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卢府命案 非病即弱, ...

  •   “命案应当是前天夜里发生的,昨日早上管事的不见卢老爷来用膳,便差人去请,叫人的丫鬟一来,就看见……”

      带路的小厮停下脚步,面前赫然是一间书房。

      还不等进屋,众人先被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呛了个头晕目眩。

      只见屋内的地板上全是猩红的血迹,就连墙壁和书架也难幸免,晓是尸体此刻已经被搬走,也得想当初场面之血腥惨烈——昨日那姑娘,怕是被吓得不轻。

      【啧啧啧,这是叫人千刀万剐了,多大仇啊?】

      景琼小心翼翼地绕开遍地的血迹,挪到了书桌旁,笔洗里空荡荡的,水渍早干出了印子。

      他随手拿起柜子上的竹简,大拇指一抹,沾了一手灰。

      【这都多久没用了啊,也不知道收拾一下。】景琼嫌弃的皱眉。

      想来评判死人的卫生习惯,似乎多少有点不太礼貌,景琼连忙暗道“罪过罪过!”,正色道:“你们员外,平日里就在这处理公事?”

      “是,公子。”答话的小厮低着头,一时捉摸不透这位裴公子是何许人也,便去瞟带队查案的官差,见他默许,便又说了下去:“员外公务繁忙,又不喜我们跟着,时常把自己关在屋里,烛火时常燃过夜半。”

      【彻夜燃灯?我竟不知一个捐官的员外,公务竟是如此繁忙。】景琼失笑。

      “夜里也不歇息?卧房在哪呢,带我去看看。”

      去卧房的路七拐八弯,景琼这才意识到,刚刚进府,直接就去了案发地,这在宅子里细细走了圈,才发现这宅子虽然称不上多大,但是房间都隔得很远,交错的走廊间石景树景丰富。

      按照这个布局,书房也太偏了!

      相比较之下,“卧房”倒显得热闹非常,小厮侍女们进进出出,手里都拿着白布,布置打点的倒是很像那么一回事。

      说是卧房,但其实也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家中女眷,幼子一般都住在此,一般称之为“内院”,外男进入多少有些冒犯,只是眼下情况特殊,这卢员外实在死的蹊跷,刚刚景琼问起,也是有意试探——带我来了最好,不带我来——我又没说要去你家内院。

      卧房外的小院子里,一个中年妇人期期艾艾的倚在石桌上,身旁的侍女时不时的用手中的帕子粘去她额角的薄汗,桌上的食物看起来分毫未动。

      “夫人身体本就不好,一直用药养着,眼下出这么大的事,一时间忧思过度,悲痛欲绝,眼下才稍微平静些。”

      来此查案的县令李恪明恰是景琼的门生,到此地虽然不足半日,基础情况早已了然于心,附耳在景琼身后说道。

      “毕竟是一家之主,断然殒命,这也正常。”景琼顿了顿,又问道:“府上的公子小姐,现在何处?”

      “大小姐卢昭玉和友人外出郊游,眼下还没回来,府上已经差人去送信了……”

      说到这,李恪明面带犹疑,“学生有愧先生教导,我所辖地域内出了这等事,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并赶来处理……此前府兵和衙役们不知如何是好,也没有封锁消息,眼下,传言估摸着早就流出二里地了。”

      【也就是说,不等送信,这昭玉姑娘,应当已经听说自家的悲剧了。】

      【家中惊变,竟还是从市井流言中得知的……】真是叫人直道世事无常!

      “二少爷卢昭明是个标准纨绔,昨日才从那醉芳楼被捞出来,眼下还在醒酒,多半是还不知道此事。”

      “至于三小姐卢昭曦……尚年幼,目前还不知道此事,眼下在偏院,由奶娘和侍女陪着。”

      再想到刚刚卢夫人的状况,这一家子还真是非病即弱,非幼即顽。

      说话间,一个官差上前行礼,递上了一个字条,李恪明挥手示意他下去,打开后粗略扫了扫,小声说道:“来此匆忙,我的人没来及都带上,保险起见,之后会再核验一次,仵作的结论是中毒。”

      “哦?”

      【案发地的屋子充满了血腥味,结论居然是中毒身亡!什么毒?让人肝肠溃烂,七窍流血的毒?】

      “我记得今早仵作把尸体抬走前,初步查验过……这卢员外身上的伤……”

      “利器割出的伤口遍布全身,不知道的以为片肉呢,你说他到底干啥了?这么招人恨。”景琼咬牙。

      “已经派人去查了,近些年办案的卷宗也依次安排下去,差人查阅了,兴许会有线索。”

      “哎呦——”给院门中央挂上白布的小厮似乎是没站稳,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周围的人听到动静,连忙上前搀扶。

      “啪——”的一声,刻着“家和万事兴”的匾额应声落地,惊的众人一愣,砸起的浮灰直叫人止不住的呛咳。

      “嘶——”那小厮似是闪着了腰,吃痛道,但显然此刻已经没人有心思关心他了——只见随着匾额落地大白于日的,还有细细的白骨,它就这么大咧咧的躺在正午的阳光下,却瘆得人脊背发凉。

      是人骨。

      【真是言出法随,瞧瞧,这线索不就来了。】

      “这卢员外,是什么时候到这镇上的?”

      “去查缙绅录!还有这府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细细查问一番!”

      “是!”

      “得嘞!”

      “炙黄芪壹两,当归三钱,白芍药柒钱,生龙骨壹两半……”

      药铺掌柜颤巍巍的拿着铜戥配药,他捋了捋灰白的胡子,又道:“睡眠不好啊,那我再给你加点酸枣仁和炙甘草吧。”

      “多谢吴叔,让您费心了。”来人低头抿笑,声音清朗温润,长发用一柄玉簪束起,翻毛领笼在颈间,掩去了小半张脸,倒叫人一时间辨不清年纪。

      “你这孩子,跟我还说什么谢呢?”吴掌柜笑眯眯的,一手包药,一边闲唠道:“待开春了,你那‘青竹居’该要重开了吧?最近阿宝在家,没你催着赶着,课业都懈怠了。”

      “最近总是下雪,走山路多少有些不便,再说也快过年了,老是紧着催着,也不是事,就让孩子好好玩玩吧。”林杳呵出一口白气,“要像斌哥儿那样跌一跤,活受罪。”

      “也是也是,哎……”说到斌哥儿,吴掌柜不由得跟着叹气,“这孩子也是中了邪了,大冬天的非跑去凿什么河洞,一个没站稳,闪了骨头不说,还叫那冰锥扎了脚,真是造孽啊……”

      “这孩子也是一片孝心,他阿娘身子不好,家里又快揭不开锅了,原想着捞鱼炖汤,给她补补,这才……倒还真不是贪玩。”林杳苦笑,“也不知道现下伤养的怎样。”。

      “谁说不是呀……我本想给他的药里加一味洋金花,只是近日不知怎的,有不少人收购,还不问价格,只要现货。一时间价格水涨船高,那孩子舍不得用,也是硬气,就这么生生熬着……”说到伤心处,吴掌柜心疼不已,连连叹气摇头。

      【果然有人在囤药。】

      林杳略显惊讶。

      【这药本不名贵,有麻醉镇痛的功效,奈何药效邪性得很,不好把握,属实是有钱人不稀得用,穷人不敢用——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

      林杳摩挲着下巴,斟酌了下词句,装作不经意道:“大户人家人丁兴旺,心血来潮了,多收点药材备着,倒也正常,只是苦了咱老百姓了。”

      “欸——”,吴掌柜左右瞧了瞧,见店里此刻没什么人,只有个碾药的小童,此刻还正在打盹——竟叫飞来的麻雀衔走了药碾子里的枸杞。

      他压低了声:“你们寻常人家不知道,我们干这一行的,再清楚不过了,这东西,平日里哪有那么多人要!剂量把控不好,可是要命的呀!也就是现在朝廷管得不严——那买药的可都是生面孔,要我说,指不定干啥呢。”

      林杳怔然。

      林杳是装的。

      【有不少生面孔。】

      “哥——好了没呀?我都饿了!”

      阿宁自小闻不惯中药铺里的怪味,一直等在门外,百无聊赖的踹着石子,早有点不耐烦了。

      “哎呦宁丫头,别着急嘛!马上就好啦!”吴掌柜忙加快了手速,三下五除二将药包好,递给了林杳。

      “多谢吴叔,那咱们改日见!”林杳拎了药包,抬手作揖,转身出门。阿宁见他出来,赶忙跟上,“吴伯伯再见!”

      少女的声音飘散在黄昏的街头。

      “嘿!这傻小子,哪有给药房掌柜说‘改日见’的!”吴掌柜直急得拍桌。

      他倒是希望再也不见。

      “这里这里!我要吃馄饨!”阿宁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手指着不远处冒着白气的小摊子,兴奋的直跳脚。

      “慢点儿,你还吃得下吗?哪来那么多肚子?”林杳嫌弃的念叨。

      阿宁三下五除二咬掉了最后一枚山楂,嘴角还沾着糖渍,不由分说的用胳膊肘杵着林杳,向小摊走去。

      “哎呦,好好好,你别推我,慢点吃慢点吃,你也不怕烧胃!”

      “烧什么胃?我这是开胃!开!胃!!!”

      两人吵吵嚷嚷的坐下,直到两碗飘着油花葱末的鲜肉馄饨被放到面前,才在氤氲的白气中住了嘴,不约而同的拿起汤匙。

      一口飘着油花的鲜肉馄饨入肚,填了胃里的空虚,林杳才得闲理一理脑中乱麻。

      ——那姓卢的离奇身死。

      ——有生人暗地里高价收购洋金花?

      ——还有那姓景的,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找上门来了!

      昨日他强装镇定,才没在那人面前显出异常——按道理此刻应该麻溜的躲远点——至少也是独坐他的山头,风雨不动,不来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奈何那姓卢的,算起来还真和他有点渊源——这可如何是好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