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糖炒栗子 不同地点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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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春夏，他们都没有再遇见。
北平的春天很短，短得像一场还没来得及细看的梦。桃花开了又谢，柳絮飘了又停，永定河边的槐树从嫩绿变深绿，又渐渐染上一点秋意。
北平的秋，来的很快
陆惊寒的军务繁忙得很，日军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乱党的事也层出不穷。他带兵跑了几趟热河，又去了一趟保定，回到北平时，早就已经是初秋了。
有时候路过报摊，他会下意识多看一眼。那些报纸上偶尔还有“清砚”的文章，专戳时弊，字字如刀，而他每次都会买一份，带回府里，锁进抽屉。
转眼间，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
但他从没看过第二遍。只是买回来，锁进去。
没人看得懂他想做什么，陆惊寒自己也不明白
就这样莫名的成了报摊的常客…
“陆司令，又来买报？最近《光明日报》上又登了清砚先生的文章！买回去看看？”
“…”
报摊的老板是位姓陈的年轻伙计，叫什么已经记不清了，每每见到陆惊寒准要这么吆喝一句，没规没矩、没大没小，但陆惊寒倒也不计较，只是微微颔首，等着陈老板拿来最新的报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瞬间就是整整半年
有些人，大概真的就这样散了
陆惊寒说自己该放下了，但究竟有没有放下，谁也不清楚，他只是在夜里会想起那人的眼，只是路过报摊时会买那人的文章，只是会不自觉的想那人在哪里？过的好不好？
只是偶尔看到糖炒栗子时也会不自觉的买点
…
初秋的糖炒栗子是极好的。
秋，陆惊寒路过街角那家王记糖炒栗子，那家三年前常常和沈清和一同来买的小摊
摊子还开着，铁锅里翻炒的栗子冒着热气，焦糖香裹着点焦脆的烟火气
摊主是个姓王的女孩，扎着麻花小辫，笑起来格外甜，见到陆惊寒便熟络的招呼起来：
“陆司令，买点带回去？”
他脚步顿了顿，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掏钱买了一包。
“趁热吃啊陆司令！”摊主熟稔地招呼
这让陆惊寒不禁想到了报摊的陈老板，这两个人的性格简直一模一样的张扬炽热
陆惊寒低头看了看栗子
刚出锅的栗子烫得指尖发颤，壳上还沾着细碎的砂粒，剥开时“咔嚓”一声轻响，褐红色的壳裂成好看的弧度。果肉是浅黄的，带着点绒绒的质感，像把整个秋天的暖都裹在了里面。
“陆司令？你来买栗子？”
一声熟悉的没大没小的笑声伴随着自行车的铃声，陆惊寒抬了头：“陈老板，你也来买？”
那陈老板笑了笑：“我来接妹妹去吃饭”
“妹妹？”
“表妹”
“哦”
原来是一家人，怪不得性格差不多
那姓王的小姑娘一下子跨上自行车后座，像只灵活的小雀，又回头笑了笑：
“陆司令，沈先生呢？没一起来买？”
陆惊寒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挺忙的”
她丝毫没有怀疑，陈老板的自行车轻盈的划破寂静时，小姑娘笑着挥了挥手：
“那下次叫沈先生一起来买！等他不忙的时候！”
只留陆惊寒独自在原地，拎着一包糖炒栗子
他苦笑一声，
一起来估计是没可能了
陆惊寒回到府里，把栗子放在书桌上，解开油纸包，那一颗颗金黄的栗子冒着丝丝热气。
他拿起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糯的，热乎乎的。
还是沈清和爱吃的那家，味道从没变过的老字号
忆起从前他每次路过都会买一包，揣在怀里带回去，这样回去时便还是暖的，
推开门时，那人如果在家，就会抬起头，杏眼里微微亮一下，然后淡淡地说：
“又买栗子了？”
他便走过去，把栗子放在桌上，说：
“嗯，一起吃”
可这整整一个春夏，他买过不少次栗子，却一次也没送出去过
…
津门。
沈清和租了一间小屋，临街，白天能听见黄包车的铃铛声和商贩的叫卖。他就坐在窗前写稿，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响，有时候一写就是一整天。
日商走私的证据越查越多，他发了一篇又一篇的文章，字字如刀，专戳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反响似乎很大
报纸加印了一次又一次，有的青年学生们把他的文章剪下来，贴在学校的布告栏里，传阅着，讨论着，眼睛里燃着的是光、是火
有时候会有陌生的年轻人找到他，说是看了他的文章，想来帮忙。他便分一些简单的活儿给他们，查资料，跑腿，送信。都是些热血的孩子，做事认真
秋天的夜晚来的早些，沈清和反应过来是，天色已经很深了，窗外的喧闹早已散去，只剩下一两声远处的犬吠。
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倚在桌边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间，沈清和眯起了眼
想起从前，写稿到深夜的时候，会有人给他温一杯牛奶，搁在桌边，然后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还不睡？”
他当时会笑着说：
“痒，别闹，写完这一篇。”
然后那人就抱着他等，等着等着，手就开始不老实
沈清和轻轻笑了一声，掐灭了烟，桌上是今天来帮忙的年轻人送来的糖炒栗子
沈清和拿起来尝了一口
软糯从舌尖漫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粉感，却不够甜，而且已经放凉了。
没有王记的栗子香，没有那种恰到好处的甜，反倒有些噎人。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也没有记忆中牛奶的味道，只是普普通通的白开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糖炒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