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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说讨不到糖” 落寞大狗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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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看到雪地里那个踉跄的身影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出去扶他。
“司令!您这是——”
陆惊寒只是摆摆手,甩开他的搀扶,自己迈进屋里。军大衣上的雪簌簌往下落,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雪地里燃着的一簇火。
“笔。”
他哑着嗓子,
“拿笔来。”
副官愣住,不知道这位爷又想做什么:“司令,您先换身干衣裳——”
“拿笔!”
副官不敢再问,慌忙从抽屉里翻出钢笔递过去。
陆惊寒接过笔,手抖得厉害,指尖冻得握不住,笔帽掉了两次才拔开。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今日清和饮凉酒,未理人”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副官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又飞快缩回去。账本上那行新添的字歪歪扭扭,笔锋抖得厉害,看得出写字的人手冻僵了,可还是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他说讨不到糖。”
副官看不懂——这算什么?司令冒着大雪跑出去,冻成这副鬼样子,就为了回来写这六个字?可陆惊寒看着那行字,却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陆惊寒想起沈清和说这话时的样子——
垂着眼给他上药,声音淡得像隔了一层雾,可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疼。他说“在我这讨不到糖”,可药粉撒得仔细,伤口清理得干净,和他从前做的每一次包扎,一模一样。
除了没有蝴蝶结
讨不到糖。
但药给了。
陆惊寒握着笔的手一顿。
他垂眼看着那行“他说讨不到糖”,忽然想起从前——
沈清和第一次发现他爱吃糖,是有一回去出差,回来时沈清和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包桂花糖
“听副官说你路上不舒服,”沈清和倚在门框上,淡淡看他,
“吃颗糖,缓缓。”
陆惊寒当时愣在那儿,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后来那人就知道了陆惊寒爱吃糖,每次他出远门,回来总有糖等着。
有时是桂花糖,有时是芝麻糖,有时是北平城里难买到的洋糖——
他也不知道沈清和从哪儿弄来的,反正总有,
在沈清和那里,总能讨到糖
账本上其实还记着一条:
“清和给的糖,最甜。”
没人知道这样杀伐果断的陆司令,冷漠无情的军阀长子竟然喜欢吃甜食,尤其喜欢桂花糕
那年中秋,沈清和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盒桂花糕,推到他面前,还是温热的。
陆惊寒愣了愣,他没告诉过沈清和
父亲说他该有军阀长子的样子,不能沾这些软绵绵的甜食;同僚们只知他杀伐果断,手起刀落,从没人想过他也喜欢甜的。
“你怎么知道……”
沈清和倚在桌边,垂着眼翻报纸,声音淡淡的:“上次去扬州,看你盯着桂花糕看了两眼。”
就两眼。
他不过是多看了两眼,那人就记住了。
后来那盒桂花糕他吃了三天,舍不得一次吃完。每咬一口,都觉得甜从舌尖漫到心里,比任何糖都甜。
因为那是沈清和给的。
之后的日子,陆惊寒经常去“讨糖”
他想起那个春天——
沈清和倚在书桌边,手里捏着一包桂花糖,笑着问他:
“惊寒,你是来找我,还是来讨糖?”
陆惊寒当时说:
“找你,顺便讨糖。”
多顺嘴的一句话。那时候以为日子还长,以为那人永远会在那儿,以为只要想见就能见到,想讨糖就能讨到。
可现在他才明白。
找他是真的,讨糖是顺便的
但如果找不到他,那糖,也就没了滋味。
他低头看着账本上那行新添的字——
“他说讨不到糖”
是啊,讨不到糖了。
可他还是想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