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禾酸乃

3、论：胆小鬼喜欢吃什么 他怎么虾过

　　李括收拎着那个装着水果刀的塑料袋，脚步沉沉地回到隔壁自家院门口。
　　李健北正蹲在院子里，摆弄着几盆从原来住处带来的半死不活的多肉。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送去了？这么快？买的什么水果？”

　　李括收没吭声，径直往屋里走。
　　李健北这才觉出点不对，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跟了进去。

　　一眼就看见被他随手扔在客厅小圆桌上的透明塑料袋，还有里面那把水果刀。

　　李健北：“？”

　　他走过去，拎起塑料袋看了看，确定里面只有一把刀，而且就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几块钱一把的水果刀。

　　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向正从冰箱里拿水的弟弟。

　　“这什么？”
　　李健北问，心里隐约有了个离谱的猜测。

　　“你他妈瞎啊，刀。”
　　李括收拧开瓶盖，灌了口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知道这是刀。”李健北额角青筋跳了跳，“我是问，你买这个干什么？我让你买的水果呢？”

　　“这个就是。”李括收说完，自己也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话已出口，他还是梗着脖子补充了一句，“我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水果，送把刀，他自己想吃什么削什么，不行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李健北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弯下腰，差点把眼泪飙出来，“我的天……李括收……你……哈哈哈哈……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李括收被他笑得脸黑了一层，握着水瓶的手指紧了紧：“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还……还问笑什么？”李健北抹了抹眼角，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你给新邻居，尤其是一个明显有点怕你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第一次正式上门回礼，送了一把水、果、刀？！”
　　他一字一顿。

　　“这礼物太有创意啊，李括收同学！”

　　李健北绕着弟弟走了半圈，上下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人家送你亲手做的、热乎乎的糕点，你回人家一把冷冰冰的、能杀……能削水果的刀？你这是去暗示人家自我了断比较痛快？”

　　“我没那个意思！”
　　李括收被他哥说得有些恼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就是觉得……实用！水果会坏，刀能用很久！”

　　“实用？”李健北好不容易收住的笑又有点憋不住，“是，太实用了。我都能想象到人家路知浔小朋友开门看到这把刀时的表情了。你没被当场报警抓起来，都算人家孩子涵养好。”

　　李括收想起那震天响的摔门声，底气顿时泄了一大半，但嘴上还不肯认输：“……他反应是有点大。”

　　“有点大？”李健北简直要给他弟弟跪了，“我真是……你这张脸长得也不算太抱歉，怎么人情世故上就跟个二愣子似的？啊？你这样以后怎么找女朋友？怎么跟人姑娘相处？送花送巧克力你不会，送把刀你倒是挺积极！”

　　“谁要找女朋友了。”李括收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

　　谈恋爱？麻烦。有那时间不如去打两场球。

　　“行行行，你不找。”李健北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弟弟在某些方面简直缺根筋。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但邻居关系总要处吧？你把人吓成那样，总得去补救一下。不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尴尬？”
　　“怎么补救？”李括收皱着眉。

　　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大概……也许……真的搞砸了。

　　“当然是把正确的回礼补上啊！”李健北拎起那把罪魁祸首的水果刀，塞回李括收手里，“这个，收好，以后自己用。现在，跟我出去，重新买点像样的东西。”

　　半小时后，兄弟俩站在了附近一家规模稍大、商品更齐全的超市里。
　　李健北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朝着零食区进发。

　　“送吃的总不会出错，尤其这个年纪的男生，有几个不爱吃零食的。”

　　李健北一边走一边念叨，眼睛在货架上搜寻。

　　李括收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兜，兴致缺缺。
　　他觉得麻烦死了，但理亏在前，又被他哥押着，只能认命。

　　“这个，进口饼干，包装好看。这个，巧克力，牌子不错。这个果干也行……”李健北往购物车里放了几样看起来精致又不会太夸张的零食。
　　他想了想，又转到另一排货架，拿了几包虾条、虾片类海鲜味零食：“这些应该也合口味，香香脆脆的。”

　　李括收看着渐渐堆起来的购物车，忍不住开口：“够了吧？买这么多。”

　　“多什么多，你差点把人吓出心理阴影，这点东西算补偿。”李健北瞥他一眼，“一会儿下午，你自己，老老实实，态度好点，给人送过去。好好说话，道个歉，说昨天是误会，礼物没选好。”

　　“还要道歉？”李括收眉头拧得更紧。

　　“不然呢？”李健北停下脚步，看着他，“李括收，做错事要道歉，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你吓到人家了，这是事实。”

　　李括收抿着唇，没再反驳。
　　他其实不觉得他本身是错，但他承认，路知浔被吓到的反应，让他有点……在意。
　　他本意真的不是要吓他。

　　结账，提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回家。

　　李健北把零食分门别类装进一个干净的礼品袋里，看着体面多了。

　　“下午早点去，别拖到晚上。”李健北把袋子递给李括收，“好好说，知道吗？顺便再问问人家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饭，互相认识一下。”

　　李括收没好气地“嗯”了一声，接过袋子。

　　下午三点多，估摸着午休时间应该过了，李括收再次站在了路知浔家院门前。

　　他深吸口气，这次没怎么犹豫，抬手敲了门。

　　这次开门的是柳姨。
　　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似乎正在忙活。看到李括收，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是你啊，隔壁新搬来的小同学，叫……李括收，对吗？”

　　“阿姨好。”李括收点了下头，把手里沉甸甸的礼品袋往上提了提，“我是来……那个，昨天谢谢你们的糕点。这是我……和我哥的一点回礼。”

　　他把李健北也捎带上，感觉没那么别扭。

　　“哎哟，这么客气干什么。”柳姨连忙摆手，目光落在那鼓鼓囊囊的袋子上，笑容更深了些，“快进来坐坐？”

　　“不用了阿姨。”李括收摇头，视线下意识往柳姨身后瞟了瞟，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给路知浔。”他直接把袋子递过去。

　　柳姨接过袋子，笑道：“你找浔宝啊？他不在家，中午吃完饭就出去了，说和同桌一起，去给他同桌的妹妹挑生日礼物。”

　　不在家。

　　李括收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别的什么。不用直接面对那张受惊的脸，好像轻松点，但东西没亲手送到正主手里。

　　“这样啊。”李括收应了一声，“那麻烦阿姨转交给他吧。”

　　“好，我一定告诉他。”柳姨笑着答应，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客气地说，“还买这么多东西，破费了。不过啊，小同学，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浔宝他啊，虾过敏，一点虾啊蟹啊的都不能碰，这些虾条虾片什么的，他吃不了，你下次可别破费买这些了。”

　　李括收：“…………”

　　他虾过敏？吃不了？

　　他看着他哥占了大半个袋子的各种海鲜味零食，突然觉得有点无力。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个笑容。

　　离开路家院子，李括收没直接回家。

　　他站在巷子口，秋日下午的阳光晒得人有点懒洋洋的。
　　好嘛。
　　送刀，吓到人。送零食，偏偏撞上人家过敏。

　　他李括收是不是跟隔壁那个叫路知浔的好学生犯冲？

　　怎么什么事都能搞砸？
　　不行。

　　他盯着地面看了几秒，忽然直起身。

　　他得把这事了了。
　　正确地把回礼送到，并且确保那小子不会因为过敏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再次产生什么奇怪的误解。

　　既然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那就带他去，让他自己挑。

　　这个念头冒出来，李括收觉得靠谱多了。

　　他拿出手机，想发个信息问问路知浔在哪。
　　接着发现。
　　他根本没有路知浔的联系方式。

　　他哥可能有柳姨的电话？但他不想再去问他哥，免得又被嘲笑一顿。

　　李括收想了想，路知浔同桌的妹妹挑生日礼物……
　　大概率会在附近的商场或者礼品店。这一片商业区不算大，他干脆自己去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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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几条街的一个中型商场里，路知浔正对着满架子五彩斑斓的毛绒玩偶，感觉有点头疼。

　　“这个粉色的小兔怎么样？或者那个紫色的独角兽？”路知浔指着他觉得还算顺眼的两个，问旁边的白墨。

　　白墨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审视着那些玩偶。

　　“粉色……我妹好像前段时间说粉色俗气。”白墨摇头。

　　“那这个独角兽呢？现在不是挺流行？”

　　“紫色……她讨厌吃葡萄，连带着不喜欢紫色。”

　　路知浔：“……”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白墨，是你妹妹过生日，不是我妹妹。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才叫你出来啊！”白墨理直气壮，“你看起来就很有经验，很会挑礼物的样子！”

　　“我有什么经验？”路知浔无语，“我看起来像是经常给小女孩挑礼物的人吗？”

　　“那确实，你看起来就很细心，很靠谱！”白墨拍拍他肩膀。

　　路知浔叹了口气，任命地继续在货架前移动。他拿起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小熊：“这个？”

　　“太幼稚，她六年级了！”

　　“一个戴着墨镜的酷企鹅？”
　　“太社会，不好。”

　　“一窝表情呆萌的仓鼠家族？”
　　“太多了，占地方。”

　　路知浔一连指了七八个，都被白墨以各种理由否决。
　　他觉得自己快要对毛绒玩具产生心理阴影了。

　　“白墨，”路知浔停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问你妹妹本人，或者你妈。而不是在这里折磨我。”

　　“我问了，她们说随便，让我自己看着办。”白墨苦着脸，“这就是最可怕的啊！‘随便’！”

　　路知浔彻底没脾气了，转身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玩偶区：“那你去别的店看看，文具？饰品？书？”

　　“再看看嘛，再看看，说不定下一个就对了。”白墨拽着他。

　　两人正拉扯间，路知浔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斜后方货架旁，站着一个有点眼熟的高挑身影。

　　他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转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正对着一排挂着小饰品旋转架的货架前，李括收单手插在裤袋里，微微蹙着眉，正看着那些亮晶晶的手链之类的东西。
　　侧脸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也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淡。
　　路知浔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往白墨身后缩了缩，压低声音，“白、白墨……我们走吧，去别家看看。”

　　“啊？怎么了？”白墨不明所以，顺着路知浔惊恐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李括收。

　　他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视线，李括收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试图躲藏的路知浔。

　　四目相对。

　　路知浔浑身一僵，像被钉在原地，手脚冰凉。

　　李括收的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定定地看着他。
　　在路知浔和白墨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迈开腿，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却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他、他过来了！他想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上午送刀被拒，现在要来算账？
　　还是觉得在商场碰见，是来找麻烦的机会？

　　路知浔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可他腿有点发软，而李括收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停下了脚步。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冷淡又有点烦躁的气息。
　　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了过来：
　　“路知浔。”
　　李括收声音不高，却让路知浔脊背绷直了。
　　“我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