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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越 “润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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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宁大道,处理下我的车。”
“嗯,我出车祸了。”
江衍冷静地给刘叔发了定位,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慌乱。视线瞥过被撞得惨不忍睹的车尾。
车后盖以诡异扭曲的姿态呈现,后保险杠裂开几条可怖的缝,红色尾灯碎成粉末。
心情莫名烦躁。车祸,又是车祸。
被猛烈撞击的那一瞬间,头脑短暂的空白后,他试图平复自己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双手紧握方向盘,闭上了眼睛,恍惚间他又想起了纪伯怀。
纪伯怀当时是什么心情,他想知道。
他会害怕吗?会后悔吗?会有多疼?
不过不重要了,他们马上就能相见了。
他在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中做好了死亡的打算。只是世上总有些科学都解释不通的事。
在如此严重的事故中,自己不仅没事,并且毫发无伤,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庇佑。
也是,这条命,老天不想要,纪伯怀更不会要。
他越想,眉宇间的霜意越浓。
身旁的肇事者双腿抖成筛子,眼神空洞,看着面目全非的豪车,满脸绝望,显然还没做好赔付巨额的打算。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一普通上班的,真赔不起啊。”
“我家还有老婆孩子要养,这不是要断了我们一家子的生路了吗?”
这话听着是乞求,实则是自私裹了层温情的幌子。
江衍实在无法共情眼前的人,别开眼,冷漠开口。
“没别的事就等着和我的管家说,走你的保险。”
“我没时间听你开脱。”
声音像重锤砸在心口,那人一瞬间断了念头,腿软的砰地跪倒在地,上下唇止不住的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衍没再理会,一身利落的西装衬得背影冷硬无情,径直离去。
只是越往市中心走,越惊觉这条路今日的不寻常。
街道边满是各式各样的鲜花、爱心霓虹灯牌、粉金气球拱门、被灯带缠绕的路灯、发光告白牌…整个城市被橘色夕阳晕得一片幸福浪漫,连入耳的音乐都冒着粉色的心动,目光所及都被幻彩的泡泡包围。
他愣了愣,下意识打开手机看了日期,2月14日——情人节,原来时光早已悄无声息,偷摸走的这样快。
不过想来也是,纪伯怀走了快一年。
这一年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仿佛被揉碎了。
自从纪伯怀走后,自己对各式各样节日的到来没了概念,也没了期待。
但情人节的话,总要买束花的。
“乖,情人节总要买束花的,给老公一个送花的机会,好不好?”
江衍想起了一年前,纪伯怀说这句话时,眼盛着比星光还璀璨的爱意。并且丝毫不顾自己的阻拦,执意要买下卖花童篮子里所有的花。
卖花童嘴角翘的收不住,一大一小拽着他,活像是争取什么稀世珍宝。
得逞后,纪伯怀还硬带着人家跟他一起说些幼稚的百年好合之类老套的祝福,凹了个比心的造型,傻透了。
虽说心里觉得傻,但身体诚实。江衍转身开始专注地在大街上挑起花来,眼底的疲倦渐渐被温柔抚平。
今年的花,只能由自己代劳了。
他记得,纪伯怀最爱红玫瑰,理由是江衍喜欢,他爱屋及乌。很无头脑的偏爱。
买多少呢?
十支太少,纪伯怀肯定又得唠叨自己没有他那样爱他。
江衍慢慢蹲下身,温润的眼睛平视着面前的卖花童,轻声开口。
“小朋友,这些玫瑰多少钱,我全要了。”
男孩瞪大了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立即张了张嘴,祝词跟背诵似地蹦出来。
“谢…谢谢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你的爱人真幸福!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恩爱久久……价格的话等我算算,给你打折!”
“谢谢。”
江衍坦然地接受了男孩的祝福,支付花钱后还撸了撸他毛绒绒的小脑袋,声音都染上了笑意。
这下纪伯怀总没什么好说的了。
也对,他想说也说不了了。
……
冲动果然是魔鬼,江衍一边拖着花一边后悔。
大捧的花束是很能展示爱意,只是这爱意的份量太过沉重,自己有些承受不起,几百米的路程,走走停停放下了七八次,气喘吁吁,手臂开始泛酸。
他突然开始羡慕纪伯怀当初的臂力,能为了炫耀扛着小山似的花一路拉着自己走回家。
江衍不是喜欢自讨苦吃的人,他果断叫了一辆的士,将满满一束玫瑰放在后座,随后慢慢挪到那坨巨物旁边。脸上喝了假酒一样红,头上一层薄汗,小口喘着气。
画面实在有些好笑,司机扭头看了一眼,就笑得合不拢嘴,调侃开口。
“真恩爱啊,买这么多?还好我车够大。给对象买的?她估计得感动死。”
“嗯。”
江衍思考片刻,认真点点头。
感动死不至于,不过倒真的死了。
不然只怕这束花又得被某人捧着,孔雀开屏一样满街晃。
自己也少不了尴尬,男人巴不得一路给他背回去。
宣告全世界。
……
纪伯怀的墓立在城郊外江衍的私人庄园内,靠着山林,路上难免颠簸。江衍娇生惯养坏了,有些晕车,整个车程几乎都昏沉着,意识跟着窗外黑条的枝桠后退,像老卷的胶片。
下车时脑子也不太清明,步伐飘虚地来到墓前。
墓碑被打扫的很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有,周围的花草也有修剪的痕迹。遗照里纪伯怀笑得平静,像是恭候多时。
望着照片里熟悉的人,江衍捧花的手骤然缩紧,脑海里翻寻半天也没找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将花端端正正摆放在墓旁。
“今天情人节,买了你最爱的玫瑰。”男人声音很轻,温吞喃喃“和你当年送我的一模一样。”
“喜欢吗。”
月光照进来,枯树的枝桠被拉得细长,漫过周身,一点实感都没有。
江衍又问“在那边过得好么?”
依旧没有回应,树上的栖鸟朝着夜海飞去,融进玄色中,耳边都清静不少,他抬手,视线里触碰了遗照里温和的笑,终于吐露心声。
“你不在的日子,我很想你。”
他边说边用指尖描摹照片上的面孔,很熟悉,也陌生了不少。
“他们总安慰我,时间能治愈一切,但我觉得,它只是将苦痛拉得更长了,叫人疼得没知觉,习以为常。”
“我知道自己没有忘记,只是不敢想。”
江衍纠结许久,精挑细选,从酒红的爱意里抽出一朵最无瑕的、娇艳的,别在墓前。
“你怨我吗?纪伯怀。”
“为什么不来梦里看看我。”
……
和活着时一样,生气了就不理人。
算了,不理就不理。江衍也不想和死人计较,他允许纪伯怀小气一回,小气鬼也是鬼,只要他开心就好。
他轻叹一声,实在没办法再上演这出独角戏,开口道别:“花放这里了,希望你喜欢。”
抬脚离开的第三秒,墓碑方向忽然刮来一阵风,挽留一般,将花瓣吹到脚边,一只灰白的蝴蝶朝他飞来。
蝴蝶落到了心口,像千斤坠子,狠狠压住了他所有的脉搏心跳。江衍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所有问题,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坠入深渊的人,在这一刻窥见了天光。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他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你从来不舍得怨我。”
“舍不得我走吗?”
蝶翼大幅度摆动起来,拂过眼角,在江衍的额头轻轻吻过。
“…好。”
嗡嗡—嗡嗡—
手机传来不合时宜的震动,江衍摸了摸口袋里微微发烫的手机,亮起屏幕的瞬间,肖俞的数条未读消息跃入眼帘,紧接着,是来电提示。
肖俞:“江衍,你在哪???”
“我到你东城的别墅了,没开灯。你是不是在——”
“我……”
江衍斟酌一会,刚要开口,空气里骤然漫开一股冷腐的死气。
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迎来一场盛大的蝶潮,翅尖蜷着朽木般焦褐的死色,薄翼透着月光反成一片霜白灰败的光,纹路仔细看,像一张张冰冷的鬼脸。或似鬼魅,或显诡谲。
!!!
他的周身瞬间被蝶群层层裹住,密不透风。细刺的触脚碰到肌肤的一刹那,蝶翼漫起妖异的血色,在枯白的翅面疯窜,诡异得令人心悸。
有一刹那江衍脑海里甚至闪过让心脏休息一会的念头,学名叫心脏骤停。
肖俞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开口:“喂?喂!听得到吗江衍?别不理人啊,我担心死了!!你在哪啊,我——滋滋滋—滋滋—”
“江衍—你—滋滋滋——”
“纪……”
最后一丝缝隙也被立刻填上,江衍眼神失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循着失重感,直直倒下。
…………
神智像被摁进深海,被海浪席卷拍打,模糊涣散。
睁眼是黑沉的蓝,只是偶尔亮起扭曲变形的光。耳边说不清是什么声音,像是隐隐的呜咽,伴着着越来越淡的思维被冲刷。抬手能感觉到整个海洋的压力,但江衍不觉得窒息,直觉像挽留。
他早就不想活了,只是没有勇气去死。虽然说不出这算什么,是灵异事件还是超自然?
但他心甘情愿。
纪伯怀走之前也是这样吗?他会来接他吗?他们能见面么……思绪越来越沉,身体却被缓缓托举着向上浮。
眼前光亮愈发近了,越来越大,整个世界都被无意识的白包裹,鼻翼里钻过几缕淡淡的香樟味。
“江衍?江衍?”
头脑还昏沉着,身体被人剧烈的摇晃,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江衍不耐烦地抬头。视线对上的一瞬,仿佛全身血脉被冻结,脑子里全是轰动的嗡鸣。
他不禁想,这下心脏真的可以休息了。
无数次幻想的人,此时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不敢置信地张开嘴,气息都不稳,抬手捏了捏纪伯怀的脸,温热的触感,是真实的。
纪伯怀不解地看着江衍,几乎要被对方直白的眼神剜出一个洞,眉峰微蹙,有些不自然,刚要开口。
“你怎么——”
一记重拳,猛地锤在心口,没有任何防备的,纪伯怀完美扛下了所有的伤害,力道十足,胸骨都被震得发颤。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眼前人。他怎么不记得江衍课余有练拳击的爱好,一觉醒来就变成拳击手了?
“……你在做什么?”
江衍也被吓了一跳,懵地看向出拳。虽然之前赌气梦过无数次,但他没想到身体已经诚实到了如此地步,不过这拳真不是他想打的,都怪应激反应。
江衍环顾四周目瞪口呆的同学和整齐的课桌椅。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受害者,峻立的眉弓上架着半框的黑色眼镜,很好地遮盖掉了男人面上的凌厉感,透着点少年独有的青涩。他慢慢分析出了局势。
很不幸,他穿越了,回到了大学时期。
更不幸的是,他打错人了。
准确来说,打的不是那个纪伯怀,是大学时的纪伯怀。
他急忙抽回手,才从混沌里抽出的大脑,开始飞速想着糊弄的措词。
如果说他穿越了,那估计不止纪伯怀,所有人都得出资带他去医院检查。
“不好意思,我做噩梦了。”
纪伯怀挑眉看向他,显然不信:“什么噩梦?需要确认是我之后再动手?”
“你打扰我睡觉了,没忍住。”,这么多年总归有点进步,江衍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
纪伯怀没说话,直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继、续、编。
江衍也直直看着他,没继续解释。
“看不出来,你还有起床气啊~阿衍。”
肖俞贱嗖嗖的声音传来,嬉皮笑脸怼到江衍面前,比之前更贱,让人想揍一顿,“纪哥再不叫你,马上来叫你的就是教棍了,那时你不得来套散打啊。”
周围僵立看呆的人,顿时如破冰解冻,轰然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肖俞你就欠吧,当心下一个就是你。”
“是吗?”肖俞无辜地眨眨眼,夹着嗓子对着江衍说,“我们阿衍最疼我了,我可不如某人抗揍,你肯定舍不得的对不对~”
江衍成功被恶心到了,本能地转头不看。就算是走马灯有这样的一段的画面,他都得闭上眼,祈盼这个操蛋的画面,快进结束。
不过肖俞有一点说对了,他压根不敢伸手去揍,生怕拳头落到对面脸上,反倒被当做奖励,还舔上一口。
嗓子眼里正反酸,突然僵直的后背被宽厚的大手抓住,带着喘息的磁性的男声附在耳边。
“跟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