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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繁若桃花(四) 桃花一 ...


  •   桃花一次也没种。
      他总说等明年,等开春,等忙过这阵。
      一年又一年,那块地空着,长满了青苔。

      文昌的新掌门用一双眼睛换来了关于混沌的预言。
      混沌的性命可破此劫。
      怎么可能呢。
      他站在大殿里,看着那个瞎了眼的年轻人,看着那张苍白的、平静的脸。
      他否认。
      “不可能,”他说,“你算错了。”
      那年轻人没有辩解,只是把占卜的结果又念了一遍,一字不差。
      他破天荒地和文昌掌门吵了一架。
      吵到最后,那年轻人只是看着他,声音很轻。
      “樊若,别忘了你可是修忘情道的。”

      他逃了。
      从那以后,他便很少再见她。
      白天不去,黄昏不去。
      只在夜里,等月亮升到最高,等整个天工都睡了,他才悄悄去。
      他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他推开门,走进去。
      她睡着了,蜷在榻角,脸埋在膝盖里,和从前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小小的、缩成一团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到榻边,轻轻把她揽过来。
      她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声“阿若”。
      他没有应。
      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角,和从前一样。
      他低下头,脸蹭着她的发顶。
      很轻,很小心,像在偷什么不该偷的东西。
      他是个贼。
      他这样想着,没有松手。
      月亮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白白的,亮亮的。
      她睡着,他醒着。
      他抱着她,像抱着这世上最后一点光。
      她十四岁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
      青苔已经长得很厚了,春雨一淋,绿得发亮。
      他还是没有种桃花。

      那天,凌墟从山下回来,兴冲冲地跑到主峰。
      “师尊!我今天看见一个小兄弟,长得和小师娘特别像!”
      他顿了一下。
      像,当然像。
      那就是她。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山脚。
      隔着结界,他看见了那个人。
      不是他的乖宝。
      那个人瘦瘦的,小小的,身上全是伤,眼睛里没有光。
      她跪在白玉阶上,膝盖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那些阶。
      她跪着,往上爬。
      她不会笑的,他的乖宝会笑,笑得甜甜的,乖乖的,像化了的糖。
      她不会。她只是跪着,爬着,像一具被牵着线的木偶。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陌生的、倔强的脸。
      她来求他出手,求他救苍生。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乖宝会死。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跪在阶下的孩子,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什么光都没有的眼睛。
      她不是他的乖宝。
      可她是。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风从山脚吹上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
      “你回去吧,”他说,声音很轻,“我会出手的。”
      她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很久没有动。

      他去找她。
      在夜里,月亮还没上来的时候。
      她依旧什么也不知道,眼睛亮晶晶的笑着看着他。
      他有些贪恋地把她揉到怀里,情难自禁,捂住她的眼睛,吻住她的唇,堵住她想说的所有话。
      就一次,就一次……放纵自己沉沦。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嫣红,轻喘着问他:“阿若,你在干什么呀?”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吻着,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假装一切还没有发生,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假装她不是注定要去赴死的混沌,假装他不是那个亲手把她推出去的人。
      他吻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克制、隐忍、不敢触碰,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她有些难受了,轻轻推他。
      他不动,只是把她箍得更紧。

      “阿若……”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软软的,糯糯的,“你弄疼我了。”

      他猛地松开手,像被烫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
      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衣襟被他揉开了些,露出一小片白腻的皮肤。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都在发冷。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门。
      他走得很急,急得连门都忘了关。
      身后传来她细细的声音,像风里的小铃铛。

      “阿若?”

      他没有回头。
      只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主峰大殿里,走到那尊不会说话的祖师像前,才停下来。
      他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殿里很暗,只有长明灯还亮着,幽幽的,照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祖师像。
      祖师不会说话,不会看他,不会问他为什么。
      他忽然想,如果他没有修忘情道,如果他会哭,他现在大概已经哭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想。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要死,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不知道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是个贼,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天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山脚下,那间小屋还亮着灯。
      她大概一夜没睡。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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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不写爽文,不写大女主,不迎合任何人。只写那个不算强、却很倔的小姑娘。一身碎骨,慢慢找回自己。笔下人人都是主角,各有归途,不为谁活。别人写女子封神,我只写人间与自我。不强也很好,不亮也很真,不被爱也能做自己。慢热,细糠,多暗喻。喜留厌走,不必多言。《归尧》全文存稿,绝不烂尾。冷面藏刀,温里裹针,你以为的糖,到最后全是刀子。感谢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