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津门 津门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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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寒接过卷宗，扫了一眼。
津门。
那个字眼像根刺，
他合上卷宗，搁在桌上，没说话。窗外是北平的秋夜，月光冷冷地照着，永定河畔的槐树已经开始落叶。
副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司令，这案子涉及些乱党的事，津门那边说棘手，非得您去不可……”
“我知道。”
陆惊寒打断他，声音淡淡的，“放那儿吧。”
副官应了一声，退出去。
屋里很安静，陆惊寒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雁，看了很久。
他不想去。
不是因为怕什么，而是因为北平比起津门，至少还有些从前的回忆。
那些街巷，那些角落，那家报社，那间小院，都有那人的影子。走在街上，偶尔还会恍惚，以为会在某个转角遇见那抹灰青色的身影。
碰见糖炒栗子的小摊会想起沈清和吃栗子的样子，走在永定河畔会想起那个绵长而留在春风里的吻，路过春落小巷会想起沈清和在烟雾中迷蒙的杏眼…
可津门什么都没有。
但案子得查，乱党得平，津门得去
他是陆惊寒，不是什么自由自在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天上的月亮十分暗淡，一大半都藏在了云里，却有种朦胧的美感，他忽然想起那句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沈清和也在看月亮吗？
…
到津门时，天是阴的，陆惊寒矗立在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让他心烦意乱
往常的车站似乎并没有这么多人的
没人来迎接，他便随着人群往前走，迎面走来的人脸却模糊成一团，像是浸了水的墨，嘴在动。可陆惊寒一阵耳鸣，什么也没听清
最近压力这么大吗？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加快脚步想离开这片嘈杂的人潮
明明是白天，天却是灰蓝的，飘着的云像撕烂的脏棉花，让人不自觉感到沉闷和压抑
心里有声音在叫嚣：别管了，快走，吵死了
陆惊寒冲出人群的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老旧的收音机被拔了电源
突然有人拍他的背，他猛地回头，面前却是一面死胡同，墙面裂开的缝隙里，露出几块红砖，颜色鲜艳的让人很不舒服
刚刚的那群人什么时候忽然消失的？自己又什么时候走到了巷子？
他再转头时，一张陆惊寒再熟悉不过的脸就这样猛的撞进视野
——沈清和！
那人眼神空洞，直勾勾的盯着陆惊寒，又像是在盯着什么其他东西
“沈…！”陆惊寒的言语哽在喉间，似乎有什么潮湿的东西滴在自己手腕
低头一看，沈清和腹部竟然中了弹，整个小腹都被染红了
“陆惊寒，你来晚了，我不等你了”
陆惊寒还没反应过来，沈清和便栽倒下来，他下意识去接，沈清和抓住他，嘴在动，像是在说些什么。怀里人的血浸湿了陆惊寒的臂弯，他低头，听到那人说：
“你还认得出我吗？”
陆惊寒愣住了，再低头看沈清和时，发现那人的脸越发模糊，已经辨认不出来他的眼、他的唇…
他慌了，捧起那人的脸，想仔细看清，却沾了满手的血…
“…清河，沈清和…沈清和！我认得出你！沈清和！”
…
“沈清和！”
陆惊寒猛的惊醒，书桌上的卷宗大部分被他拨到了地上，窗外还下着小雨，书房里只有炉火烧灼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今天是他到津门的第三天
三天前，陆惊寒踏上津门的土地，第一反应就是——烦。
烦这满街的洋人，烦这听不懂的天津话，烦这潮湿的空气里混着的海腥味。他站在码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陆惊寒被这突如其来的噩梦搅的心烦，点了根烟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面陌生的街景，又想起北平的那个小院，想起沈清和…
春天的时候，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沈清和有时会搬把椅子坐在树下写稿，落花飘在他肩上，而他就那么任它落着，
落花疏影里的沈清和，好看的要命
而陆惊寒彼时就会站在院子里看，看了很久，直到那人抬起头，杏眼里映着花影，问他：
“站那儿干什么，过来。”
烦。不仅是因为那个噩梦而心烦，更是因为津门没有那人的影子而心烦
想他。不仅是想从前的他，更是想现在的他吃好了没、睡好了没？
陆惊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平线，忽然很想下江南。
江南苏州，他从没去过、却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的地方——小桥流水，青石板路，白墙黛瓦，还有……
那个人的故乡
三年前的一回夜里，沈清和说起江南，说起他的故乡。他说：小时候在院子里捉蟋蟀、摘枇杷；巷口那家桂花糕做得最好；每年春天，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满树都是…
陆惊寒听着，忽然说：“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沈清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杏眼弯弯，声音软软的：
“那等忙完这一阵。”
陆惊寒当时想，等忙完这一阵，他就能去看看那人的故乡…
可那一阵还没忙完，他们就散了。
三年了，他始终没去过江南，如今站在津门的窗口，他想去江南，想去看看那人长大的地方，想去走一走他小时候走过的路，想去尝尝他念叨过的桂花糕。
哪怕那人不在，也想去看一眼。
一眼就行。
陆惊寒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的烦躁压都压不住。
津门这破地方，比江南差一万倍。
沈清和又在做什么？估计在北平的小院里写稿吧
可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陆惊寒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掐灭烟，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卷宗，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梦，梦都是相反的，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调查乱党才是首要的事情，更何况已经放下了
可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也进不了脑子，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或许是为了把这个梦彻底驱赶出自己的脑子，第二天一早，陆惊寒便带着副官出门调查
乱党的关系盘根错节，码头、仓库、洋行，一处处跑下来，全是些狡猾的角色。陆惊寒冷着脸，军装笔挺，往那儿一站，那些油嘴滑舌的买办就吓得说不出话，可要问出点什么，又个个装傻充愣
“废物。”他从仓库出来，低声骂了一句。
副官跟在后面，小心翼翼道：“司令，要不先回饭店歇歇，明天再……”
“不用。”
他站在码头边，望着浑浊的海水，点了支烟，累的要命
…
此时，一个灰青色的身影，很快从码头另一头走过，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陆惊寒手一抖，烟差点掉了
那人影快的几乎看不见，可他就是看到了
是沈清和吗？或许只是穿一样衣服的人呢？或许是最近压力太大看错了呢？
“司令？”副官疑惑地看着陆惊寒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然后掐灭烟，迈步追了过去，微微侧头：
“别跟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津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