头探脑地往下看。鹿群停在铁门外,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它们紧紧贴在一起,浑身发抖。
沈科长这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躲在我身后,极其粗暴地照着最后面一只小鹿的屁股狠狠抽了一棍子。
“啪!”
小鹿吃痛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往前一窜,撞在了前面的母鹿身上。多米诺骨牌效应瞬间引发,鹿群在极度的推搡和惊恐中,跌跌撞撞地滚进了猴山下的水泥大坑。
“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