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毛茸茸》柚言时

6、就会欺负我 沈

　　沈序看着他沾了泥点却依旧干净清秀的脸，看着他因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眸，胸口那处柔软的地方，再次被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在心间涌动，催促着他做些什么。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株幼苗，而是径自探向许昀的脸颊。

　　许昀一怔，下意识地想躲，却又僵在原地。

　　沈序的指尖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动作却异常轻柔。他用指腹，缓缓擦过许昀脸颊上一点干涸的泥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磨人的亲昵。那温热的触感停留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这么说的话，”沈序凝视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气息近在咫尺，“那一定是因为，有人在这里，用这里……”他的指尖下滑，极其缓慢地，点在了许昀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下方温热而急促的心跳，“……在用心倾听。”

　　许昀浑身一颤，像是被那指尖的温度和话语烫到了。他猛地低下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一把小铲子，胡乱地在地上扒拉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该……该松土了……”

　　可他握着小铲子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暴露了主人远不如表面那般镇定。沈序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脸颊的触感，还有点在他心口那一下，像是带着微小的电流，酥麻感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序没有戳破他笨拙的掩饰，也没有收回目光。他只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静静地看着许昀通红的耳尖，看着他无措摆弄工具的手指，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许昀低着头，感觉脸颊上的热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沈序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笑意的注视而愈演愈烈。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的声音，手里的小铲子都快被他捏出汗了。

　　“你、你看什么看！”他终于憋不住了，猛地抬起头，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可惜脸颊绯红，眼角还带着未褪的水汽，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倒像只被惹急了、竖起浑身绒毛却毫无攻击力的小动物。

　　沈序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本就极近的距离，无声地询问：嗯？

　　许昀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更是气结，干脆把手里的铲子往沈序面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指使：“别、别光看着！土、土壤在说话，你、你听见了吗？光听有什么用！过来……帮忙！”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命令的可信度，又飞快地补充，眼睛瞪得圆圆的：“沈、沈序你也不能白吃白住！要、要劳动的！”

　　说完，他自己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胡乱指着旁边一片还没清理的碎石地：“就、就从那里开始！把、把石头都捡干净！不、不准用精神力偷懒！”

　　沈序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昀昀，低低地、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笑音，听得许昀耳根更红。

　　“好。”沈序从善如流地应道，伸手，却不是接过铲子，而是握住了许昀拿着铲子的手腕。

　　许昀一僵。

　　沈序就着他的手，将铲子轻轻拿了过去，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然后，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许昀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听你的。”沈序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纵容。他当真拿着那把对于他手掌来说显得有些小巧的铲子，走到许昀指的那片碎石地，屈尊降贵地半蹲下来，开始一块一块，认真地捡拾起碎石瓦砾。动作虽不熟练，却一丝不苟。

　　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将那身笔挺的军装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雪团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沈序手里的石头，又看看旁边还红着脸、气鼓鼓的主人，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仿佛在疑惑。

　　许昀站在原地，脸颊上的热度慢慢降了下去，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酸软软，又胀得发慌。

　　他悄悄抿了抿嘴，压下那快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也走到另一边，蹲下身，开始清理另一小块土地。只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那个正在劳动的高大身影。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黑色的土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辉。

　　许昀蹲在田埂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正在给米涯讲解土壤的结构。

　　“你看，这里的土虽然黑，但里面夹杂着很多细小的石砾。”许昀用木棍轻轻拨开表层的浮土，露出下面紧实的土层，“这些石砾是以前工业废料留下的，如果不清理干净，植物的根系就扎不下去，吸水也会很困难。”

　　米涯跪坐在他身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听得十分认真。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时不时地点点头，像是在努力记住每一个字。那只半透明的小猫趴在她的肩头，也伸长了脖子，盯着地上的泥土看，仿佛也能听懂似的。

　　“那……要怎么清理呢？”米涯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

　　“要用手一点点捡出来，或者用筛子过滤。”许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个慢活，急不得。就像照顾你的小猫一样，要有耐心。”

　　米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黑土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就在这时，贺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建设图纸，脚步匆匆地打断了他们的教学。

　　“元帅。”贺峰立正敬礼，将图纸递上，“工兵队已经到位了，请问临时指挥所建在哪里？”

　　沈序停下捡石头的动作，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指了指修复站隔壁的那块空地：“就建在那里。离这里近一点，方便监控周围的环境安全。”

　　贺峰愣了一下。那块空地虽然平整，但离修复站实在太近了，几乎就是贴着墙根。而且，作为临时指挥所，通常都会选在视野开阔、易守难攻的高地，而不是这种狭窄的角落。但他看了一眼沈序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很快，一群身穿迷彩服的士兵便忙碌起来。他们动作迅速，搭建起了几座模块化的临时板房。不到一个小时，一座简易却功能齐全的指挥所便拔地而起。蓝色的顶棚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与旁边简陋的修复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围的矿工们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元帅这是要长期驻扎在这里吗？”

　　“听说那个修复师有点本事，连元帅的精神体都听他的话。”

　　“啧啧，真是稀奇。不过，这块地底下好像藏着不少高纯度的矿石，要是能偷偷挖点……”

　　一个戴着破旧安全帽的矿工眼神闪烁，悄悄打量着四周。他看中了一块位于指挥所边缘的裸露岩层，那里隐约透着金属的光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趁着士兵们忙碌不注意，悄悄往那个方向挪了几步。

　　许昀正教米涯辨认土壤的颜色，余光瞥见了那个矿工鬼鬼祟祟的动作。他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木棍，站起身喊道：“喂，那位师傅，那边不能去！”

　　那矿工身体一僵，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许昀一眼，压低声音骂道：“臭小子，少多管闲事！老子看看石头也不行？”

　　沈序闻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名矿工。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那矿工后背发凉，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大半。

　　“过来。”沈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那矿工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指挥所方圆五百米内，未经允许，严禁任何人靠近。”沈序冷冷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元、元帅，我就是……就是看看这石头质量好不好，没别的意思……”矿工冷汗直流，连连摆手。

　　沈序不再看他，转头对贺峰下令：“加强巡逻，驱逐一切闲杂人等。再有下次，按破坏军事设施论处。”

　　“是！”贺峰立刻应声，挥手让士兵将那矿工赶走。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沈序转过身，看向许昀。刚才那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目光重新落在许昀身上时，又恢复了之前的柔和。

　　“吓到你了？”他走到许昀身边，低声问。

　　许昀摇摇头，刚才沈序那副杀伐果断的样子，确实让他心头一跳，但他知道，那才是真正的沈序。

　　“没有。只是担心他们会破坏土地。”许昀指了指那片岩层，“那里面的矿物成分比较复杂，如果随意开采，可能会影响土壤的酸碱平衡。”

　　沈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贺峰！”

　　“在！”

　　“把那片区域也圈禁起来，没有许老师的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贺峰嘴角抽搐了一下，忍着笑应下。元帅这变脸的速度，真是快得惊人。

　　许昀看着沈序一本正经下达命令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沈序挑眉看他：“笑什么？”

　　“没、没什么。”许昀赶紧捂住嘴，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就是觉得……元帅您真是个好领导。”

　　沈序看着他弯弯的笑眼，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既然夸奖了，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啊？表示什么？”许昀茫然。

　　沈序指了指旁边还没清理完的碎石地：“这里，还有一半没捡完。元帅亲自干活，你这个监工，是不是也该动动手？”

　　许昀：“……”

　　他看着沈序那张“我就是在刁难你你奈我何”的脸，气鼓鼓地蹲下身，抓起一把碎石就往筐里扔，嘴里还小声嘀咕：“就会欺负我……大骗子……”

　　沈序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眼底的笑意，深得几乎要把人溺毙。

　　雪团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用它的大脑袋顶了顶许昀的背，像是在帮他推石头，又像是在嘲笑他的笨拙。

　　米涯看着这一幕，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加入了捡石头的队伍。

　　沈序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还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许昀面前。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从低温箱里拿出来的。

　　“喝口水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忙了一早上，该累了。”

　　许昀愣了一下，看着递到眼前的矿泉水，随即伸手去接。

　　就在两人的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电流仿佛顺着皮肤接触点传遍全身。

　　许昀的手指微微一颤，水瓶差点没拿稳。沈序的手也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两人都愣住了，指尖相触的地方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雪豹不知何时也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趴在两人中间，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龈，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许昀的裤腿，像是在故意打破这份尴尬，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许昀率先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他连忙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燥热。

　　“谢……谢谢。”他小声说道，眼神飘忽，不敢看沈序的眼睛。

　　“不用客气。”沈序收回手，顺势插在裤兜里，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许昀的脸上，像是要把他脸上的红晕看穿，“这里不安全，以后我会一直守着。”

　　许昀抬起头，撞进那双深沉的眼眸里。那里面的认真和坚定，没有半分玩笑的成分，让他心头一暖。

　　“有元帅在，我当然放心。”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许多，试图缓解刚才那点莫名的紧张，“不过，您堂堂大元帅，天天守着我这个小修复师，会不会太屈才了？”

　　“保护重要的资源，是元帅的职责。”沈序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这片土地，又落回许昀身上，“而你，和这片土地，都是最重要的资源。”

　　许昀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凉意沁入皮肤，却让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时，米涯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把刚捡来的彩色石头。

　　“哥哥！你看，我找到了好多漂亮的石头！”她献宝似的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

　　许昀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真漂亮，是用来装饰咱们的小花园的吗？”

　　“嗯！”米涯用力点头，然后像是才看到沈序似的，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元帅叔叔。”

　　沈序看着这个瘦弱却眼神清澈的小女孩，难得地放缓了声音：“嗯，找到了什么宝贝？”

　　“给哥哥的。”米涯把手里最大最圆润的一块乳白色石头递给许昀，然后又从剩下的里面挑出一块稍微小一点的，踮起脚，递给沈序，“这个……给叔叔。”

　　沈序愣了一下，看着那块沾着泥土、形状不规则的灰色石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人送过他这种“礼物”了，哪怕是这种随手捡来的小玩意儿。

　　他蹲下身，接过那块石头，指尖摩挲过上面粗糙的纹理。

　　“谢谢。”沈序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他将那块石头握在手心，石头上的凉意似乎也被体温驱散了。

　　雪团在一旁似乎有些不满，它用大脑袋拱了拱沈序的胳膊，又蹭了蹭许昀的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抗议自己被忽略了。

　　许昀被它逗笑了，伸手揉了揉雪团的耳朵：“好啦，都有份。等下午我们把那边的土翻好，也给大猫找个漂亮石头当玩具，好不好？”

　　雪团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沈序看着这一幕，看着许昀温柔地对待一个小女孩和一只精神体，看着他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正在一点点软化、坍塌。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许昀的头顶，看向这片正在逐渐恢复生机的废土。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远处的指挥所蓝顶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但身边的这片角落，却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变得温暖而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