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祝我的小周护士” 新人物周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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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仁医院的男护士小周今天被安排去值夜班
小周，原名周守义，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显得略宽，袖口规规矩矩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黑框眼镜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隐约带着点青涩。经常被认成没毕业就出来实习的大学生。
可这个称呼的由来，还要从两年前说起，从小周的哥哥周成仁说起。
两年前，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下，周成仁刚结束训练，见着远处走来的身影，嘴角渐渐柔和下来：
“小周，这边！”
“周同志来了？”护士林姐从周守义身后走出，一脸调侃的看着他，“小周？你哥就这么叫你？”
周守义脸红到脖子根，“小周”这个名字算得上是周成仁的专属称呼，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叫小孩，他那时候都二十三的人了，偏偏林姐还在他耳边不断的叫着：“小周？小周？”
周成仁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笑了笑就揽过他的肩膀：“没事的，走了守义，回家”
可第二天这个称呼就传开了，直到现在同事们也一口一个小周的叫着：
“小周，帮我带张报纸”
“哦…好”
“小周，帮我递一下水杯！”
“…嗯，哥，我二十五了…”
“哦…行，我知道了守义……对了小周，帮我打印一份资料！谢谢了！”
久而久之，甚至有很多新来的实习生也跟着这么叫，虽然他多次尝试纠正过称呼，毕竟这也算哥的专属称呼，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小周也就没多在意了
小周正靠在护士站打盹，忽然听见门外“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被猛的惊醒
“什么东西…”
他跑出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医院门口的台阶下，躺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军装，浑身是血，趴在地上不动了；另一个被他护在怀里，没磕到，但灰青色的长衫也浸透了血，脸色白得像纸…
“靠…来人！快来人！”
小周冲上去，手忙脚乱地去探两人的鼻息。穿军装的那个呼吸很弱，但还在；怀里那个更糟，几乎感觉不到。过了十多秒，医护人员拿担架七手八脚把两人抬进去，小周也跟着帮忙、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准备急救！两个都是重伤！快！”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
小周站在走廊里，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刚刚抬人时沾上的。
他愣了愣，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个穿军装的人，倒下去的时候，还用身体护着怀里那个。
他没见过这样的，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没见过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像深秋里开出的血花，没见过两个男人像恋人一样…
他靠在墙上，捂着脸，喘着气，心跳得厉害
…
缴费窗口，小周把兜里刚发的薪水全掏出来，一张一张数给收费的阿姨
“姐，够不够？不够我再回去取。”
阿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两张手术单上的名字：“小周，你认识？”
小周摇摇头。他和这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从前自然不认识。
可他忘不了刚才那一幕，他当护士快三年了，见过不少生死，可从没见过这样的。
走廊的长椅很凉。
小周坐在那儿，盯着手术室的红灯出神。
方才把那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他看见了——穿军装的那个，手还紧紧攥着另一个人的衣角，掰都掰不开。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那只手放进被子里，那只手上全是伤，不知道怎么搞的
小周忽然想起哥哥，在哥哥死后的一年多，在手术室门口，忽然想起哥哥：
想起小时候骑在哥哥肩上，哥哥笑着说“坐稳了，别怕”；想起小时候玩拼图，怎么也拼不好，结果发现是有一块拼图掉在了桌缝，那时候哥哥笑到捂着肚子说：“笨…”；想起一年前哥哥执意去往前线那年，小周追着车跑了很远，他大喊“哥，你早点回来”；想起后来，哥哥再也没有回来，而小周等到的，只有一张阵亡通知书和哥哥的绝笔信：
“祝我的小周护士，天天开心”
…
他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更不知道两个男生之间也会存在这样的感情。
小周只知道哥哥走后，他的心就像童年时那怎么也拼不好的拼图，只是缺失的那一块拼图再也找不到了。
后来他工作经验越来越丰富，学了人体结构、病理药理，却还是没弄明白，缺的那块到底是什么。
可今天他忽然懂了，在哥哥死后的一年多，似乎隐隐约约的懂了
可明白的太晚，就像总算回忆起了那块拼图的样子，那块拼图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更何况哥哥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庭，就算他还活着，也不可能
更何况，如今已经生死相隔
小周低下头，看着自己白大褂上沾的血，叹息一声
——至少，他要让那两个人活着。
手术还在继续…
小周帮不上什么忙，就把两人的衣物收进袋子里，准备登记保管。翻到那件灰青色衣服时，胸口处口袋里的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凉凉的。他伸手进去掏，摸出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笔杆上刻着四个小字：
“清砚执笔”。
小周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清砚”？
他想起自己上初中的侄子，阿海，也是哥哥唯一留下的，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那孩子一年前被交给小周抚养，那时候才十三岁，可怜的很，他有一双很像他父亲的眼睛，眼瞳深处闪着光、燃着火。他几乎每次回家都要跟小周聊天——清砚先生又发新文章了，写得真好，骂那些卖国贼骂得痛快，我们班同学都在传着看……
小周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笔，又看了看袋子里那件血染的长衫，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这就是清砚先生。
以前听侄子说起清砚，总觉得会是个穿长衫的老先生、留着胡子、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那种老古板。可刚才他亲眼看见那个人被抬进手术室——年轻的，好看的，眉眼清隽的
这么年轻，就敢写那些骂日本人的文章，敢查那些亡命徒的走私案，敢一个人跟那些人斗。
小周攥紧那支钢笔，眼眶发酸。
他又想起自己哥哥。
哥哥也是年轻人，很多年前就当了军人、上了前线；哥哥也是很好的人，会帮农民们摘地里的菜、会帮小孩取挂在树上的风筝、会帮老乡推陷在沟里的三轮车…
小周把钢笔小心地放回那件衣服的口袋里，抱着袋子往保管室走，走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手术室，红灯还亮着…
“先生，您一定要活下来，我侄子还等着看您的文章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祝我的小周护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