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夕二

4、第 4 章 往事（三）

　　时光易逝，转眼又到了暑假。
　　宫慧带着宫芷榆去了贵阳，刚落地，工作便找了上来。
　　早已习惯了的宫芷榆抱着相机，走走停停，找了一个咖啡馆查看照片。
　　“可以拼桌吗？”
　　“你怎么会在？”
　　“过来找你啊。”沈淮年不见外地将面前的小蛋糕据为己有，“快饿死了我。”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馆子，我带你去。”
　　“你怎么突然会来？”
　　“来给你过生日啊。”沈淮年早就打听好了宫芷榆这个假期的去向，明天的正经日子，他是不奢求能和宫芷榆一起了，能提前一天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你从哪里知道我的生日的？”
　　“统计的信息上啊，”沈淮年解决了最后一只虾，“我帮圆姐整理的时候，悄悄地看了一眼。”
　　沈淮年看着对面笑而不语的人，不太确定地问，“不会是假的吧？”
　　“身份证上的日期比我的实际生日要早，我的生日还没到呢。”
　　“那你什么时候生日？”
　　“十一月初四。”
　　“阳历阴历？”
　　“阴历。”
　　“妥了。”沈淮年在日历中记下，“来都来了，下午你有安排吗？”
　　沈淮年看到宫芷榆的来电，自动静音。
　　“妈妈。”
　　“嗯，我已经吃过了，不去了。”
　　“我晚上和同学一起吃饭。”
　　“男同学。”
　　“好，妈妈拜拜。”
　　被这天降惊喜砸得晕头转向的沈淮年亦步亦趋地跟着宫芷榆。
　　宫芷榆将人的脸手动转过去，“看路。”
　　“晚上真的一起吃饭啊？”
　　“怎么，你来给我过生日，没想着请我吃饭啊？”宫芷榆说着去拿手机，“那我和妈妈说，今天晚上和她一起吃。”
　　“哎哎哎，”沈淮年连连阻止，“别别别。”
　　“我们去哪？”沈淮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想着能给你送个礼物就挺不错了，没敢想还能和你一起玩儿。”
　　已经在这儿呆了好些天的宫芷榆想了想，“公园去不去？”
　　“早就听说这里的猴子不怵人，”沈淮年让宫芷榆走在里面，“哎，你看，它还去抢人家的奶茶。”
　　沈淮年看了一路的猴子都很稀奇，中间试图和一只猴子沟通。
　　“你用人话肯定不行，”宫芷榆给他出招，“你得说猴语。”
　　沈淮年还真的隔着老远的距离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非人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向宫芷榆翻译，“它说你很漂亮。”
　　“你帮我谢谢它。”
　　沈淮年转身，发现刚才还在交流的那只猴子又去抢人家的吃的去了。
　　他扭头，看见举着相机的宫芷榆正在拍他。
　　被发现了的宫芷榆见样学样，“那猴子说你很帅，让我给你拍一张。”
　　“一张？”沈淮年走了过来，“我刚刚都没准备好，你让我捯饬一下头发，能申请重新拍吗？”
　　“本人驳回了你的一项申请，”宫芷榆看了一眼照片，没有什么瑕疵，让沈淮年看，“挺好的，不用重拍。”
　　“这一张也挺好的。”宫芷榆调出来前面的照片，又看向沈淮年，“我发现你不太上相哎。”
　　“拍了我这么多？”沈淮年的嘴角又止不住往上扬。
　　“走了，看熊猫去了。”
　　这个时间点儿，人很多，他们挤来挤去，也不过是看了一个熊猫屁股。
　　文创店里的人倒是没那么多，但有人在直播，宫芷榆在门口挑了两根儿雪糕出来坐在台阶上歇脚。
　　“我前几天去虫洞的时候，也是很多的人，而且还有很多的人直播，上次去的时候一年前，当时也没有什么直播的人。”宫芷榆看着刚才在里面直播的人举着手机又出来，她不怎么了解这个行业，只是，她不太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将自己的隐私事无巨细地公布与众。
　　“新的风口，大家都想抓住，赚得又多，相对又轻松，”沈淮年说，“可是，已经下沉到所有人的时候，恰恰也证明了这个行业已经没有什么新的增长点了。所有人都知道能赚钱的时候，信息差基本上已经没了，就已经不赚钱了。”
　　沈淮年看着宫芷榆，“这样看我干什么？”
　　“很少见你有这么正经的样子，一时有些好奇。”
　　“我的原因，应该多向你展示一下我的多面性，让我的形象更立体才对。”
　　“还逛吗？”
　　宫芷榆摇了摇头。
　　等车的时候，宫芷榆回了宫慧的消息，看到了消息推送，顺口说了一句，“今天有演唱会哎。”
　　“想去看吗？”
　　“现在不会有票了吧？”
　　“我来搞定。”
　　“可是他们的歌我平时都不怎么听的，不会唱啊。”
　　“跟下来整首的都是真爱粉儿，我们这些路人连歌名都不清楚多正常。”
　　“可是我还拿着相机呢。”
　　“我找人带我们进去，不查东西。”沈淮年看向她，“饿吗你？”
　　“不太饿。”
　　“那我们现在去奥体，晚上回来吃夜宵？”
　　说走就走实在是容易让人冲动，宫芷榆点了点头，等坐上车了还是一脸的兴奋。
　　“看什么呢？”
　　“弄好了？”
　　“嗯。”
　　宫芷榆不追星，对于演唱会的消息也总是后知后觉，连个音乐节都没去过。
　　有人编辫子，还有卖水的？
　　一路走过来，宫芷榆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看现场。”
　　“哦？能在你第一次的演唱会回忆里占据一席之地，”沈淮年花里胡哨地行了个王子礼，“我的荣幸。”
　　在欢乐的氛围中，人不自觉地就会被感染，宫芷榆被逗笑，拉着他往前走。
　　开场了之后，宫芷榆凑近了些，“你也不会唱？”
　　沈淮年同她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摇了摇头，两个人听着旁边的大哥声嘶力竭地大声跟唱。
　　感情极其充沛。
　　毕竟是老牌歌手，有那么几首耳熟能详的宫芷榆也是能跟着哼上几句的。
　　旁边的沈淮年太过安静，宫芷榆扭头发现这人正举着手机录相。
　　很配合的宫芷榆对着镜头连环比了一连串儿的动作，等到歌词出来，她拉着沈淮年的胳膊，“这首我听过！”
　　大声跟唱的宫芷榆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场的演唱会总是都会爆满了，在这几个小时里，大家可以放下所有，只用跟着大声歌唱就好。
　　这不仅仅是演唱会，更是幸福的乌托邦。
　　沈淮年就这样随着宫芷榆地摇摆跟人一起动起来，还要注意稳住镜头不晃。
　　等到乐队表演秀的时候，沈淮年拉了拉人的袖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
　　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宫芷榆还是跟了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有，”沈淮年打开了手电筒，提醒人注意脚下，“散场再回去太晚了，我们以后有时间了再看，行吗？”
　　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宫芷榆自然不会反对。
　　等两个人出了体育场，宫芷榆看着站在路灯下和司机沟通定位的人，不由自主地举起了相机。
　　相较于拍人，宫芷榆更多的是记录风景，但是今天拍的人像，她都很满意。
　　“有想吃的吗？”
　　宫芷榆还没完全从兴奋中抽离，她想了想，“这会儿还不饿。”
　　等到了酒店，看到沈淮年从前台取了一堆的外卖，宫芷榆的惊讶不已，“我还是头一次见大变活外卖的，你都是什么时候弄的？”
　　“秘密。”沈淮年卖了一个关子，“蛋糕你带上去吃了吧，这些外卖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都不喜欢的话让酒店送餐到房间也行。”
　　一眼看到蛋糕，宫芷榆拿了过来。
　　“哇，好漂亮的颜色。”宫芷榆插上蜡烛，示意沈淮年低头，“上次不是没赶上你的生日吗？这次借花献佛，补一个，可以吗？”
　　将蜡烛点上，宫芷榆在人眼前晃了晃，“许愿要闭上眼睛的。”
　　抹茶的调味刚刚好，宫芷榆看着沈淮年拉开背包。
　　看到第一个盒子的时候，宫芷榆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沈淮年打开的时候，果不其然，镶钻款项链。
　　“本来我打算给你买一个包当生日礼物的，我去问了苏易简，她说你平时就是帆布袋，买包的话你应该不会喜欢。”沈淮年打量的宫芷榆的神色，“我去问了景禾，她给我推荐了这一家，他家火的戒指，我觉得现阶段我还没那个资格，选了一条项链。”
　　宫芷榆将视线挪回他的脸上，竟然还有理有据？
　　没从宫芷榆的脸上看出丁点儿欣喜，沈淮年又拿出了第二个，宫芷榆的预感在看到盒子时便开始不妙。
　　满钻的love镯，这人果真一贯秉持着买最贵的原则。
　　“这个我看网上评价还不错，而且也是它家卖得特别好的，也不喜欢？”沈淮年又拿出了最后一个盒子，“这个，是按照你上次挑选礼物的思路来的，”他满怀期待的询问，“保底的不会出错吧？”
　　不得不说，在前两个的映衬之下，实心的黄金素圈倒是显得平平无奇了。
　　宫芷榆看着并排打开的三个盒子，她是真的相信眼前的人没有什么追人的经验了。
　　按照他这个败家程度，也不适合当花心萝卜，忒费钱。
　　没什么反应的宫芷榆让沈淮年摸不着头脑，他小心翼翼地问，“没有一个可以当礼物的吗？”
　　“沈淮年。”宫芷榆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你这是打算换路线，用钞能力了？”
　　“当然不是，”再看不出来礼物挑得不合人心意，沈淮年就是一个傻子了，“要是花点儿钱就能追到你，我早就花了。”
　　他从包里又拿出来一个手机，“虽然你都不喜欢，但是看在我准备了的份儿上，你也看一下吧。”
　　“这是什么？”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是会听一点儿东西吗？这是我给你录的你最近喜欢的那本儿书的有声书。”
　　“八十多万字，你都录了？”
　　“嗯。我对着出版的书录的，时长基本上都控制在一个小时左右。”
　　“你录我女神的书，我女神给你授权了？”
　　“没有。”沈淮年对最后一个礼物的期待也彻底扫空，第四个礼物宣告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送礼物以失败告终。
　　选了四个，仍然是全军覆没，他闷闷不乐地进行自我反思。
　　“那是不是要给我女神版权费啊？”
　　“不商用，应该不用吧，”沈淮年压根儿就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我回去问一下。”
　　“行，反正出问题了，你担着啊。”宫芷榆憋着笑又问了一句，“手机也是我的了？”
　　“哦。”沈淮年下意识地应了一句，而后反应过来，“你收下了？”
　　“不是送我的吗？”宫芷榆装模做样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我把音频传到我手机上。”
　　“不不不，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沈淮年燃起了希望，“这三个一个都不喜欢？”
　　“我有些好奇，”宫芷榆直接问了出来，“准备这份儿有声书已经特别特别有心了，为什么还会去买其他的东西呢？”
　　“我觉得真心也需要有物质的载体，”沈淮年理所当然地说，“相比较于感动，我更想让你开心。”
　　“我已经很开心了，”宫芷榆不假思索，“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这一次，宫芷榆没有率先移开视线，两个人都笑了。
　　“还有一件事儿。”沈淮年将屏幕对准宫芷榆，“看烟花。”
　　看到自己名字缩写的时候，宫芷榆看向沈淮年，“属于我的？”
　　“嗯。”沈淮年挂断视频，“这里全域禁放，没办法让你看现场的，下次带你去现场看。”
　　沈淮年说完，指了指外卖，“这会儿有想吃的吗？”
　　“太多了这也。”
　　“没事儿，你拿你想吃的，剩下的我吃。”
　　“你酒店在哪？”
　　“我一会儿去机场。”
　　“一会儿就走了你？”
　　“明天我爷爷生日，明天早上要回去吃饭。”
　　“那你今天跑来跑去干什么，”宫芷榆说完自己就想到了原因，“几点的票？是不是要走了？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我不饿。”沈淮年看着眼前的人，“宫芷榆。”
　　“嗯？”
　　“没事儿。”
　　“沈淮年，”宫芷榆叫了人一声，“你有点儿烦人。”
　　两个人各自别开视线。
　　又忍不住一同笑了起来。

　　宫芷榆开门的时候笑意还停留在嘴角。
　　“哟，这么多吃的？”
　　“妈妈，你不是说晚上要加班吗？”
　　“提前结束了，”宫慧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明天还出去玩儿吗？”
　　“不了，我要睡觉。”
　　“人走了？”
　　“他家里有事儿。”
　　“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体验外卖员？”
　　“妈妈。”
　　“好，我不问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人家呢？”
　　“你不反对早恋？”宫芷榆洗干净了手，在宫慧身边坐下，挖小蛋糕吃。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收男孩子的东西，难道不是准备接受了，才收东西的？”宫慧自然是了解宫芷榆的脾气的，“妈妈相信你，什么时候我能见见人？”
　　“我生日的时候怎么样？”
　　“那不还有好几个月？”宫慧揭掉面膜，“不能提前偶遇一下？”
　　“要是您见了他，公平起见，我岂不是也要去见他的爸爸妈妈，我没做好准备呢。”
　　“你想的还不少。”宫慧点了点她的额头，“晚上少吃点儿，不消化。”
　　“知道啦。”宫芷榆拆了一份儿外卖，“妈妈，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准备早点儿回去？”
　　“妈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你妈妈，当然清楚你那些小心思。”宫慧起身去洗护，“女大不由娘啊。”

　　沈淮年接到宫芷榆的电话，胡乱套了一件外套就出门。
　　“你提前回来了？”沈淮年自然地接过宫芷榆手中的包，背在了自己身上。
　　“不好奇我们去哪？”
　　“哪都行。”
　　“上次你带我看演唱会，这次我带你看比赛。”
　　沈淮年看着寥寥几人的观众席，“怎么会想起来看乒乓球了？”
　　“你不是挺喜欢的，我了解一下。”
　　“哦，你都了解什么了？”
　　“那可多了，正手、反手、劈长、摆短、旋转、速度、前三板、正胶、反胶。”
　　“这么厉害。”
　　“那可不，”宫芷榆之前从未涉猎过该领域，对于球员更是一无所知，“这场是什么比赛，怎么双方都是一男一女？”
　　“混双，”沈淮年指了指稍远一些的那队，“他们是现在的主力，另外两位是下一个周期的主力。”
　　“他俩看起来好小，成年了吗？”
　　“嗯，俩人都是青奥会的冠军。”
　　“那么厉害？”
　　“你知道青奥会？”
　　“不知道啊，”宫芷榆说，“可我知道冠军啊。”
　　比赛竟然打满了七局，而且看起来没有什么悬念的比赛，愣是被小将逆风翻盘。
　　饶是宫芷榆这个对乒乓球一窍不通的人，也被感染，“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吗？”
　　回味无穷的宫芷榆拉着沈淮年复盘，“刚刚那个球，你有印象吗？他转了一下，竟然过去了！”
　　“嗯，带拐的。”
　　“那个女生也好厉害啊，她竟然也能和对面打得有来有回的，”宫芷榆不太理解组队规则，“成年组和未成年组也可以配合？”
　　“都是成年组。”
　　“那个女生也是？”
　　“嗯，她和他搭档同龄。”
　　“我要回去找找她的比赛。”
　　“真好，”沈淮年似真似假地说，“接下来我还要和乒乓球争夺你的注意力了。”
　　“这样啊？”宫芷榆说，“我以为，了解一下男朋友的兴趣爱好，比较容易有共同语言。”
　　丢下这一句，宫芷榆径直往前走去。
　　听到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她调整好表情。
　　“你，我，”沈淮年跑到宫芷榆的面前，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我，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得话当真？”
　　“但是看起来，好像是我想错了。”
　　“没，没错。”沈淮年咧开了嘴，“那我是不是就算你男朋友了？”
　　“沈淮年，”宫芷榆定定地看着他，笑着开口，“请问，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愿意！”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