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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咒回世界 但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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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没什么。”他在心里说。
“你刚才想了什么?”
“忘了。”
“你骗人。”
“你怎么知道我骗人?”
“因为你每次骗人的时候,你的心跳会快一拍。”
缘一愣了一下。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胸口——心跳正常,不快不慢,和他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你听得到我的心跳?”他问。
“……别问了。吃饭。”
缘一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从他说“最喜欢”开始,那个声音的位置从右后方一米五变成了右后方一米。不是突然移动的,是一点一点地、几乎察觉不到地靠近了。
如果不是他的通透世界足够敏锐,根本感觉不到。
但他感觉到了。
他把那片牛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夹起下一片。
动作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心跳——
快了半拍。
不是骗人时的那种快,是另一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快那半拍。
也许是想让对方听到。
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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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四个人走出牛舌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仙台的夜晚比东京冷得多,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湿气,像是要从骨头缝里钻进去。虎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处,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冷——”
“十月了,当然冷。”钉崎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在北海道长大的,这点温度对她来说跟春天差不多,“你们先回酒店吧,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买什么?”虎杖问。
“卫生巾。”
“…………”
“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虎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脸红了。”
“那是风吹的!”
“十月的风能把你吹成猴屁股?”
伏黑叹了口气,拽着虎杖的袖子往酒店的方向走:“走了,别在这里丢人了。”
“伏黑你放开我!我要跟她理论!”
“你理论不过她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的。”
“男的就不能——”
“走了。”
伏黑把虎杖拖走了,虎杖一路回头喊“钉崎你给我等着”,钉崎冲他竖了个中指,然后转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步伐轻快得像一只赢了架的猫。
缘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这三个学生虽然吵得要死,但还挺有意思的。
“你不回酒店?”那个声音问。
“走走。”
“仙台的晚上比东京冷。”
“我知道。”
“知道还不回去?”
“我想走走。”
沉默了几秒。
“那你走。”那个声音说,“别走太远。”
缘一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仙台的街道和东京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霓虹灯,没有那么多的行人,没有那么多的噪音。街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画着各种各样的涂鸦——有正经的广告,有不知名的卡通人物,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看起来像是喝醉了的人用喷漆写的。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停下来等。
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手里拎着公文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连续加班三十个小时”的疲惫感。他看到缘一看了他一眼,勉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绿灯亮了。
缘一走过马路。
上班族走的是另一个方向。
“那个人。”那个声音突然说。
“怎么了?”
“他身上有咒力的残留。很淡,但确实有。”
“在哪里沾上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今天沾的。那种残留的程度,至少是三天前接触过的。”
“你能分辨出是什么等级的咒灵吗?”
“不能。太淡了。”
缘一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三天前,仙台,咒力残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咒术师的工作就是在这种“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的事情里找出那个“是”的。
他继续往前走。
街道越来越安静,店铺越来越少,路灯的间距越来越大。他走到一条河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河不宽,水很浅,河床上长满了芦苇,在夜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河对岸是一片住宅区,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缘一靠在河边的护栏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灯光。
“你在想什么?”那个声音问。
“在想你。”
“……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
不是因为他不想忍,而是因为他觉得——也许今天可以问。今天的气氛比平时好,对方说的话比平时多,靠近的距离比平时近。也许可以再推一下那扇门。
沉默。
河风把芦苇吹得沙沙响。
远处有狗叫声,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停了。
“我跟你说过了。”那个声音终于说,“我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
“我不在乎你长什么样。”
“你在乎。”
“我不在——”
“你会在乎的。”那个声音打断了他,语气里有一种缘一从未听过的笃定,不是“我觉得你会”,是“我知道你会”。“等你真的看到我的时候,你就会在乎了。所有人都会在乎。”
“我不是所有人。”
“你是。”
“我不是。”
“继国缘一。”
那个声音叫了他的全名。
不是“喂”,不是“你”,是“继国缘一”。三个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像在用指甲划过木头的表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你听我说。”那个声音说,“我之所以不出来见你,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我知道,等你看到我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变了。你会用另一种眼光看我,你会想‘原来他是这样的’,你会——”
“我会什么?”
“你会失望。”
缘一靠在护栏上,看着河对岸的灯光。
有一盏灯灭了,大概是有人关灯睡觉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失望?”他问。
“因为我了解你。”
“你了解我吗?”
“我了解你。”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会因为外表而改变看法的人。”
“你不是。”那个声音说,“但这件事跟外表无关。”
“那跟什么有关?”
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
长到缘一以为对方又要把话题挡回去了。
长到河风吹得他的手指都凉了。
“跟我是谁有关。”那个声音终于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河底传来的,“等你知道了我是谁,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我说话了。”
“我现在是怎么跟你说话的?”
“……像朋友一样。”
“那你想让我怎么跟你说话?”
“我不知道。”那个声音说,“但肯定不是像朋友一样。”
缘一转过身,面朝河面。
河水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水流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流动。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打了个旋,然后慢慢地往下游漂去。
“那我换个问法。”缘一说,“你不肯出来见我,是因为害怕?”
“不是害怕。”
“那是什么?”
“是……”
那个声音又停住了。
但这一次,缘一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他的通透世界捕捉到的,不是声音,不是形态,而是一种情绪的波动。从那个模糊的轮廓里散发出来的,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不是害怕。
是——
“算了。”那个声音说,“你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回东京。”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了。”
“你没有。”
“我说了‘算了’。那就是回答。”
“这不是回答,这是逃避。”
那个声音没有回应。
但缘一感觉到那个轮廓的位置——右后方一米——微微震动了一下。像一个人被说中了心事,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好。”缘一说,“我不问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下来。
“喂。”
“嗯。”
“你刚才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我没说。”
“你问了,我没回答。但你猜到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缘一说,“因为你笑了。”
“我没笑。”
“你笑了。你的轮廓震了一下。那是你在笑的时候才会有的震动。”
沉默。
“你连这个都能看到?”那个声音问,语气里有震惊,有无奈,还有一种被看穿之后的、带着恼怒的服气。
“我的通透世界能看到很多东西。”缘一说,“包括你的小动作。”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五条也这么说。”
“我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觉得你烦。我是……”
又没说完。
但这次缘一没有追问。
因为他感觉到那个轮廓又靠近了——从一米变成了半米。
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个轮廓的“温度”。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像冬天里走到一堵被阳光晒过的墙前面,不用伸手去摸,就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他继续往回走。
那个轮廓跟在他身后,右后方,半米。
不远不近。
但比以前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