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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杀的第一个人是我 月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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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夜色温软。
山雾轻笼着虬枝盘曲的古松,松针被风拂得簌簌轻响,细碎的月光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成一片斑驳。
东风带着苔藓清冽的凉,裹着淡淡的木头香味,漫过两人交握的指尖。
就是这样的无数个夜晚,他和师北落牵着手谈天说地。
祝好倒着走,师北落还要怕他摔倒,细细嘱咐他。
“师北落,不松开两个人就要一起倒了。”祝好笑着就要往后面仰,师北落会把他拉过来。
祝好撞进师北落的怀里,胸膛沉稳的心跳贴着耳畔,天旋地转间只有师北落在他头顶说的那句“不松开”清晰无比。
然而就是这样的夜晚,一切水落石出。
祝好如坠冰窟,他曾以为自己无依无靠。
但有师北落陪着自己便不会害怕前方的黑暗。
现在他才知道,如果没有师北落,他根本就不会死。
哪有什么黑暗呢,黑暗就是师北落带来的。
自己爱上师北落,本来就是师北落精心设计的骗局。彻头彻尾都是算计,师北落表现出来的真心还就是最关键的一环。
这太清观是待不下去了,祝好还残存着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必须得逃出去。
一想到他日日夜夜和杀了自己的凶手待在一起,他就想吐。
“祝好。”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织命拉住了手腕。
“你怎么在这?”
祝好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糊弄织命。
“你听到了多少?”
鬼怎么能骗过神呢,祝好甚至都不用回答。
听到二人的声音,师北落也走了出来,却又停在房门口。
横竖是躲不掉,祝好也没什么好藏的了,他脸色变得极快。
眼神死死盯着师北落,满是猩红。
由于情绪起伏太大,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该以什么态度什么身份跟师北落说话?不,应该是师北落以什么身份面对他。
祝好现在只想吐。
“对不起。”
祝好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么能有人表情如此坦荡,眼里一丝情绪也没有地说着道歉呢。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祝好咬牙切齿,不知道是从口腔还是喉咙里竟涌出来些鲜血。
“你还愿意听我说吗?”
师北落就那么站在原地,不靠近一步。
“你凭什么不说啊?你凭什么杀了我啊!?我做错了什么,我认识你吗,你要这么对我!你对我有过真心吗,是不是看着被自己杀死的人爱上你很好玩啊。师北落,你就一定要这么骗我吗!你看着我不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恶心吗?”
“师北落,我告诉你。”祝好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也骗了你,我根本就不想当鬼,活着还是死有什么意义吗,魂飞魄散和现在有什么两样吗!我巴不得那个人现在就来杀了我啊。与其这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我还不如......”
织命知道自己不应该掺和他们的事,但确实他也是帮凶,他也有错。
“我先把他敲晕了,他现在情绪太激动太危险了。”织命扶着祝好昏厥过去的身子,焦躁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总不能放任他,功亏一篑吧。”
见师北落没有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祝好。织命忍不住再次开口:“喂!怎么办?”
“我知道了,我先带他走。”
*
祝好意识恢复清晰的时候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刚才发生了什么?
快逃!
不管在哪里,快逃!
师北落就是个疯子,不管是恐惧还是愤怒他都必须离开。
好在他是鬼,穿梭自如。
祝好浑身都疼,他挣扎着坐起来。
“你醒了。”师北落突然出声,祝好忍不住一抖,他这才发现师北落一直站在他身边。
师北落的声音还和往常一样,温柔磁性带着笑意,就像是每一个平静的早晨他靠在祝好背后等待他醒来。
但这分明是黑夜,师北落的声音不再动听,在祝好的耳中如同恶魔低语。
祝好没有回应,他现在身边空无一人,刚才在道观发疯其实不是明智之举。
“我们已经回家了。”
家?他和师北落哪来的家。
祝好更想吐了,但他忍着干呕的想法。师北落居然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如果可以的话,祝好此时一定会把师北落杀了,不带丝毫犹豫那种。
但他不知道师北落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忘记开灯了,你一定害怕了吧。”
光一下子打下来,照的祝好视线一晃。周围是熟悉的布置,是祝好的房间,师北落那座古怪的别墅。
祝好知道他逃不掉的,他根本出不去。早在第一天的时候不就试过了吗?
祝好视线落在师北落的脸上。他已经不期待师北落说些什么了,他甚至脑子里是空的。
师北落也静静地看着他,还是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良久,师北落坐了下来。祝好往后爬,直到脊背抵到床板。
“祝好,你睡了好久,你......”
好恶心,祝好终于滚下床,试图从他空空如也的胃里挤些什么出来。
师北落轻轻拍着他,祝好却越来越想吐。他双手撑在地上,分不出来力气去推师北落。
他跪在地上,头低垂着,狼狈极了。
师北落把他转向自己,想把祝好抱起来。祝好笑了一下,跟哭一样,在师北落肩膀上狠狠咬了下去。
血迹从师北落的衬衫上渗出来,祝好觉得分明咬在是他自己身上,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疼。
师北落动都没动一下,他希望祝好发泄出来。
直到祝好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了,没听清。
“什么?”
“我说,你、去、死、吧!”
祝好根本不是在发泄。能被发泄出来不就解脱了吗,祝好只是恨。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你就为了我去死啊。”
“不,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死掉呢,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转世?”
祝好想诅咒师北落,但他却发现原来自己连师北落讨厌什么都不知道,师北落真是好伪装啊。
“对不起。”师北落把祝好拢的更紧,任由祝好疯狂地啃咬。
雨点擦过玻璃窗,发出刺耳的声音。
下雨了。
砸在地上,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越来越大。从远处传来一声闷雷,滚过沉沉的夜空,震得窗户轻轻发颤。空气中原先让祝好放松的木质味道此时却阴冷潮湿,带着一股霉味与泥土腥气。整个世界都被裹在一片黏稠、压抑的喧嚣里,静得只剩雨声,但吵得人心头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被撕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师北落不断说着道歉,祝好停了下来,因为他想笑。
师北落现在又是要演哪出,又要开始演情深意切了吗?
直到有什么液体滴在了祝好背上。
雨水是不可能落在室内的,而且这液体实在太烫。
师北落哭了。
师北落居然哭了?
祝好丝毫没有心疼的想法,他只是在想,师北落凭什么哭?
他凭什么哭啊,一切不都在他按照他的计划吗?不就是自己提前发现了吗。
可真恶心啊。祝好把自己抽出来。
“师北落,你别哭了。”
说罢,师北落居然真的停下来了,但还是滑了一滴泪在祝好手上。眼睛里还有晶莹的泪珠,怔怔看着祝好。
“太脏了。”
师北落的泪水比落在下水沟的水还要脏,祝好使劲擦着手上刚才有泪的那块皮肤。
跟硫酸一样,在腐蚀他的皮肤。
太恶心了,太脏了,可不可以直接割下来啊?
祝好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为什么不把师北落的肉割下来,他为什么要因为师北落受罪。
错的不是他啊。
都是师北落,都是因为师北落。是师北落太脏了,他的血液、他的肢体,他浑身上下都是脏的。
“别搓了。”师北落把祝好的手抓了过去。
祝好又扣又搓,把自己的手搞的通红,还破了皮。虎口处似乎还有在道观里祝好咬自己的那口牙印。
“祝好,不要讨厌我。求你了。”
师北落现在还在希望自己不要讨厌他,太可笑了。
“好啊,你让我走我就不讨厌你。”
“不行。”师北落回答的那样迅速,那样决绝。
意料之中,祝好心底一点波澜都没有。
“不行,你会有危险的。”
“危险?最危险的人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我的危险不是你带来的吗?”祝好怒极反笑。
“祝好,你听我说我没骗你,事情有变化,我真的不清楚如果你被他抓住了是魂飞魄散还是会被他折磨得更惨。”
祝好歪过头,“我相信你了那又怎么样?我不要什么转世,不要什么做人做鬼了。”
“师北落,我真的不懂你。你杀了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保护我担心我,你如果真的为我好害怕我受到伤害,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师北落张嘴又合上。
“我不想懂,你别说了。永远被折磨吗?那听起来确实不如魂飞魄散,你帮帮我呗。”
“帮我了结我自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