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禾酸乃

2、送水果刀？有病 给。回礼…

　　第二天是周六，鹤程四中放月假，连休两天。
　　秋日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李括收脸上切出一道亮线。

　　他皱着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昨晚睡得不算踏实，陌生的环境，床板似乎也比原来硬一点。

　　客厅传来开门的细微响动，然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李括收没睁眼，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没过多久，他房间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就直接被推开了。

　　“还睡？几点了。”

　　李健北的声音带着刚回来的风尘仆仆，他比李括收大四岁，今年大三，平时住校，只有周末或没课的时候回来。

　　他个子比李括收还略高一点，气质更沉稳些，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手里还拎着个电脑包。

　　李括收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头发睡得乱糟糟，眼皮耷拉着，没好气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健北也不在意弟弟这德行，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上那个白瓷碗上。
　　碗已经空了，里面只剩下一点糕点碎屑和一颗孤零零的、没被吃掉的核桃仁。

　　“这哪来的？”李健北走过去，拿起碗看了看。碗很干净素雅，不像是外面买点心附赠的。
　　李括收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隔壁送的。”

　　“隔壁？阿王婆婆的亲戚？”

　　“不是，就住隔壁那家，一个阿姨和一个……学生。”李括收顿了顿，想起昨晚门口那张活见鬼似的脸，还有塞到他手里还有点烫的碗，补充道，“昨晚送来的，说是自己做的糕点。”

　　“哦？”李健北挑挑眉，把碗放回去，“那学生叫什么？你见到了？”
　　“没问。”李括收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语气随意，“就昨天在学校不小心撞到那小子，没想到晚上就成邻居了。”

　　“撞到？你没把人家怎么样吧？”李健北跟在后面，靠在卫生间门框上。

　　“我能把他怎么样？”李括收挤牙膏，从镜子里瞥了他哥一眼，“他撞的我，可乐洒我一鞋。胆小得很，道个歉手都在抖。”

　　李健北想了想：“隔壁那家……是不是姓路？那孩子叫路知浔？”

　　李括收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透过镜子看他哥。

　　“我早上回来在巷口碰到个阿姨，推着电动车买菜回来，打了个招呼，她说姓柳，在路家帮忙。家里有个上高二的男孩，叫路知浔，在一班，成绩很好。”李健北说着，脸上露出点赞许的神色，“一班啊，鹤程四中的重点班，年级前五十的苗子。挺好。”
　　李括收没接话，低头漱口。

　　路知浔。
　　原来叫这个名字。听着就一股好学生的乖味儿。

　　“既然人家送了东西来，礼尚往来，你也该回个礼。”李健北接着说，“远亲不如近邻，而且跟这种好学生多接触接触没坏处，别整天就跟谢惊淮那帮人混一起。”

　　提到谢惊淮，李括收擦脸的动作顿了顿，脸色沉了点：“别跟我提他那孙子。”
　　“怎么了？”

　　“我相机，”李括收把毛巾挂回去，语气不爽，“被他骗走了。他妈说借去拍什么素材，多少天了，人影都没见着。”

　　李健北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所以我说，多跟路知浔这样的同学玩玩。你看人家，一看就是踏实读书的，跟谢惊淮那皮猴能一样吗？你去买点水果，给路知浔家送过去，就说谢谢昨天的糕点，以后是邻居，多关照。”

　　“我不去。”李括收想都没想就拒绝。
　　让他去给那个胆小鬼送水果？开什么玩笑。而且路知浔明显怕他，昨天那架势，跟小白兔见了狼似的，他凑上去不是更吓人？

　　“为什么不去？”李健北看着他，“邻里之间正常往来。再说，你刚搬来，跟邻居打好关系不是应该的？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你难道想在这住两年，跟隔壁老死不相往来？”

　　李括收被他哥说得烦躁，抓了抓头发。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懒得搞这些。
　　而且他直觉路知浔那种好学生，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硬凑上去也尴尬。

　　“我看那路知浔好像有点怕我。”他实话实说。

　　“怕你？”李健北打量了一下自己弟弟——刚睡醒，头发乱翘，穿着皱巴巴的T恤短裤，除了个子高点脸臭点，也看不出多吓人，“你做什么了人家怕你？”

　　“我什么都没做！”李括收更烦躁了，“就昨天被他撞了，我没怎么搭理他。谁知道他胆子那么小。”

　　“那就更该去一趟了。”李健北一拍手，“正好消除误会。你去送点水果，态度好点，聊两句，人家就知道你没恶意了。快点，换了衣服就去，买点好的。”

　　在李健北半是劝说半是强硬的督促下，李括收最终还是被他哥推出了门，手里还被塞了张红色钞票。
　　“买点像样的水果啊！别敷衍！”李健北在门口叮嘱。

　　李括收“啧”了一声，把钞票塞进裤兜，双手插兜，慢吞吞地往外走。

　　秋日上午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走出巷子，拐个弯就是个小市场，周末上午格外热闹。

　　李括收站在水果摊前，看着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各色水果，犯了难。
　　苹果？梨？橘子？香蕉？葡萄？

　　路知浔喜欢吃什么？他完全没概念。

　　摊主阿姨热情地问：“小伙子，买点什么？苹果今天刚到的，脆甜！来点？”

　　李括收看着那些红彤彤的苹果，想象了一下自己提着一袋苹果敲开路知浔家门。

　　说“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送你点苹果”的场景……怎么想怎么别扭，还有点傻。

　　他抿了抿唇，视线在摊位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角落里挂着的、那些包装好的水果礼盒上。

　　包装精美，看着挺上档次，但里面是什么水果都看不到，而且价格不菲。

　　他哥给的钱也就够买一盒，但送这个……是不是又太正式了？
　　好像他们多熟似的。

　　纠结了半天，李括收还是离开了水果摊。
　　他沿着街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还在想要买什么。经过一家小型超市，他下意识走了进去。

　　超市里也有水果区，但种类不如外面摊贩多。
　　李括收晃了一圈，依旧没想好。他走到日用品的货架附近，目光扫过一排排商品，忽然，顿住了。

　　货架中层，摆着几把水果刀。

　　不锈钢的刀身，塑料刀柄，有单把装的，也有套装。其中一把单独包装的，看着还挺小巧，刀鞘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锋利的刀刃。

　　一个念头，忽然跳进了李括收的脑子里。

　　他不知道路知浔喜欢吃什么水果。
　　那他买一把水果刀送过去，路知浔不就可以自己削任何他想吃的水果了吗？
　　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

　　“呃…？”

　　李括收甚至觉得这想法挺不错，解决了不知道对方喜好的难题，还很实用。

　　水果会吃完，刀可以一直用。
　　嗯，挺好。

　　他没去深思这个礼物在常人眼中可能包含的意味，径直走过去，拿起了那把看起来最顺眼的水果刀，去收银台结了账。

　　从超市出来，李括收捏着那个装着水果刀的透明塑料袋，他觉得这比提着一袋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的水果要强。
　　.

　　回到巷子，走到路知浔家院门前。

　　李括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紧闭的院门。阳光把门上的铜环照得发亮。

　　他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几秒，没动静。他又敲了两下，稍微用力了些。

　　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后。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白皙的脸，和一双因为看清门外人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是路知浔。

　　他穿着居家的浅色毛衣，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昨天穿着校服时更显小，也……更乖了。

　　“你……”路知浔显然没料到会是他，手指下意识抓紧了门边，身体微微向后缩，一副随时要关门的戒备姿态。

　　李括收看着他这反应，心里那点笃定感，莫名晃了晃。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干巴巴地开口，执行他哥交代的任务：“给。回礼。”

　　路知浔的视线落在那透明的袋子上。
　　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后，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一把刀。
　　一把水果刀。
　　即使在塑料袋里，也能看出刀刃的寒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路知浔：“…………”

　　路知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李括收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紧接着，无数可怕的猜想和白天学校里关于李括收的那些模糊传言交织在一起。
　　！！！

　　他……他是什么意思？
　　因为昨天撞了他？还是因为觉得昨晚送糕点是挑衅？送一把刀过来……是警告？
　　是威胁？
　　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还是直接……？

　　路知浔向后退了一大步，脸色白了点，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盛满惊惧的眼睛瞪着李括收……

　　“砰——！”

　　院门被重重地摔上，震得门框上的灰都簌簌落下。
　　紧接着，里面传来“咔哒”一声反锁的脆响。

　　李括收还保持着伸手递塑料袋的姿势，僵硬地站在紧闭的院门前。

　　秋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那个孤零零晃荡着的、装着水果刀的塑料袋。
　　他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茫然和……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水果刀，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纹丝不动的门板。

　　……什么情况？

　　他只是……送个回礼啊。
　　为什么路知浔的反应，比昨天撞到他时还要惊恐一百倍？

　　好像他送的不是水果刀，而是什么杀人凶器一样。

　　李括收站在原地，拧着眉，第一次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怀疑。
　　难道……送这个不对？

　　门内，路知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手脚一片冰凉。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果然……李括收就是很可怕。
　　他果然记仇了。
　　送刀……！！

　　门外，李括收在秋风中凌乱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看了看手里那把此刻显得无比烫手的水果刀，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迈着比来时更沉的步子，回了隔壁自己家。

　　此刻都未曾想到，在日后漫长的时间里，变成一个时常被提起的梗。
　　.

　　“你还好意思说？第一次正经上门，你送我把刀！我还以为你要灭口！”
　　“我那是……觉得实用！谁知道你胆子那么小，脑洞那么大！”

　　此刻。
　　.

　　路知浔想，一定要离李括收远点，再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