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繁若桃花（三） 她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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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岁那年，走出去过一次。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出去的。
结界还在，禁制还在，她那么小，什么都不会。
可她就是出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屋里空空的。
榻上没人，窗前没人，案边也没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得好好的门，心口那里忽然空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没关紧的窗。
他找出去的时候，在山腰的石阶上看见了她。
她坐在那里，被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围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站在上面，看着那道小小的、坐在阳光里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乖宝，你是师尊的女儿吗？”凌墟蹲在她面前，声音亮亮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
她歪着头想了想。
“我不是女儿。”她说。
凌墟愣了一下。“那你是——”
“嗐，师兄你瞎说什么。”武破虏从旁边探过头来，贱兮兮地笑，“乖宝肯定是师娘。你没看见师尊身边这么多年就这么一个女的吗？”
他笑得很大声，旁边的师弟们也跟着起哄。
她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笑，也跟着笑。
樊若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个坐在阳光里的小小身影，看着她被那些人围着、笑着、闹着。
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太对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心里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那天晚上，他那两个最疼的徒弟各领了五十鞭。十八二十岁的人了，不知道谨言慎行，该罚。
他们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地受着。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罚得这么重。
他们也不敢问。
然后他去找她。
她缩在榻角，脸埋在膝盖里，不肯看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小小的、缩成一团的影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打她了。
不重，只是几下，可她还是哭了。
他从来没有见她哭过。
从她那么小、只会笑的时候起，他就没见过她哭。
她趴在他膝上，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她不肯让他碰，他伸手，她就躲。他缩回手，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小小的、缩成一团的影子，忽然有些后悔。
她只是年纪小，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勾引她，这怎么是她的错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坐到榻边，轻轻把她揽过来。
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他抱着她，很轻，很小心，像抱着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乖宝。”他唤她。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是阿若不好。”他说。
她抽噎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一直拍到她不再抖，一直拍到她的呼吸渐渐平下来。
她睡着了，脸还埋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他低头看着那张还挂着泪的小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她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声“阿若”。
他应了一声。“嗯。”
她又睡着了。
他抱着她，坐在那里。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在她脸上，白白的，亮亮的。
他想着，以后不打了。
再也不打了。
他在主峰山脚修了个房子。
不大，却很精致。
窗子朝南，能看见日出。
院子里留了一块地，说以后种花。
她说想看桃花，他应了，一直没种。
他花了很久，细细打了一条金链子。
很细，很轻，嵌着几颗小小的铃铛，晃起来叮叮当当的。
他用结界把整座山脚圈起来，把链子的一端系在门框上。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那条链子，不说话。
“乖宝。”他蹲下来，看着她。
她不看他，只是低着头，手指拨着那几颗小铃铛。
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院子里响着。
“戴上好不好？”他轻声问。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链子绕在她腕上。
她没有躲，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圈细细的金光，看了很久。
“阿若，”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他心头一紧。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装着整个世界的眼睛。
他笑了笑。
“怎么会呢。”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阿若晚上还是会来看乖宝的。”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门槛上，坐在她旁边。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
她腕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他坐着，看着院子那块空了很久的地。
他想着，该种桃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