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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烈酒 …喝闷酒 ...

  •   副官垂首立在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司令,查到了。”
      陆惊寒没动,目光还落在河面上,冷风灌进衣领,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攥紧了拳,指节泛出青白…
      “说。”

      “那人是上海商会的干事,和日商有往来。递的信封……”副官顿了顿,声音更轻,“是日商请沈先生吃饭的请柬。沈先生撕碎扔巷子里了…”
      陆惊寒攥紧的拳,猛地一松。
      “还有,”副官继续道,“沈先生近来在查日商走私的事,已经发了两篇文章。那干事是想买通他,被他…毫不客气的拒了。”

      陆惊寒垂下眼,他的沈清和还是那个沈清和
      清风明月,与世相和

      陆惊寒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夜,刚刚做完,沈清和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慵懒
      他靠在陆惊寒身上,慢慢地说:“惊寒,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
      陆惊寒一愣,半晌没答上来。
      沈清和便笑了,杏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陆惊寒随口说了句:
      “寒露的寒,也是小寒的寒”
      但他当时想,什么寒露小寒,父亲取这个名字,不过是盼他雷霆手段,冷硬心肠,好在这乱世里立得住
      可沈清和只是笑着打趣他:“寒露小寒?那倒是凑齐了秋冬”

      陆惊寒不自在的别过脸,抱着沈清和的手又收紧了点
      “一雁惊寒,万籁俱寂。”
      沈清和忽然说,“惊寒,你的名字很漂亮”

      那夜沈清和说完,他愣了许久,哑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和便懒懒回答:
      “雁过留声,惊起寒夜,然后万物都安静了——像你。”

      像陆惊寒。
      像他每次走进房间,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像他下令时,再喧哗的场面也瞬间鸦雀无声;像他的手沾过血,脚下踩过尸,走到哪儿,哪儿就一片寂静。
      陆惊寒皱了皱眉,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词
      可那人接着说:

      “但雁是会回来的。惊寒过了,春天就来了。”

      他当时不懂。
      可如今站在这永定河畔,吹着初春的冷风,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是那只惊起寒夜的雁,可沈清和,是他的春天。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看见沈清和接过信封,他第一个念头竟是怀疑。
      怀疑那人变了,怀疑那人沾了不该沾的东西,怀疑春天一般的人,也会被乱世染黑。

      可春天就是春天。

      陆惊寒想笑自己口口声声说爱,想笑自己记了三年账本,想笑自己说这辈子只认那一个人
      可到头来,到头来却怀疑春天

      “一雁惊寒,万籁俱寂。”
      雁不会怀疑春天。
      因为雁离不开春天

      可他呢?
      是雁先飞走的,
      是他先要联姻,是他要和洋行交往,是他把那人气得摔门而去,三年不肯回头。
      可沈清和走之后,陆惊寒才发现自己早就离不开他,他像是一棵古老的树,深深的扎根在陆惊寒心里,砍不断、也不想砍…
      那些所谓的“权宜之计”,那些“缓兵之策”,没有那人在身边,全是冷冰冰的、毫无意义的数字和交易。

      陆惊寒害怕——怕春天已经过去了,怕春天走后留下的是史无前例的冷,怕自己困于冬夜却再也没有春

      永定河的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那夜沈清和说:
      “惊寒过了,春天就来了。”

      可现在春不等他了

      陆惊寒闭上眼。
      “我不等你了”这四个字像刀子,一遍遍剜在心上——宴会上沈清和说这话时的样子,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他放下酒杯,抬起眼,杏眼里映着满堂灯火,却映不进他的影子。声音淡得像落灰,轻飘飘的
      而他当时站在那儿,手撑着椅背,指节泛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今站在永定河边,冷风灌进衣领,他终于能说话了,他想说“我错了”、想说“我离不开你、想说“你回来好不好”——可那人听不见。

      “清和……”
      他哑着嗓子,声音被风吹散,飘在江面上,像一只找不到归处的雁

      “司令,事情忙完了,我们可以…”
      “买酒。”
      副官还立在身后,欲言又止:“司令,这天儿太冷,您身子……”
      陆惊寒打断他:
      “我说,买酒。”

      副官不敢再劝,垂首退下。片刻后拎回两坛烧刀子,城西景泉茂的,景泉茂是家老字号了,做的酒烈得很,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陆惊寒拎着酒回了府,把自己关进书房,没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墙上那幅字上——是沈清和写给他的,那年他生辰,那人亲自研墨,一笔一划写了四个字:

      “岁岁平安。”

      他当时笑,说这算什么贺礼,也太素了。
      沈清和便倚在桌边,淡淡看他:“那你要什么?”
      要什么?
      要你,沈清和,要你回来
      而他想要的东西,如今隔着三年光阴,怎么都够不着。

      他拍开酒坛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他咳起来,咳得眼眶发酸
      黑暗里,只有酒液入喉的声响,和窗外东风呜咽

      他忽然想起沈清和写这幅字时,眉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润,手却不停,字迹娟秀有力,他淡淡垂眸:
      “惊寒,我要的从来不是叫你权倾天下,我只要你岁岁平安。”

      酒坛空了大半,陆惊寒撑着桌沿站起来,月光落在他眼底,却激不起丝毫波澜

      喝惯了温水的人,突然尝到一口烈酒。入喉便是火烧火燎的刺,过后却在胃里腾起一阵绵长的暖,让人明知后劲大到承受不住,却忍不住再贪一口,心甘情愿地被那点冷冽的滋味勾着,陷进去,戒不掉。

      沈清和就是那一杯烈酒,清冽,却让人上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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