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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咒回世界 牛舌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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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舌这件事,虎杖悠仁记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他在念叨,打车去牛舌店的路上他在念叨,进了店坐下之后他还在念叨。钉崎野蔷薇被他念叨得耳朵起茧,直接把菜单拍在他脸上:“你自己点!别念了!”
虎杖把菜单从脸上扒下来,嘿嘿一笑,然后低头认认真真地研究起菜单来。他的表情专注得像在做咒术高专的期末考试题,眉头微皱,嘴唇翕动,手指在菜单上一行一行地划过去。
“牛舌定食……牛舌套餐……极上牛舌定食……这个‘极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更贵的。”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说。
“那我要极上的!”
“五条老师给你的零花钱够吗?”
虎杖掏出一个信封,打开来数了数,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一种“我可能要把自己押在这里”的悲壮。
“……不够。”
钉崎一把抢过信封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介于嗤笑和叹气之间的声音:“五条老师给你一万日元?一万日元就想吃极上牛舌定食?他是故意的吧?”
“五条老师可能不知道仙台的牛舌这么贵。”虎杖替他的偶像辩解。
“五条老师什么都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缘一坐在桌子对面,听着三个学生拌嘴,没有插话。他的视线落在窗外——仙台的街道比东京安静得多,这个时间点车不多人也不多,街灯把柏油路面照成一种温暖的橘色。一个老太太牵着一只小型犬过马路,狗走得很慢,老太太也走得很慢,一人一狗在斑马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不点菜吗?”那个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只有缘一听得到。
“等他们点完。”缘一在心里回答——他不需要真的说出来,那个声音能“听到”他的想法,或者至少能感知到他的意图。这种沟通方式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最开始的时候他会在心里说很多废话,对方要么沉默要么直接来一句“你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东西”。
“你让学生先点,自己等,是因为你是老师要让着他们,还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哪个好吃?”
“两个都有。”
“那你点我上次做的那种。”
缘一顿了一下。
他确实吃过那种——但不是“上次”,是“上上次”。具体是哪一次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个味道:牛舌切成薄片,用盐和胡椒简单腌制,在平底锅里煎到两面微焦,外脆里嫩,咬下去有肉汁在嘴里爆开的感觉。
他当时问过那个声音:“你做的?”
那个声音回答:“不是。食堂阿姨做的。”
但缘一知道食堂阿姨不会做牛舌。食堂阿姨的拿手菜是咖喱和炸猪排,她对牛舌的态度是“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所以那盒牛舌是谁做的,缘一心知肚明。
他没有拆穿。
有些东西,拆穿了反而没意思。
“好。”缘一说。
“好什么?”钉崎抬起头看他。
“没什么。你们点完了吗?”
“点完了。”钉崎把菜单递给他,“虎杖要了普通牛舌定食,伏黑要了牛舌套餐加山药泥,我要了盐烤牛舌套餐。继国老师你呢?”
“牛舌定食。”
“普通的还是极上的?”
“普通的。”
“继国老师你不用替五条老师省钱。”钉崎说,“他那个信封里肯定不止一万。”
“不是省钱。”缘一说,“是有人跟我说普通的就很好吃。”
钉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等菜的时候,虎杖开始复盘下午的战斗。他的复盘方式不是那种“我们哪里做得好哪里需要改进”的正式分析,而是手脚并用地比划:“我当时就是——‘砰’!然后那个咒灵就——‘轰’!然后钉崎你从旁边——‘啪’!然后伏黑你的影子——‘唰’!然后就结束了!”
钉崎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你的拟声词能不能统一一下单位?‘砰’是多大?‘轰’又是多大?‘啪’和‘唰’的比例是多少?”
“这又不是数学课!”虎杖抗议。
“咒术师的战斗就是数学。”伏黑冷静地说,“角度、距离、咒力输出量,都是数字。你那一拳的咒力输出大概在——”
“不要说数字!”虎杖捂住耳朵,“我最讨厌数字了!”
“你讨厌数字你当什么咒术师?”
“我用拳头解决问题!拳头不需要数字!”
“拳头需要角度和力度。角度和力度就是数字。”
“伏黑你是魔鬼吗?!”
缘一听着他们吵架,嘴角微微弯着。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上的茶杯上。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水面上浮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茶叶,小小的,嫩绿色的,像一叶扁舟。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他在心里问。
“谁?”那个声音回答。
“虎杖、伏黑、钉崎。”
“你问我?”
“你一直在看。”
“我确实一直在看。”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虎杖的天赋很好,但他的战斗方式太依赖身体本能了。你注意到没有,他对咒力的操控精度大概只有伏黑的一半。”
“注意到了。”
“伏黑的问题正好相反。他太精确了,精确到有时候会犹豫。战斗不是算数学题,犹豫的那零点几秒可能就是生死之差。”
“钉崎呢?”
“钉崎的术式很特殊,共鸣术式的上限很高,但她的输出还不够稳定。今天那一锤,如果核心的位置再偏两厘米,她可能就打不碎了。”
缘一在心里“嗯”了一声。
“你同意?”
“你说的跟我想的一样。”
“那你自己不会教?”
“我会教。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看法很准。”
沉默。
短暂的、带着某种微妙情绪的沉默。
“……你少拍马屁。”
“我没有拍马屁。我说的是实话。”
“你说实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很恶心。”
“恶心吗?”
“恶心。”
“那我下次换个语气。”
“你换什么语气?”
“不知道。五条那种?”
“……你敢学五条悟说话我就把你的舌头拔了。”
缘一的嘴角弯得更大了。
菜上来的时候,虎杖发出了今天最响亮的一声欢呼。
那声欢呼的音量和频率,如果放在咒术高专的训练场上,五条悟大概会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说“谁在嚎”。但这里是仙台的牛舌店,周围的客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仙台人,见怪不怪了。
缘一夹起一片牛舌放进嘴里。
盐和胡椒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然后是肉的香气——不是那种浓烈的、侵略性的香味,是温和的、慢慢释放出来的,像一个人在冬天里哈出的一口白气。
外脆里嫩。
肉汁在嘴里爆开。
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吃吗?”那个声音问。
“好吃。”
“比食堂的咖喱呢?”
“不一样的。”
“哪个更好吃?”
缘一想了想。
“都好吃。”
“你这个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因为确实都好吃。不需要分高下。”
“你这人就没有‘最喜欢’的东西吗?”
缘一又想了想。
“有。”
“什么?”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是一条鱼在水面下游过,能看到影子但抓不住本体。那个念头跟“最喜欢”有关,跟他面前的牛舌无关,跟咖喱无关,跟食堂无关。
跟那个声音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