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繁若桃花（五） 战事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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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越来越紧了。
他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
扶桑的傀儡踏过了边境线，美利瀛洲的巫师在暗处放冷箭，那些修士，那些凡人，那些他答应过要护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站在窗前，看着山脚下那盏还亮着的灯。
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没有再去看。
再见她时，她依旧满脸欢喜。
“阿若。”她笑着唤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星星。
他没有应，只是站在那里，抿着嘴，不理她。
他低头解了她脚踝上的金链子。
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他心口发疼。
“阿若，你怎么了……”她小声问，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安。
他不回答，只是攥着她的手腕，把她带了出去，有些粗暴。
她踉踉跄跄地跟着，腕上的铃铛响了一路。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跟着他走。
走到主峰，走到山门，走到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前。
她看见了，看见那些站在阵位里的人，看见那些严肃的、凝重的、不敢看她的脸。
她忽然不走了，站在那里，看着他。
“阿若，”她轻声唤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带到最核心的位置，站在那里，提着他的那把剑，久久未动。
“阿若……”她又唤了一声。
他的手在抖，剑尖也在抖。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仰起来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装着整个世界的眼睛。
他想起她小时候趴在他膝上，问他“阿若，外面是什么”。
他想起她坐在门槛上，低着头，说“阿若，我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他想起她蜷在榻角，脸埋在膝盖里，不肯看他。
他想起她笑着喊他“阿若”，喊了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他站在那里，手在抖，心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其他宗门的掌门在催，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他听不清，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他看了十四年的脸。
然后他抬起蓄着泪的眼，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乖……很快的，”他的声音在抖，“我会轻一点……”
利刃捅进她的身体。
她愣住了。
那双被捂住的眼睛看不见，可她感觉到了，那冰凉的、尖锐的、从胸口穿进去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她忽然笑了，血从嘴里涌出来，她没有管。
她只是看着那些站在阵位里的人，看着那些严肃的、凝重的、不敢看她的脸。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握住刀柄，自剜灵根。
血涌出来，金色的，混着红色的，从她身体里往外涌。
天边乌云压顶，雷声滚滚。
焚吾混沌，燃我真魂。裂元开寂，以躯化门。碎虚凝阵，逆命通垠。
一祭天地——她抬起头，看着那片压下来的天，看着那些劈下来的雷。
万古为臣。
轰隆一声，五宗掌门皆扛不住天地之威，身陨。
武破虏赶到时，只看见了黑色天雷之下那道消散的、小小的、不管不顾的身影。
她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地上那滩血，和那根断成两截的金链子。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没送出去的锤子。
百年难忘。
他的锤子是送不出去了，他想。
后来，凌墟即位后，找到了樊若的遗书。
只有寥寥几字。不要关着她。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起来，放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后来，他把他曾经用来金屋藏娇的房子改了改，一草一木都细细打点，赐名无尘居。
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迟了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