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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永定河畔 回忆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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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那么大,陆惊寒原以为不会再遇见了
可几日过后,北平入了春
当永定河吹来的风裹着早春的湿冷,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时
陆惊寒站在河畔,手里捏着刚收到的电文,眉头紧锁。身后副官和几位军官正低声商议着什么,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河对岸,那抹灰青色的身影,那么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
沈清和站在渡口,正与人说话,侧脸对着他,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米白色的围巾——那是他三年前送的,羊绒的,软得很,沈清和说戴着舒服。
陆惊寒攥紧了电文,纸页在掌心皱成一团…
北平那么大,他以为不会再见了。
可永定河这么窄,窄到一眼就能望见对岸的人。
陆惊寒眯起眼,目光穿过河面,钉在那人身上
沈清和对面站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点头哈腰,一脸谄媚——是上海商会的人,和洋行走得近,未必干净。两个人说了几句,那人递过去一个信封,沈清和接过来,随手揣进大衣口袋
陆惊寒眉头一皱。
他盯着对岸,看沈清和微微颔首,转身要走,那中年人又追上去说了句什么,沈清和偏过头听时,目光遥遥望过来
隔着永定河,隔着往来的船只,隔着初春的薄雾——
他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陆惊寒呼吸一滞
但那目光只撞了一瞬,沈清和便淡淡移开眼,对那中年人点了点头,转身往渡口深处走去。灰青色的衣角消失在人群里
陆惊寒站在原地,攥着电文的手紧了紧,
信封?
什么信值得那人亲自来接?什么内容要背着人递?那中年人是谁?报社的事?还是……旁的什么?
陆惊寒眯起眼,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还想着刚刚那一幕——沈清和接过信封,随手揣进口袋,神情淡得像收一封寻常信件。
可那递信的人,他认得。
上海商会的人,和洋行走得近,手未必干净。
陆惊寒指节慢慢攥紧,电文在掌心皱成一团。他想起沈清和那些字字如刀的文章,专戳时弊,从不留情面——
可若是那人自己,也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呢?
他垂眼,盯着永定河浑浊的河水泛起一层层涟漪
“司令…”
“你跟上他,去查。”
副官一愣:“司令,查什么?”
“那个递信的人和信的内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还有……沈清和怎么处理那封信的”
陆惊寒爱沈清和,从四年前,爱到现在
可要是沈清和真的越了线,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配枪,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一路凉到心里。
陆惊寒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深沉。
“查清楚。”他哑着嗓子,“若他真的背叛国家”
“不必留情,顷刻击毙。”
副官垂首应下,不敢抬头看他的神色。
副官走后,
陆惊寒站在河畔,闭眼感受着风拂过脸庞,不知道什么花的花瓣飘到脸上时,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永定河
那时的北平还没这么冷
四年前,春,永定河畔
陆惊寒站在渡口,侧过头看沈清和。昏黄的岸灯落在沈清和眼尾,把那点清冷淡漠都烘得软了些。他已经看了这人许久,从北平的书房到永定河畔,看他写字字如刀的文章,看他给人包扎伤口时垂着眼的模样,看他把桂花糖塞进自己手里时,眼尾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想亲他
他不在乎男女,沈清和只因为是沈清和,才值得他的喜欢
陆惊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这人,或许是初见时的一句“长官,挡着了”,或许是他包扎时系的蝴蝶结,或许是只有他一人会给自己带桂花糕,或许是某一瞬间的惊鸿一瞥,又或许是他的铁骨铮铮本身就很值得喜欢
陆惊寒已经默默看了沈清和许久,可他从来没敢说
军阀长子的身份,刀光剑影的日子,他怕自己一身血污,脏了这人一身清白
可他们之间,只剩那一层窗户纸
“沈清和。”
陆惊寒叫住走在前面的沈清和,声音低低的,更像是不敢太大声
“你明明知道。”
沈清和抬眼,撞进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暗潮里。
风卷着浪声拍在堤岸,周遭的人声、船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沈清和笑了笑,许久没说话,两个人就沿着河畔走着
“我知道什么?”沈清和抬了抬下巴
“知道你总借着讨糖的由头来我这儿?知道你出远门回来,第一站永远是我的住处?”
陆惊寒喉结滚了滚,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我喜欢你,我心悦你…”这些话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是。”
陆惊寒的目光落在沈清和的唇上,那点淡色的唇被风吹得泛了红
他托起沈清和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沈清和,你明白了吗?”
沈清和的呼吸顿了一下,周遭事物似乎都成了背景,一片寂静中,陆惊寒快的不正常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沈清和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从陆惊寒第一次接过他递的桂花糖,从这人在无数个深夜,陆惊寒坐在他书房里,就着一盏灯看他写稿,他就一直在等。
等这人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陆惊寒……”
沈清和刚要开口,就被人攥着后颈吻了上来
那吻带着试探,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汹涌,带着永定河风的冷,和心底的烫。
陆惊寒的动作很凶,却又在触到他唇的瞬间,刻意放轻了力道
一吻结束,陆惊寒松开了沈清和,他静静地看着沈清和的眼,他以为沈清和要生气了,以为自己会被狠狠推开,甚至都想好了该怎么样把沈清和留在自己身边
但他只是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攥住了陆惊寒的大衣,踮起脚,回吻了上去
岸灯昏黄,浪花拍岸
沈清和的唇带着丝丝凉意,陆惊寒愣了一瞬,随即又抵着脑袋回了吻,那吻绵长而热烈。
他们在永定河边,在人来人往的渡口,在晚风和浪声里,吻得虔诚又汹涌。
一吻罢,陆惊寒抵着他的额头,相顾无言
永定河风卷着潮气,却吹不散陆惊寒怀里的温度
他们都以为,这一吻之后,便是岁岁年年常相随;却没料到,四年后的同一个河畔,只剩遥遥相望
陆惊寒闭了闭眼,用手指拈下那片不知名的花瓣,贴在嘴唇上的触感带着丝丝凉意,像沈清和那带着凉意的吻
这个陆惊寒竟然敢怀疑老婆
然后老婆走了也只能默默回忆,就算想亲也不敢追
最后吻了一片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