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是时候放下了… 清和要去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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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寒最后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不知沈清和是在哪一间。他盯着那片暖黄的光看了很久，久到手指又被烟头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烦躁地掐灭烟，
今天已经被烫两下了
他转身上车，关上车门。
“回去了。”
副官愣了愣：“司令，沈先生他……”
“走。”
陆惊寒声音不容置疑。
车子发动，发出低沉的嗡鸣，近乎一瞬间驶离医院，驶向浓浓的夜色
陆惊寒怕再不走就舍不得走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眼前却全是沈清和的模样，想到沈清和那句“这三年，我过的不好”
…
他们没机会了，
这一点陆惊寒很清楚
他们中间隔了太多，隔着三年，隔着千百万句未说出口的话，隔着各自的责任与担当
再想重新开始，难如登天
陆惊寒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也决没有资格去索求一个新的开始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况且北平形势严峻，日军蠢蠢欲动，乱党的事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时间在这里耗，也没资格在这里耗
…
陆惊寒闭上了眼，将脑中的那双眼、那瓣唇驱散开来
是时候放下了…
车子驶入夜色，渐渐远去。
三楼的窗户里，有人站在窗前，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杏眼里淡淡的什么。
沈清和站了很久。
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冷冷清清的，像一层薄霜。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酸，才慢慢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药油的热度早就散了，只剩一片木木的疼。他抬手按了按那片淤青，指尖触到皮肤，凉意从指尖传到胸口
他忽然想起刚才车上，陆惊寒的掌心覆在上面，却是热的。那人揉得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从前……
沈清和垂下眼，唇角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从前那人可不像现在这样，每次他喊“轻点”，那人嘴上应着，却是没轻没重地弄得他第二天腰酸背痛，气得不想理人。可那人会哄，哄完亲，亲完再保证，虽然保证和放屁一样没用
他那时候想，这人真是……
真是拿他没办法。
如今不让他亲了，不让他抱了，连手都不让握了。
那人就乖乖坐着，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一动不敢动
沈清和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
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
他过的不好。可陆惊寒呢？他过的好不好？还有人会给他带糖吗？
他想起刚才车上，陆惊寒那双眼，如同黑夜一般的眼
他的瞳比一般人的偏深，看他时不容易看出神情
沈清和闭上眼。
那眼睛，他记了三年
…
初见时，那双眼睛是冷的，带着戾气，居高临下看他，蔑视、不屑
当时只觉得这人是个专横跋扈、趾高气扬的土皇帝，像是自己常在文章中批判的那种
可后来那双眼睛变了
在学生运动帮学生挡子弹时眼睛仍是冷的，却多了让沈清和看不懂的光；在登门道歉时眼睛不敢看沈清和，样子别扭的让人想笑；在永定河边散步时，眼里闪烁的是炽烈的能把人融化的火…
再后来，
吃醋的时候，眼睛会暗沉的，像是酝酿着什么风暴
情动的时候，那双眼睛会变得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那人伏在他身上，会垂眼看他，眸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低下头来亲他，亲得他喘不过气。
哄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又会软下来，软得像化了的糖。他生气不理人，那人就凑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得他心软，最后只能叹口气，继续纵容那人把他搂进怀里
可刚刚那双眼睛呢？
沈清和闭上眼。
刚刚那双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是什么都不敢说。
…
沈清和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胸口那个地方闷闷的疼。
可他也没时间想这些
天亮以后，沈清和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要去津门
日商的走私案才查了一半，那些证据还锁在报社的抽屉里，等着他写文章。学生游行的事也需要跟进，今天那几个领头的是他联系的，得确保他们安全。还有南方教育界的委托，一堆公文等着他处理。
两个人，估计不会再遇见了
这样也好
是时候放下了…
沈清和做的事危险，那些人今天敢冲他开枪，明天就敢干更出格的事。
陆惊寒是军阀，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兵、自己的责任。没必要被他牵扯进来。
没必要。
沈清和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结束了，他们不会有新的开始
沈清和当年想过，自己和陆惊寒的故事会有一个完美的句号，但现在看来，估计是省略号
…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初春的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黑色的东西在晨光下泛着光，
沈清和收拾东西的手忽然一顿。
他低头，看见手里握着的那支钢笔——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用了三四年，笔杆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有一回不小心摔的。
这是陆惊寒送的。
那年他生日，那人神神秘秘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打开，是一支钢笔，派克的，金尖，贵得很
“笔杆上刻了字。”那人硬邦邦地别过脸说。
他翻过来，笔杆上刻着四个小字——
“清砚执笔”。
“你自己刻的？”
“嗯。”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刻的是“清砚执笔”，可刻到清砚就不想刻了，心里想的，是“清砚在我手里”
沈清和握着那支笔，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晨光，
然后把钢笔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笔杆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有些凉。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一个皮箱，几件换洗衣裳，一叠稿纸，几本参考书。
他拎起来，掂了掂，挺轻的，不重。
三年了，他早就学会了轻装简行，因为再没人帮他提
沈清和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辆车消失的街角。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要去津门了。
那里有他要查的线索，要见的人，要写的文章
北平很大，津门也不小
燕山余脉、白河潮河、永定古渡，隔开了北平与津门，隔开了陆惊寒与沈清和。
两个人，大概真的不会再遇见了。
不用着急，我会给你们安排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是时候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