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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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降落在修复站旁的停机坪上。
舱门刚一打开，许昀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起来。沈序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走。”沈序没看他，拉着他就往修复站走。
“沈序，我的数据……”许昀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直升机。
“秋念会处理。”沈序头也不回，脚步飞快，“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复盘。”
许昀踉跄着跟上，手腕传来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进了修复站，沈序直接把他按在了床上，动作看似粗暴，却在许昀接触到冰凉床板的前一刻，用手掌垫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躺着，别动。”沈序命令道，转身去倒水。
许昀乖乖躺下，看着沈序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委屈慢慢化成了无奈。
沈序端着水杯走回来，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顿：“喝了。”
许昀撑起身子，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沈序的手指。他喝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
“那个……对不起。”许昀小声说，“我下次会注意的。”
沈序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许昀看不懂的情绪。
“许昀。”沈序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知道刚才在下面，如果你真的被污染吞噬了，会发生什么吗？”
许昀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我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沈序一字一顿，目光如实质般压下来，“所以，为了避免我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你最好给我完好无损地待着。明白吗？”
许昀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白了。”许昀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沈序看着他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一丝。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许昀掖了掖被角，动作有些僵硬，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睡吧。”沈序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我在这儿。”
说完，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恢复了那副冷峻统帅的模样，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床上的人。
许昀闭上眼，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窗外的风依旧凛冽，修复站内却暖意融融。
不知过了多久，许昀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忽然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脚边。
他睁开眼，看到雪团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用它那巨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挤在床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试图把自己庞大的体积压缩成一个小小的暖炉。
许昀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雪团就挤了挤，竟然硬是挤上了床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了下来，那条粗壮的尾巴还故意扫过许昀的脚踝。
“雪团……”许昀哭笑不得。
“随它。”沈序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它也吓到了。”
许昀看着那只明明占了一大片地方、还装作只占一点点空间的雪豹，又看了看椅子上那个明明担心得要死、却非要摆出一副冷硬模样的元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重新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许昀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翻来覆去都是那片黏腻的黑色矿坑，还有那些尖锐刺耳的“噪音”。即便有沈序那股冷冽的气息作为精神锚点，潜意识里的后怕还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脸上有些痒。
许昀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没聚焦，就看到一团巨大的白影正压在他身上。
雪团不知何时已经不满足于床尾的位置，竟然整个庞大的身躯都挤了上来，厚实的脊背几乎遮住了大半光线，毛茸茸的脑袋正试探性地往他颈窝里拱，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雪团……太重了……”许昀有气无力地抗议，声音沙哑干涩。他下意识想抬手推开这尊“毛绒大山”，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握住了。
他侧过头，视线穿过雪团银白色的毛发，看到了床边的景象。
沈序依旧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但他并没有闭目养神。
他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上半身微微前倾，右手手肘撑在膝盖上，而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紧紧握着许昀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
沈序在睡觉。
此刻，他紧闭着双眼，平日里总是蹙着的眉头微微松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吵醒你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醒特有的磁性。
许昀吓了一跳，才发现沈序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困意，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没、没有！”许昀连忙摇头，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手腕被握得很紧，动弹不得，“我……我就是觉得有点闷。”
雪团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意图，不满地“呜”了一声，硕大的脑袋又往许昀怀里蹭了蹭，尾巴示威似的扫过沈序的手背。
沈序的眉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松开许昀的手，动作看似随意地往旁边一挥：“下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雪团浑身一僵，委屈巴巴地瞥了沈序一眼，又贪恋地吸了吸许昀颈间的气息，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翻身，庞大的身躯“咚”地一声砸在床尾的地板上，虽然下去了，却依旧用爪子扒着床沿，一副“我随时会上去”的架势。
许昀哭笑不得，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尤其是后腰和手臂，酸胀得厉害。
“还难受？”沈序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他蹙起的眉头上。
“有点……腰酸背痛的。”许昀老实回答，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可能是昨天在下面蹲太久，又跳伞，又……”
话没说完，沈序已经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转过去。”沈序命令道。
许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身，背对着沈序。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了他后腰酸痛的肌肉。那只手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力道却出乎意料地精准而沉稳。
“嘶——”许昀倒吸一口凉气，那力道有点重，按得他酸麻胀痛，却又奇异地缓解了那种僵硬的不适。
沈序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运用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在那片酸痛的肌肉群上游走按压。
“沈序……你还会这个？”许昀忍不住小声问，脸颊贴在带着沈序气息的枕头上，温度一点点回升。
“战场急救。”沈序言简意赅，手指顺着脊柱两侧缓缓下移，力道逐渐加重，“长时间保持战斗姿态，肌肉会痉挛坏死。这是基础处理。”
许昀信了。
就在许昀舒服得快要再次睡过去时，沈序的手掌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从后腰滑到了他的肩胛骨，力道变得轻柔了许多。
“这里，”沈序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许昀耳后，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昨天在下面，你跪地测绘的时候，肩胛骨硌到了石头，有淤青。”
许昀一愣。他自己都没感觉到，原来那时候受伤了。
“你看到了？”许昀的声音有些发软。
“嗯。”沈序没有否认，指腹在许昀肩胛骨处轻轻打着圈，“看到了。你当时只顾着低头看地，连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
沈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手上的动作顿住，随即收回了手，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
“下次注意。”他淡淡地丢下四个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秋念标志性的、元气满满的嗓音：
“许先生！元帅！你们在吗？我带了早餐，还有……”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秋念举着一袋热气腾腾的食物闯了进来，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沈序，和衣衫略显不整、脸颊绯红的许昀。
空气凝固了一秒。
秋念眨了眨眼，目光在沈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和许昀红润脸庞上转了一圈。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战后心理疏导’了？”秋念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坏笑，“还是说，这是新型的‘接触训练’进阶版？”
沈序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秋念。”
“在！”秋念立刻站直，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东西放下，出去。”沈序冷声道，“十分钟后，指挥室开会。关于三号矿坑的后续处理方案，需要许昀的最终确认。”
“是！”秋念笑嘻嘻地把食物往桌上一放，冲许昀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一样，溜之大吉。
屋内再次剩下两人。
许昀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你吃这个。”沈序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推到他面前，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吃完去指挥室。三号矿坑的生态修复方案，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许昀捧着温热的碗，看着沈序那张重新变得冷硬的脸，心里却像是被那碗热粥熨帖过一样，暖洋洋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甜糯软烂。
“沈序。”许昀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嗯？”沈序抬眼看他。
“谢谢。”许昀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还有……我会注意的。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最好是这样。”沈序淡淡道，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不然，你一步都不准离开。”
“好的，”许昀放下空碗，声音恢复了些许清亮，带着属于修复师的认真，“三号矿坑的处理方案……我想去看看秋念博士准备的资料。”
沈序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许昀脸上，似乎在确认他气色是否好转。
“可以。”沈序言简意赅，走到桌边，将秋念留下的数据板递过去，“初步方案已拟定，但关键决策，需要你的专业确认。”
许昀接过数据板，指尖不经意擦过沈序的手指，一丝微凉的电流窜过，让他耳根微热。他迅速垂下眼帘，专注地看向屏幕。
屏幕上，三维地形图清晰展示着三号矿坑的惨状，那些许昀昨日亲身感知过的“红色荆棘”和“毒淤泥”被精准标记。
而秋念提出的方案，大胆而激进——利用许昀发现的那些顽强孢子，结合基因编辑技术，培育出能特异性吞噬特定毒素的“超级先锋植物”，配合物理隔离和微生物降解，在最短时间内将这片绝地转化为可作业区域。
“这个思路……很巧妙。”许昀的眼睛亮了起来，是谈到专业时特有的光彩，“利用植物本身的富集和转化能力，比单纯物理清洗效率高得多，成本也低。只是，培育周期需要多久？还有，这些孢子对周边现存生态链有无潜在风险？”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专注地看向沈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沈序看着他那双瞬间被点亮，方才因担忧和未散尽的余悸而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一弦。
“秋念的实验室数据表明，第一代改良品种可在两周内达到作业标准。”沈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缓，像是在细细斟酌，“风险评估已完成，对现有耐受性物种无负面影响。但具体实施，仍需你的最终确认。”
他说着，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许昀的距离，目光落在数据板屏幕上，侧脸几乎要贴上许昀的额角。
许昀能清晰地闻到沈序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与阳光的气息，他强自镇定，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划动，调出更详细的基因序列对比图。
“这里，这个调控因子的选择很精妙，避开了可能导致孢子恶性增殖的位点。”许昀指着屏幕，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微微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如果能加入我对矿坑深处那几种特殊苔藓的感知数据，或许能进一步优化靶向性，缩短培育时间。”
“好。”沈序应道，没有丝毫犹豫，“数据同步给秋念，按你的建议修正。”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许昀专注的侧脸，那眼神深沉，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信任。
就在这时，修复站的门被轻轻推开，秋念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灿烂笑容，但眼底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许先生，元帅，早餐吃完了吗？我们的‘战后复盘暨方案研讨会’是不是可以开始了？”秋念语气轻快，手里还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营养液，“顺便说一句，我刚收到研究院的加急通讯，他们对三号矿坑的‘活体测绘’数据非常感兴趣，希望能邀请许先生去做一期专题讲座。”
许昀正要回答，沈序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讲座可以安排，但时间地点由我定。现在，先讨论矿坑修复。”
他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秋念身上：“所有关于许昀天赋的具体感知细节、数据记录，尤其是与精神力互动相关的部分，按最高机密处理。对外，只公布常规的土壤分析和修复方案。”
“明白，元帅！”秋念立正应道，笑容更深，用口型无声地对许昀做了个“保重”的口型，然后溜之大吉。
屋内重归安静。
许昀看着沈序冷峻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专业讨论而产生的亲近感，又掺杂进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这位元帅，似乎总在用这种看似强硬、实则周全的方式，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沈序，”许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沈序闻声转头，深邃的眼眸里映出许昀带着一丝忐忑的脸。
“麻烦？”沈序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能让三号矿坑这种死地在一周内出现转机，能让雪团的精神力场持续稳定，能让……”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能让最高机密档案多出一连串前所未见的数据的人，不算麻烦。”
他向前又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修复师，”沈序的声音低沉，直直望进许昀眼底。
许昀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他看着沈序近在咫尺的唇线，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喝过营养液的湿润。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沈序眼中那个手足无措的自己。
沈序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颊和呆愣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再紧逼，而是后退半步，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姿态，但周身的气压，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方案确认后，我会调派工程兵团配合秋念进行前期准备。”沈序转身，走向门口，军靴踏地，发出沉稳的声响，“你，跟我来指挥室。”
许昀站在原地，捂着发烫的脸颊，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记录着自己感知数据的屏幕，又抬头望向沈序挺拔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