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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归遇个八哥 你真的很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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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不知道啊,白日里您说要进山里转转,还不让属下跟着,我这刚到镇子上不久,就听说有人谋害朝廷命官呐!诶呦!可担心死我了,幸好您没事儿!”
裴景前脚刚迈进客栈的院门,还没来得及找店家问上个一二三,就被一串急切的问询声炸了一耳朵。
尽管此刻灯光昏暗的压根看不清这来的到底是人是鬼,奈何他这音色,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裴景此刻只觉得脑仁疼。
“哎呦您这衣服,是到泥地里滚了吗?——不对,您该不会被人打了吧,让我看看您有没有受伤!”
来人说着说着,便开始动手动脚,上下打量了几番,不由得频频咂舌。
“相爷呀,要我说您这名字起得就不好,非要姓什么“裴”,“裴”可不就是“赔”嘛?甭管是赔财还是赔人,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事。瞧瞧,这也太不吉利了……”
“嘘——小点声!”裴景——景琼忍无可忍地将食指抵在唇边,无可奈何地咬牙切齿道:“不要再叫我相爷了!”
“你不乱叫,我的命就还长。”
“呸呸呸,相——公子你乱说什么!”
“没什么,你定的屋子在哪?还不快来带路!”景琼显然不想和这聒噪过分的“八哥”过多纠缠,径直走向院内。
不知道那姓林的嘴巴是不是开过光,他刚刚下山时,果真是一时不慎,脚底打滑,滑出了足有数米!幸好他反应够快,抓住了一旁的树枝,但此刻掌心的口子,依旧刺得他心烦意乱。
【林公子……真巧啊,都姓林。】
“我滴个乖乖,您这手又是咋回事啊?快坐下别乱动了,我去给您寻点药酒来!”
刚刚在院里还好,此刻进屋被烛灯一照,景琼的狼狈一时间无所遁形。
细碎的小口子布了满手,头发毛躁躁的,还沾着些干枯的杂草和碎叶子,衣料也拉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口子。“八哥”上上下下地一瞧,大惊失色,又风风火火地飞走了。
待他出门后,景琼走到桌边,解开包袱,从中掏出一个纸筒,打开塞子,将纸筒里的物件倒出来摊开,赫然是一张画。
这是一幅风景画,画中溪水流淌,岸边抚柳纷扬,远处的山坡上有高举着锄头,干着农活的人影,画面右下角是一群人,一个大人身旁跟着十来个半大的孩童,中间被簇拥着那位,左手持卷,右臂抬起指向远方,眉目低垂,神色温柔,嘴巴微张,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作画的人技术十分了得,一景一物一花一木都栩栩如生,就连那远处山坡上几乎看不清的影子都极其生动,近处人物的动作神态捕捉的很到位,细细看来,竟和五年前就作古那位,有七八分相似。
【但他早应死的透透的了。】
景琼就是被这画引来的。
这事还要从今年的科举说起——按照春闱前的惯例,去年秋闱的举子大多会提前进京,说的是赶考,其实考前会把自己的作品想方设法的送入达官贵人的府中,以求得贵人青眼。
这幅画就是当初夹在纷沓的诗卷里送来的。
他将那举子叫到府中,那人原本以为诗文受到了赏识,兴奋的难掩喜色,被问及画作时一脸惊讶,弄清原委后赶忙道歉。
“学生疏忽,不慎将聊解乡愁的习作夹在了诗文册里,实非有意,还望景相海涵。”
那惊讶无措的样子倒不像是演的,几番追问下,景琼得知——这是他家乡的一位教书先生,开了间名叫“青竹居”的书斋,乡里的孩子不说都在他那开蒙,多少也受过指点,他也是在那位林先生的鼓励下弃了农事,备考科举的。
【林先生……】
今日景琼见了这位林先生,褪去画作失真的部分,眉眼是与那人相差无几……只是神韵却差得远了。
【缴械入狱,数日严刑——上次见他时,身上的肉皮都快挂不住了,那种情况,还可能死里逃生嘛?别开玩笑了。】
【说到底,倘若他真的还活着,他们如今算什么关系?盟友?死敌?】
想到这,景琼不禁失笑自嘲——今日是他失言了,之后若有机会再见,理当赔罪才是。
“哎呦公子,您快坐下吧!属下给您处理下!瞅瞅这都成什么样了。”
不多时,夺门而出的“八哥”又风风火火地飞回来了,端着盆打来的热水,盆边搭着毛巾,指尖还勾着一瓶药酒,叮呤咣啷地跌进门,人未至,声先到,又开始拉着嗓子大呼小叫。
他忙推着景琼到桌边坐下,帮他脱去早已破败不堪的外衣,用毛巾蘸了热水,轻轻的擦去灰尘泥水,涂上药酒,缠好绷带。细细的清理完伤口,又从包裹里拿出干净的衣物,催他赶紧换上。
“这镇子上条件简陋,我刚刚问了下,今日是无法沐浴了,只能等明日。出门在外的,条件比不上上京城,您先凑合一下。”“八哥”一边安抚,一边帮景琼理了理头发上的杂草碎叶。
“哎,不忙,你坐这,我问你点事。你刚刚说‘有人谋害朝廷命官’,是怎么回事?”
“八哥”端着用过的水正要出门,闻声停下,狐疑的转头,看向景琼。
虽然他平日里碎碎念的唠叨惯了,但心里也知道,这位景相爷,平日里不怎么爱搭理他的“废话”——虽然他不觉得那些是废话。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的眉飞色舞,那位不为所动,该干啥干啥,更不要说主动问起这和他没什么关系的市井传闻了。
诚然发生了命案,但他们来此地,一不是处理公务,二没有在明面上过过身份。更何况这乡野小镇上,哪来的“朝廷命官”?
即便真的出了什么事,按照大延如今的制度,也会有属地的官员赶来处理,实在是轮不到他们来多管闲事——凭他对景琼的了解,这位实在不算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怎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八卦镇浸八卦魂。这镇上八卦底蕴浓厚,他今日入乡随俗——一并转性了?
“嗷——没什么,镇上村民瞎传的,死的是一个姓卢的本地土豪绅,捐官买了个员外的名头,实际上没什么实职,不算什么朝廷命官。”
【真正的朝廷命官还好好的在这呢。脑子有没有问题不知道,反正肯定没有性命之忧。】
他刚刚大呼小叫的,不过是想调侃景琼一把——之前也没少这样,只是大多数时候都会被他直接无视。
“不过您也知道,平常百姓分不清什么官职,甭管是‘达官’还是‘显贵’,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太惹得起,需要躲着走的‘大人物’,出了这么个事,有些流言倒也算正常。”“八哥”想了想,又补充道。
“那你知道这人是怎么死的吗?”
“这……”,“八哥”挠了挠头,“镇上自然是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贼人入府抢劫,刚好撞上,就给他刀了的;也有说他欺压百姓,被仇家找上门的;有说他勾结山匪,分赃不均,被软禁威胁的;还有说他强抢民女,带回家去,欺压不成,被反杀的……总之是说什么的都有。我看就差说他被狼叼了!”
见景琼神色凝重,“八哥”也不由得正色,叽喳的有了章法,悦耳了些:“只是大多是市井流言,越传越邪乎,没什么章法,未经考证,算不得数的。而且说法天差地别,没什么关联。您对这事感兴趣?需不需要属下明日去探查一番?”
纵使平日里看起来咋咋呼呼的,不怎么靠谱,但对于景琼的心思,他还是很敏锐的。
“没事,不用了,你明日去帮我查另一件事——镇子南侧的半山腰,有一家书斋,叫‘青竹居’,你帮我查查这书斋,还有书斋里的人。记住,不要动静太大。”
“是,属下知道。”
伴随着掩门的吱呀声,屋内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要说景琼知道清溪镇上出了这“案子”,其实还是今天白日里在那青竹居的门口,无意间听到那小丫头提了一嘴。至于什么贼人逃窜潜藏,不过是说来吓唬人的。
没想到晚上又听到贾喧提起——他平日里虽然聒噪,但也只在熟人面前如此而已,今日让他先去镇上等着,按照常理,贾喧应当是直接定了客房,最多再到镇上采买些东西,一般情况下不应该随便和人搭话。
那他这异彩纷呈、百花齐放的“流言”,又是从哪听来的呢?
今日见的那宁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刚刚及笄——应当是不会独自在镇子上过夜,大概是今早才去镇上,她又是如何得知那卢员外身死呢?
贾喧刚刚提到的那些“流言”,看似杂乱无比,没有章法,实际却有一个共同点——命案都发生在那卢员外的府上!
而他这么晚回来,一路上并未碰到设卡的官兵,客栈流动性如此之大,却也经营如常,没见谁来查封。
有钱人家的深宅内院死了人,一没有把消息压下来,二没有报官。倒是让流言满天飞,飞的让几乎住在镇外的本地人,还有今日才来此的外地人都知道了,“真相”的版本还如此花样百出!这算是什么道理?!!!
是真就这么巧,家家户户都不约而同的关注那卢员外的家事。
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
【看来明天有必要去卢府拜会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