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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伽罗窥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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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高在上的盲贤大人,虽然双眼被香灰白布死死蒙住,但我却能感觉到两道敏锐而极盛的怒火,瞬间刺穿了我的面纱!
那张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厌恶而扭曲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白袍无风自动,指着我们三个人厉声怒喝,“愚蠢的洗象奴!你们以为披上一层死人的银纱,就能掩盖住骨子里那股低贱的臭味吗?还有你这老石匠,身上那股腐烂而卑微的执念,简直比巨象的粪便还要刺鼻!”
老莫并不害怕,满眼炙热,“求求盲贤大人,告诉我他的下落!我分明在英灵殿的看到了他的身影!”
盲贤大人指着他怒骂,“你们那可笑又卑劣的牵挂,竟敢妄图窥探神谕?来人!把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两脚兽抓起来,扔进万丈深渊去喂食骨鹫!”
大殿两侧的拾骨禁卫拔出长矛,踩着沉重的步伐朝我们逼近。阿萤死死捏着我的手,老莫绝望地瘫倒在地,我抓着那串哑火的骨铃,看来今天注定要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粉身碎骨。
“轰隆——!!”
身后突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忘川殿的白玉石板剧烈地摇晃起来,两脚兽们纷纷蹲下来捂着头,甚至连禁卫也一动不动。
所有人惊恐地回头。只见一头刚才喝下森女的琼枝玉液、昏昏欲睡的司律巨象,庞大的身躯竟然像一座崩塌的山峰般,直直地砸在了地上!它的长鼻疯狂地抽搐着,口中喷涌出大量混杂着紫红色液体和黑色内脏碎块的秽物,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后,彻底没了声息。
不知又压死了几个卑贱的两脚兽。
盲贤大人的身形猛地一晃,瞬间转向了大殿中央的森女们。她的怒火瞬间转移,“毒药!那是蜃影之森的毒药!这不是温柔多情的献礼,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抓住她们!把这些森女全部抓起来!”
大殿瞬间陷入了混乱与血腥的癫狂,到处是摔倒和玻璃玉杯摔碎的声音。原本狂欢的忘川殿,变成了互相踩踏的修罗场。拾骨禁卫们顾不上我们,如同疯狗般扑向那些骑在白鹿上的森女,而剩下的巨象也昏昏沉沉,纷纷跟着倒下。
“跑!”阿萤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拽起我和呆滞的老莫,像三只在巨兽脚趾缝里求生的老鼠,拼了命地朝着大殿后方的暗道钻去。
我们在无星无月的黑暗中狂奔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那震耳欲聋的惨叫声被山风吹散,跌跌撞撞地滚进了一片极其隐蔽的青梅树林。
冷月下,这片树林里挂满了一个个熟透的青梅,散发着一股甜腻到腐败的气味。我们瘫倒在长满青苔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老莫靠在一棵粗大的青梅树干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极其压抑的呜咽。
“老莫……”我撕下脸上的面纱,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你刚才说,你要找人?”
老莫抬起那张沾满泥污和泪水的脸,看着我,眼神极其空洞。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畸形的手,“我是个石匠,在这日月象国干了快一辈子。我的任务,就是在英灵殿的万象阁里,把那些巨象的历史和规矩,一锤一凿地刻在黑曜石碑上。可是,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噩梦。那个梦里,总是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在质问我为什么要抛下他……”
老莫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三十年前,在盲贤大人的规矩下,我心离了,被迫和我的亲生儿子分开了。我被带到山上刻石头,他被拾骨禁卫带走了。这三十年,我像是被挖空了心一样活着!可是就在前几天,我去英灵殿修补石碑的时候,我竟然在那口沉骨潭中,看到了我儿子的影子!”
我问,“你儿子的影子?”
老莫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他还在!他一定还在日月象国的某个角落!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他在水底看着我!我能感受到,他在向我求救!”
我浑身一震,反手死死抓住老莫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我也在潭水里见到了我弟弟的影子!老莫,那水底影子的人到底该怎么找?”
老莫颓然地松开了手,痛苦地摇了摇头,“潭水是死的,影子是活的。我以为盲贤大人能听到观星神象的指示,能明白这世间日月运行的规律,我以为她能告诉我,可是他们哪里看得上我们的命。”
绝望像这片青梅林里的寒雾一样,将我们死死包裹。我怀着对弥生的思念和困惑,在这片充斥着腐败甜味的树林里,熬过了一个极其漫长而冰冷的夜晚。
直到第二天早上。
晨雾刚刚散去,几只食腐的乌鸦在青梅树的枝头发出沙哑的叫声。我被一阵极其细微的、踩碎落叶的“沙沙”声惊醒。
我猛地睁开眼,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头,警惕地看向树林深处。阿萤和老莫也被惊醒了,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迷雾中,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拨开挂满露水的枝丫,狼狈地走了出来。
当我看清那张脸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昨天夜里,在巨象半空中犹如神女般不可一世的霓女伽罗,现实生活中的林小雅。
此刻的她,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异域纱衣被荆棘撕成了破布条,浑身的宝石掉得一干二净,白皙的皮肤上满是泥污和血痕。她赤着脚,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像一只被猎犬逼入绝境的丧家之犬,惊恐万状地看着我们三个两脚兽。
“你怎么还在这里?”
伽罗一脸妖娆,“我为什么不在?我不过找个清净地方熬到天亮。”
“你疯了吗?巨象被你们的毒药害死了,盲贤大人这会儿恐怕正号召全部禁卫,活剥了你们森女!你赶紧往深山里跑吧,被禁卫抓住,你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听到我的警告,她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极其高傲地扬起了下巴。
“跑?我为什么要跑?你以为那头大象的死,是个意外,或者是我失手了?”
我和老莫愣住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野心与自信,“那壶琼枝玉液,是酿造的一壶美酒,是我进贡给日月象国的一把钥匙。巨象的倒下,将彻底改变我在神象中的命运!你们这些只配在泥地里打滚的蝼蚁根本不懂,只要熬过今晨,我此行带来的变故,就能让我踩在那些庞然大物的头顶上,获得至高无上的地位!”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仿佛一切死亡与混乱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阿萤突然走上前,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你想拿命去换什么东西?”
伽罗轻蔑地瞥了阿萤一眼,“我要的,是这日月象国最深处的秘密。”
“什么是这里的秘密?”
伽罗突然笑了。她笑得极其放肆,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嘲弄,“秘密?既然是秘密,我又凭什么要告诉你们这群低贱的两脚兽?你们就在这片林子里躲一辈子吧,等我拿到了那个秘密,也许心情好,会让巨象给你们留一具全尸。”
说罢,她再也没有理会我们惊愕的目光,轻笑说,“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一条捷径。”
“捷径?”
“昨晚我在一位真正骨铃女那听到的秘密。”
她转过身,挺直了脊背,像一个即将登基的残破女王。在漫天凄冷的晨雾中,她竟然毫不犹豫地迈开双腿,气宇轩昂、充满自信地朝着大音无明塔的方向,朝着那个正在疯狂搜捕她的死亡修罗场,原路走了回去。
老莫呆呆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阿萤跟上前,“走,我们看看去。”
伽罗转头看着我们,不屑一问,“你们跟着我干嘛?”
阿萤说,“看你怎么被巨象和禁卫们生吞活剥的。”
伽罗一路轻盈,沿着山峦脚下一路走,竟在山中找到一处裂缝,穿过幽暗的地下长廊,一股夹杂着异香与浓烈温防水汽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问阿萤,“这是哪里?”
阿萤说,“这里是玉泥金窟,日月象国最隐蔽而最奢靡的极乐之所。”
巨大的洞穴中,呈现暗金色的细腻泥沼如同沸腾的黄金般缓缓翻滚。泥沼边缘,成百上千盏由兽脂熬制的长明灯将整个溶洞照得犹如白昼,阵阵奇异而扭曲的声响,透着一种极其妖异的繁华。
数十头刚刚结束了泥浴的巨象半没在温热的金泥中。而在它们如林般的巨足和长鼻之间,上百名面容极其姣好的“铃女”正穿着半透明的银色薄纱,赤着沾满金泥的双足,在泥沼边缘翩翩起舞。
骨笛手吹奏着靡靡之音,女人们的腰肢随着如同蛇一般的韵律扭动,脚踝上的银铃在温热的水汽中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声网。她们的笑容甜美得近乎虚假,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舞步稍微错乱一拍,惊扰了泥沼中的庞然大物,那条柔软的腰肢就会瞬间被巨象的鼻子拦腰折断。
伽罗看着我说,“这才是真的骨铃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