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禾酸乃

4、吃你家大米了吗 跑什么？

　　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三秒。

　　白墨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李括收那张没什么表情但压迫感十足的帅脸，和旁边已经快缩成一团的路知浔之间来回转换。

　　“找、找路知浔？”
　　白墨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小半步，想挡在路知浔前面，但接触到李括收淡淡瞥过来的目光，那脚步又有点迈不动了。

　　他干笑两声，“那个……李同学，昨天的事知浔他不是故意的，他也道过歉了……”

　　李括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才注意到白墨的存在。

　　他没接白墨的话，目光重新落回路知浔脸上，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点不容置疑：“有事。跟我来。”
　　路知浔被那目光盯着，头皮发麻，冷汗都快下来了。

　　跟他来？去哪里？干什么？新仇旧恨一起算？
　　他求助般地看向白墨。

　　白墨心里也直打鼓。看李括收这架势，不像是能善了的样子。
　　他飞快地转动脑筋，一边是同桌兼好友，一边是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校霸”……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啊！那个！”白墨猛地一拍脑门，演技浮夸地看了眼手机，“我妈突然找我！说有急事！浔哥，对不住啊，我先走了！你们……你们慢慢聊！好好聊！”

　　他语速飞快，说完还重重拍了拍路知浔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兄弟保重，自求多福”的意味，脚底抹油，转身就挤进了旁边的人流，溜得比兔子还快。

　　“白墨！你——”

　　路知浔简直不敢相信同桌就这么“卖”了自己，他下意识也想跟着跑，可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掌心干燥，却异常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温度，牢牢地箍住了他纤细的腕骨。
　　路知浔浑身一颤，挣扎着想抽回手：“你放开我！”

　　“别动。”李括收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很近，带着点不耐烦。

　　抓着他的手却没松开，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弄疼他，却也让他挣脱不开。
　　“就一会儿，说完就让你走。”

　　路知浔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因为动作引得旁边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脸皮薄，顿时急了，耳根迅速漫上红色，压低了声音，又怕又气：“你到底想干什么？昨天是我不对，我道歉了！今天上午……上午我也不是故意摔门，是你……”

　　本来想说是你先吓人的，但这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生怕激怒对方。

　　李括收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莫名一阵烦躁。
　　他有这么可怕吗？

　　他松了点力道，但依然没放开，只是拽着他，转身往商场出口的方向走。

　　“带你去个地方。”他言简意赅，不想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多解释。

　　“去、去哪儿？我不去！我要回家！”
　　路知浔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走，手腕上的热度存在感强得惊人，让他脑子嗡嗡的。

　　他试图用脚抵住光滑的地砖增加阻力，但力量悬殊，根本没用。

　　“超市。”李括收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大，路知浔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超市？路知浔懵了。去超市干什么？
　　难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社会新闻，脸色更白了，挣扎得更用力：“我不去！李括收你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李括收脚步一顿，回过头，拧着眉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喊什么？我能把你怎么样？”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又有点硬，生硬地补充道，“上午的东西送错了，重新买。你自己挑。”

　　“啊？”路知浔的挣扎和恐慌戛然而止，愣愣地抬头看他。
　　重新买？自己挑？就因为这个？

　　李括收看他终于不扑腾了，脸色也稍微好了点，但还是没松手，继续拽着他往外走，步伐放慢了些。

　　路知浔没再剧烈反抗，只是被动地跟着，脑子里一团乱麻。

　　手腕被握着的地方，热度持续不断地传来，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略显粗糙的纹路和平稳的脉搏。
　　这种感觉很奇怪。

　　李括收的手很大，轻易就圈住了他整个手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路知浔从小到大，除了柳姨和家里长辈，很少和别人有这么近距离的肢体接触，更别提是被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而且他还挺怕的男生这样抓着。

　　他心中有着羞耻、紧张、害怕、还有一丝丝因为对方话语的茫然不解。

　　他想，这李括收是不是有病？
　　送错东西还要特意跑来抓他去重买？
　　而且……他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这么……这么强硬地拽着人走。

　　可奇怪的是，除了最初本能的恐惧，当李括收明确说了只是去超市重买礼物后，那种害怕被报复的心理，似乎淡去了一些。
　　李括收抓着他，但并没有很用力到让他疼痛，更像是一种……防止他跑掉的，笨拙的禁锢。

　　他偷偷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李括收的侧影。
　　少年肩背挺拔，侧脸线条利落，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好像总有什么烦心事。

　　看起来是挺凶，不好接近的样子。可如果他真的想对自己不利，似乎有更多更简单直接的方法，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路知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那么一丝丝。

　　但手腕上的触感和被强行带离熟悉环境的不安，依然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试着悄悄往回抽了抽手。
　　李括收立刻察觉，手指收得更紧了些，甚至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警告：“别想跑。”

　　路知浔：“……”

　　他抿了抿唇，放弃了，自暴自弃地任由他拽着，像个人形挂件一样被他带出了商场，又走了几分钟，来到了另一家更大些的连锁超市门口。

　　进了超市，李括收才终于松开了手。
　　手腕骤然失去束缚，知浔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还残留着被紧握的力道和温度，一圈皮肤微微泛着红。

　　“跟着。”李括收丢下两个字，推了辆购物车，径自朝着食品区走去。
　　路知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超市明亮的出口，内心天人交战。

　　现在跑，似乎是个好机会。可是……跑了之后呢？李括收知道他住哪里，还是邻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万一他是认真的呢？自己跑了，会不会显得更不识好歹，更激怒他？
　　纠结了几秒，路知浔最终还是垂着头，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算了，来都来了，看他到底想干嘛。

　　李括收听身后的脚步声跟上了，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还真有点怕这胆小鬼一得自由就撒丫子狂奔，那他难道还能在超市里上演追逐战？

　　太蠢了。

　　两人前一后来到饮料乳品区。

　　李括收停下，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最后落在某品牌的高钙牛奶上。
　　他伸手拿了一箱，看了一眼包装上的说明，“哐”一声，放进购物车里。
　　路知浔不明所以地看着那箱牛奶。

　　李括收放好牛奶，视线在路知浔头顶和自己下巴之间扫了个来回，眉峰微挑，没什么情绪地吐出四个字：
　　“喝奶，长个。”

　　路知浔：“………………”

　　他感觉脑子里有根叫“理智”的弦，“啪”一下断了。

　　一瞬间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妈的。
　　他、他什么意思？！

　　178怎么了？！178吃你家大米了？！挡你家Wi-Fi信号了？！需要你特意来提醒并且附带一箱“长个”牛奶吗？！

　　路知浔从小到大，因为长相清秀，没少被人开玩笑说像小姑娘，个子在男生里不算拔尖但也绝对不算矮，他一直没太在意。

　　可这种话，从李括收嘴里，用这种平淡无波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尤其是配合他刚才那个上下打量的眼神，这已经不是冒犯，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李、括、收！”路知浔气得声音都在抖，也顾不上怕了。
　　居然敢说他矮！来啊！打一架好了！

　　他抬起头，一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此刻烧着两簇小火苗，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才需要长个！你全家都需要长个！”
　　吼完，他猛地转身，就想走。

　　这超市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了！这人也一眼都不想再看到！
　　可他忘了，李括收的反应速度和手速，远超他的想象。

　　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再次被抓住了。
　　这次力道比刚才还大一点，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直接把他又拽了回来。
　　“跑什么。”李括收看着他气得通红的脸和瞪得圆圆的眼睛，心里觉得……有点有趣。

　　像只被踩了尾巴、终于敢炸毛亮爪子的小猫。
　　虽然爪子没什么力气。

　　“我挑完了，该你了。”他松开手，指了指购物车里的牛奶，又指向旁边琳琅满目的零食货架，“吃的，自己拿。别拿虾的，柳姨说你过敏。”

　　路知浔胸口剧烈起伏，被这好像刚才那句气死人的话不是他说的态度，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狠狠瞪了那箱牛奶一眼，又瞪向李括收，从牙缝里挤出字：“我知道！还有，我不要！我什么都不缺！不用你假好心！”

　　“不是假好心，”李括收纠正他，说的话依然直得让人肝疼，“是回礼。我哥说的，礼尚往来。上午送错了，现在补上。你不拿，我就随便买，买了再送你家去。”

　　路知浔简直要被他气哭。
　　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这么霸道！

　　他瞪着李括收，李括收也看着他，两人在堆满牛奶和饼干的货架间无声对峙。

　　一个气得满脸写着“莫挨老子”。
　　一个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拿不行”的执拗。

　　最终，还是路知浔先败下阵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李括收这种人讲不通道理，他有一套能气死人的逻辑。

　　路知浔咬了咬下唇，憋着一肚子气，猛地转身，走向旁边的零食货架。
　　他看也不看，随手从货架上扫了几包看起来最普通、最便宜、也最不起眼的饼干、薯片，一股脑地扔进购物车，背对着李括收，硬邦邦地说：“拿好了！”

　　李括收看着购物车里那几包被泄愤般扔进来的零食，又看了看路知浔气得微微发抖的单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嗯。”他应了一声，推着车，朝着收银台走去。

　　结账的时候，路知浔站在一边，离李括收八丈远，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打定主意不再跟这个人说一句话。

　　李括收也没再说什么，利落地付了钱，把牛奶箱和装着零食的袋子都拎在手里。

　　走出超市，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降下了路知浔脸上的一些热度，但心里的憋闷和气愤一点没少。

　　“给你。”李括收把那个装着零食的塑料袋递给他。

　　路知浔不接，别开脸。

　　李括收直接把袋子塞进他怀里，路知浔下意识抱住。
　　“牛奶重，我帮你拿回去。”李括收说完，不管他同不同意，拎着那箱牛奶，转身就朝着回家的方向走。

　　路知浔抱着怀里的零食袋，看着李括收拎着牛奶箱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

　　他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几包自己胡乱抓的零食，又抬头看看那箱牛奶。

　　这个人……到底他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说他坏，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

　　说他好，他那张嘴和那些行为，简直能分分钟把人噎死气死。

　　路知浔用力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闷头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两三米远的距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沉默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你是叫……路知浔？”李括收忽然回头问他。

　　“嗯，你不知道了嘛。”路知浔下意识地回答，语气带了点怨气。

　　“确认一下。”李括收淡淡地回答道，转过身去，“我，李括收。”

　　随即，路知浔呢喃了一句：
　　“哦。”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