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夕二

8、第 8 章 真相（三）

　　景禾在见到宫芷榆之后，便同沈淮年讲了这件事儿。
　　在收到宫芷榆的消息，见到她人之后，沈淮年便知道这件事儿早晚要摊开了说。
　　“当年，我和景禾没有订婚。”
　　听到沈淮年的承认，宫芷榆苦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她的执念似乎成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赛场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偶尔会有束灯光从沈淮年的脸上扫过。
　　明暗交错的环境中，宫芷榆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她问出了这些天萦绕在心中的疑问，“那你提分手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我，”沈淮年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我觉得他找你应该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儿。”
　　联系不上宫芷榆的路修远直接将电话打给了沈淮年。
　　路修远是存了撮合两个人的心思的，在明知道宫芷榆是和沈淮年在一起，路修远还一直打电话肯定就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给人回拨回去，“怎么了？”
　　“网上出现了关于陆平的大规模黑料，Eve，你得尽快回来。”
　　这些年，宫芷榆一直都把工作视为第一。
　　眼下，自然不是去追究她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的时候。
　　她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便开始往外走。
　　“我已经叫好车了，”沈淮年拿起她的包，“我送你过去。”
　　陆平是最近势头比较猛的新星，代言从快消品到轻奢再到成衣和珠宝，均有所涉猎。
　　路修远有路子，宫芷榆有方法，两个人联手在造星这一块儿一直都是所向披靡。
　　只是，原来他们的战场大多都在国外，如今，要来国内分一杯羹，自然是引起了众怒。
　　这不，才拍完珠宝的广告，对家就将脏水泼了过来。
　　一路上，宫芷榆不断地电话和人交流。
　　等到了地方，她一刻不停地进入到了数据监测的环节。
　　路修远见到沈淮年也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
　　“看来陆平的车代是八九不离十了？”
　　“嗯。”路修远也没有隐瞒，“细节已经敲定得差不多了。”
　　“她这一忙要通宵？”
　　路修远同沈淮年一起看向宫芷榆，“她是我见过工作最拼的人。”
　　“她今天不会离开了，你要在这里等她吗？”
　　“不了，我已经给你们订好了宵夜，麻烦你一会儿让她吃点儿东西，我先走了。”
　　沈淮年来这里的时间本就是挤出来的，他明天早上还有会要开。
　　等到天微微亮的时候，宫芷榆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让人继续关注着舆情方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路修远拿了一份儿早餐递给她，“两个事儿。”
　　“一。”宫芷榆闭着眼灌了一杯豆浆。
　　“车那边儿已经把合同发过来了，审过了，没什么问题，可以签。广告等陆平封训结束之后拍。”
　　“二。”
　　“沈总的助理，”路修远补充说明了一句，“沈淮年他二叔的助理，又来联系你。”
　　“推了吗？”
　　“嗯，他怎么一直都找你？”路修远问，“他现在不是已经不管这一块儿的业务了，因为沈董？”
　　“不是，我和他家人没见过面。”宫芷榆说，“你怎么总是提沈淮年？”
　　“他昨天走了。”
　　宫芷榆一目十行浏览完陆平的新闻，又瘫了回去。
　　“你们昨天究竟聊了什么？”路修远问，“我看你们两个的神色都不太对，不是我说你，如果心里有问题，就该直说才是。”
　　路修远给她换了一块儿切片吐司，“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问题，不能敞开了说？十几岁的历史遗留，快三十了还不能解决？”
　　“是啊，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说的？”宫芷榆看着路修远，“我也想知道。”
　　沈淮年究竟有何苦衷，一直吞吞吐吐，也是宫芷榆想不明白的。
　　在昨天沈淮年故意岔开话题之后，俩人从奥体出来，那么远的路程，他们两个根本不至于连个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沈淮年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便也开始处理起了工作。
　　不知道究竟是他刚好也特别忙，还是让他逮到了一个借口。
　　手机直到现在都是安静的。
　　宫芷榆仍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
　　自打见了景禾之后，宫芷榆将他们相处过的点点滴滴翻来覆去的审视了一番，都没有发现有任何的异样。
　　人总是会执着于要一个理由。
　　好像只要有了那么一个原因，便能真的说服自己心甘情愿地放下。
　　“优柔寡断可不是你的风格，”路修远看着她，“我看沈淮年也不像是那种人品不行的人，他对你看着也很殷勤，你在犹豫什么？”
　　“我也不知道。”
　　伤春悲秋的确不太是宫芷榆的风格，她说完这句话，三两口解决了一块儿面包，“我回去补觉，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宫芷榆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陌生来电，她看了看号码归属地，按了挂断。
　　对面似乎早就料到了，很快又打来了第二通。
　　宫芷榆在酒店楼下见到了人。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沈淮年的二叔看起来要比实际的年龄更年轻一些，只是，宫芷榆本能地不太喜欢他。
　　宫芷榆开门见山，“沈董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和你分手？”
　　“不想。”宫芷榆没有什么波澜地回答，“我想知道的话自己会去问。”
　　“他不会告诉你的。”
　　“那就不劳沈董你费心。”宫芷榆抬步就走。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们，可是，你妈妈把你保护得太好了，直到最近我才找到你们。”
　　非常恶俗的爱而不得的故事，刚毕业的宫慧遇上了多金帅气的投资人，激情碰撞之下，两个年轻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只是，男的另有家室。
　　“爸爸知道你很优秀，你愿不愿意回来帮帮爸爸？”
　　“我没有满大街随便拉一个人就当爸的习惯，”宫芷榆打断对面的人，“我的父亲需要我妈妈的承认，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不需要父亲的成年人了。”
　　“小榆，我知道，之前亏欠了你，我会尽力弥补。”
　　“沈董，这么多年你如果真的想要找到我们，会找不到？如果不是我现在的工作刚好和你之前的业务有重叠，你会来认我吗？”宫芷榆说，“你不会，你只不过是看中了我手中的资源，想要置换罢了。但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
　　“我不需要补偿。”宫芷榆起身，“还有，我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小榆，你。”
　　宫芷榆躲开对面的人的手，“我和你之前没有关系，以后也想和你有牵扯。”

　　回到房间的宫芷榆将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答案呼之欲出。
　　她直接给宫慧拨去了电话，“妈，那一年你是不是找过沈淮年？”
　　宫慧没有应声。
　　宫芷榆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成了真。
　　“所以，沈淮年他二叔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
　　宫慧的沉默让宫芷榆明白，一切都是真的。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即便是这样，那为什么当年你不让他告诉我实话？”
　　宫芷榆继续追问，“就算我和他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情我为什么不能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宁可瞒着我，也不愿意告诉我？”
　　“因为当年我不是自愿的，”宫慧说得很慢，“我是被他强迫的。”

　　小的时候，宫芷榆也是幻想过自己的爸爸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也曾经问过宫慧，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
　　宫慧每次都说等她长大了之后再告诉她，慢慢长大之后，她渐渐地懂了一些，便不再追问。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宫慧承担了家庭所有的角色，除了父亲这个实体地角色之外，宫芷榆并不觉得自己缺了什么。
　　后来，她真的长大之后，也没有再问过关于自己的来历。
　　她曾设想过自己的许多来历，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会是宫慧的伤痕。

　　沈淮年进门看到的就是对着窗外发呆的人。
　　“我妈和你联系了？”
　　“对不起，我最近逼我二叔太紧了。我”
　　“沈淮年，”宫芷榆转向他，“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当时不应该那么冲动，应该好好地和你讲，”沈淮年顺势坐在她旁边，“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也是懵的，景禾刚好要我帮忙，我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妈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宫芷榆将目光放回窗外，“你看，你连原因都不知道，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向我道什么歉？”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对沈淮年杳无音讯耿耿于怀，她怨过沈淮年，骂过生活，一朝真相大白，罪魁祸首原来是她自己。
　　“我才是那个该承担一切责任的人。”宫芷榆发现自己连笑都笑不出来，“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没有错，错的不是你。”沈淮年拉住要起身的人，“我不是我爸亲生的。”
　　宫芷榆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是真的，我不久前才知道。”
　　沈淮年从浏览器上搜索出照片，“他是我生父。”
　　即使不关注娱乐圈，宫芷榆也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全国知名的影帝，不久前去世的时候，新闻滚动播报了好些天。
　　“我爸和我妈也是父母之命，两个人各自有自己喜欢的人，只是，违抗不了家里的意思，后来，两个人便商量着搭伙过日子。我的生父想让我成为他财产的继承人，所以，我才知道了我的身世，你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这件事情没有对外大肆宣扬。”
　　“我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之后，我便想着去找你，只是，我没想到你已经回来了。”
　　“这次真的全部告诉你了，”沈淮年的目光依旧没挪开，“你能不能不要再和之前的我计较，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淮年，我的身世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你追求我，势必会遭到你们家里的反对。”宫芷榆移开了目光，“我不合适，你找别人吧。”
　　“我已经不是十几岁的人了，家里现在没人管我和谁处对象。”
　　“沈淮年，那是因为他们都默认你是沈家的孩子，如果你的身世被扒出来，你还能是现在风光的沈董吗？”
　　“我不在乎，”沈淮年不和她兜圈，“我保证，我们家里绝对不会有问题。”
　　“不是你们家里的问题，是我，我的问题，”宫芷榆缓缓地说出藏在心底的话，“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喜欢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