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毛茸茸》柚言时

5、这不太合适吧 许

　　许昀笑着摸了摸雪豹的脑袋：“不咬人。它很温柔，对不对？”

　　说着，他转头看向雪豹，眼神里满是宠溺。

　　雪豹立刻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翻了个身，把大脑袋凑到米涯面前，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米涯吓了一跳，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

　　那只半透明的小猫也受到了感染。它从米涯的膝盖上跳下来，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雪豹身边。两只体型悬殊的精神体对视了一眼。

　　小猫试探性地伸出爪子，拍了拍雪豹巨大的鼻头。雪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开心地打了个滚，故意把肚皮露得更高，邀请小猫一起玩耍。

　　小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扑了上去，两只猫在地上滚作一团。虽然没有实体的碰撞声，但那欢快的气氛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许昀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疲惫消散了不少。他转过身，继续盛碗里的营养糊，嘴里轻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沈序终于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拿倒的文件，耳根微微发热，连忙不动声色地将电子板转正。

　　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道：“咳，关于安全隐患的问题，我觉得还需要进一步排查。比如……这个灶台的稳固性，还有窗户的密封程度。”

　　许昀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营养糊走过来，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沈序，这灶台是我亲手加固的，窗户也是昨晚刚封好的。您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帮我把这些碗洗了？”

　　沈序愣了一下。

　　“好。”他站起身，接过许昀手里的空碗，“我去洗。”

　　许昀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更深。

　　“那就麻烦元帅了。小心别打碎了，这可是我最后的家当了。”

　　沈序没说话，只是接过那两只粗糙的陶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许昀的手背。他转身走向角落那个临时搭建的简易水槽，背影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拉得挺拔而沉稳。

　　那只雪豹见主人起身，也连忙爬起来，抖了抖身上银白的毛，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大尾巴在沈序腿边晃来晃去，依旧高高翘着，像是在炫耀自己能寸步不离跟着的特权。

　　米涯捧着重新装满热糊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亮晶晶地追随着水槽边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水流声哗哗，沈序垂眸冲洗碗沿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不那么冷硬了。

　　“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糯，带着吃饱后的满足和一点点困意，“元帅叔叔……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许昀坐在她对面，也小口喝着自己碗里的糊糊，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一直熨帖到胃里，连指尖都跟着暖和起来。他闻言，抬眼望向沈序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是啊，”他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小米涯听，“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不得不把自己包裹起来。”

　　窗外，废土的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偶尔呜咽着刮过加固过的窗棱。但修复站内却是一片难得的温馨祥和。炉火噼啪，食物暖香，还有水槽边轻微的动静，交织成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碗洗好了，沈序用干净的布巾擦干，走回来放好。雪团亦步亦趋地跟着，然后在炉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个大毛球，准备睡觉。

　　米涯揉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许昀摸摸她的头：“困了？去睡吧，就在里面的小隔间，床铺好了。”

　　安顿好小米涯，看着她沉入梦乡，许昀轻轻带上门。转过身，却发现沈序还站在主厅的炉火边，没有离开的意思。跳跃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晃动的阴影。

　　“沈序，您……”许昀迟疑了一下，“不回去休息吗？您的舱室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沈序转过脸，火光在他眸中跃动。“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那张对于他的身高来说略显短小的简易床铺——那是许昀平时睡的地方，“只有一张床。”

　　许昀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他当然记得，上次酸雨风暴夜，沈序“留在这里疏导”，最后就是和他挤在那张床上将就了一夜。那一晚，身后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记忆犹新。

　　“我、我可以打地铺……”许昀话还没说完。

　　“不用。”沈序打断了他，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却又仿佛藏着钩子，“上次，不是睡得挺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解开军装外套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地方是小了点，”他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许昀，火光将他眼底那抹难以察觉的深意映得有些灼人，“挤一挤，暖和。”

　　雪团在炉火边发出惬意的呼噜声，尾巴尖懒洋洋地扫了一下地面。

　　许昀站在原地，看着沈序已经坦然自若地走向那张小床，只觉得脸颊耳根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脖颈。上次是特殊情况，是迫不得已，可这次……

　　“沈序，这不太合适吧？”许昀的声音有些发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序已经坐在了床沿，抬头看他，眉头微挑：“有什么不合适？这里晚上冷，你忘了上次你半夜差点冻醒？”

　　许昀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沈序在床边停下，回过头，见他还没动，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害怕？”他问，语气平淡。

　　许昀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去看床边那个已经解开领口、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在的男人。

　　“我……我睡里面吧。”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试图给自己找个更安全的角落，至少…不用直接面对沈序。

　　他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刚弯下腰，想从沈序身前蹭过去——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突然揽住了他的腰。

　　“磨磨蹭蹭。”沈序低沉的嗓音贴着他耳廓响起。

　　下一秒，天旋地转。许昀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沈序打横抱了起来。那双手臂结实有力，将他稳稳托住，仿佛他轻得没有重量。

　　“沈序！”许昀下意识攀住沈序的肩膀，眼睛因为惊愕和羞窘睁得圆圆的。

　　沈序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跳跃的火光在他眸底深处闪烁，映出某种近乎愉悦的幽深光芒。

　　他几步走到床铺里侧，动作堪称轻柔地将许昀放了进去，还顺手拉过叠好的薄被，盖到他身上。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几息之间。等许昀晕晕乎乎地陷进还算柔软的床铺里，沈序已经在他外侧躺了下来，并且极其自然地伸手，将两人身上的被子仔细掖好，尤其是许昀那边的被角。

　　床铺实在不大，两个男人躺下，几乎肩挨着肩，腿碰着腿。沈序身上那股凛冽又温热的气息，瞬间无比清晰地笼罩过来，无孔不入。

　　许昀整个人都僵住了，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尖都红透了。他感觉到沈序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烫得他心慌意乱。

　　“睡吧。”

　　沈序的声音近在咫尺，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不由分说把他抱起来的人不是自己。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只有那只刚刚掖过被角的手，似乎无意地、隔着被子，轻轻搭在了许昀身侧的床铺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许昀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紧紧闭着眼，试图屏蔽掉所有感官，可身旁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下，沈序的侧脸轮廓清晰而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乎真的睡着了。

　　许昀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一点点渗透过来，驱散了废土夜晚的寒意，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也在这紧密无间的距离里悄然滋生。

　　他轻轻吸了口气，鼻尖全是沈序身上好闻的气息。困意终于慢慢上涌，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似乎感觉到，搭在他身侧的那只大手，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指尖仿佛碰到了他腰侧的布料。

　　很轻，轻得像是一个错觉。

　　许昀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模模糊糊地想，也许……挤一挤，确实挺暖和的。

　　第二天清晨，许昀是被脸上温热的呼吸弄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是整个人嵌在沈序的怀里。沈序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一只手还牢牢地箍着他的腰。

　　许昀的脸瞬间爆红。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挪开，却不小心碰到了沈序的胳膊。

　　沈序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初醒的迷茫。看清两人的姿势后，他并没有立刻松手，反而低头看了许昀一眼。

　　“早。”沈序的声音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

　　“早……早上好，沈序。”许昀结结巴巴地说道，脸烫得能煮熟鸡蛋。

　　沈序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终于松开了手，坐起身来。

　　“睡得好吗？”他问，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每天早上都是这么过的。

　　“还、还行。”许昀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不敢看沈序，“我去看看米涯醒了没。”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隔壁的房间。

　　沈序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雪团在床尾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自家主人。

　　沈序摸了摸雪团的脑袋，低声道：“看来，效果不错。”

　　雪团翻了个白眼，扭头不理他了。

　　许昀在隔壁房间平复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敢去看米涯。小姑娘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哥哥，早。”米涯软软地叫了一声。

　　“早，米涯。”许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饿了吗？我去热糊糊。”

　　“嗯！”米涯用力点头。

　　许昀走出房间，发现沈序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灶台边，熟练地加热昨晚剩下的营养糊。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竟有几分居家的温馨感。

　　许昀带着米涯从修复站里走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休整，米涯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原本枯黄的发梢也显得有了光泽，脚步轻快地跟在许昀身边。

　　“今天，我们要给这片土地‘看病’。”许昀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递到米涯面前，“米涯，你摸摸看，感觉怎么样？”

　　米涯犹豫了一下，伸出还有些颤抖的小手，轻轻触碰那片黑土。

　　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粗糙，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不像昨天那样冰冷刺骨。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它在……唱歌！”她惊喜地叫道，声音里带着雀跃，“它在说话！它说……它渴了，它想喝水！”

　　许昀愣住了。

　　他能感知到植物的情绪，能闻到土壤的气息，却从未听见过土壤“唱歌”。难道米涯有着特殊的天赋？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立刻拿起旁边的水壶：“好，那我们给它喝水。”

　　清澈的水流缓缓渗入土壤，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干渴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滋润。

　　奇迹发生了。

　　那株原本只有两片叶子的嫩苗，在水分滋润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高了一截。第三片叶子缓缓舒展开来，翠绿欲滴，在阳光下闪烁着生机勃勃的光泽。

　　“哇！”米涯兴奋地拍起手来，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它长大了！它听懂了我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雪豹昨晚睡得香甜，此刻精力充沛，看到草地上那抹新绿，兴奋地在上面打了个滚。它那庞大的身躯压过草地，几朵刚刚绽放的紫色野花瞬间被压扁在了身下。

　　许昀见状，忍不住笑骂道：“大猫猫，那是花！你小心点！”

　　雪豹停下动作，歪过头，那双金色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仿佛在问：花是什么？好吃吗？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被压扁的花瓣，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喷嚏，继续在草地上撒欢，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米涯笑得前仰后合，连那只半透明的小猫也在一旁模仿着雪豹的动作，虽然只能虚虚地滚两下，却也显得憨态可掬。

　　沈序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看着许昀和孩子凑在一起时那纯粹的、仿佛能点亮灰暗世界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走上前，在许昀身边蹲下，高大身躯投下的影子瞬间笼罩了那一小片新绿，也笼罩了许昀。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株生机勃勃的嫩叶上，然后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身边人的侧脸。

　　“它长得很快。”他说道，声音比平日低沉柔和。

　　“是啊，”许昀闻声转过头，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光芒，“也许，这片土地真的在回应我们。”他说这话时，神情无比认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