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状师》丽丽生花

8、第一个委托人 第一个委托

　　顾晏在陈伯的铺子里干了五天。
　　这五天里，她做的无非是帮人写写状子、抄抄文书、解答一些简单的法律问题。来找陈伯的人不多，一天也就两三个，大多是附近的百姓，因为邻里纠纷、债务问题来咨询。
　　顾晏处理这些案子得心应手。她写的状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连陈伯都挑不出毛病。但她心里清楚，这些小案子不足以让她在长安立足。她需要一个大案子——一个能让她一战成名的案子。
　　第六天，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一个胡人。
　　他四十来岁，深目高鼻，留着大胡子，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但袍子上沾了不少灰，眼睛红肿，看起来像是哭过。他一进门就用生硬的汉语喊：“状师！我要找状师！”
　　陈伯正在午睡，顾晏站起来迎了上去。
　　“我就是。请问您有什么事？”
　　胡人看见是个年轻姑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你是状师？”
　　“是。我叫顾晏。您有什么冤屈，可以跟我说。”
　　胡人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我叫石萨敦，波斯人，在长安做珠宝生意。这是我的合同。”
　　顾晏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
　　这是一份合伙合同，大意是：石萨敦与一个叫刘德贵的唐人合伙经营珠宝生意，石萨敦出本金五百贯，刘德贵负责销售，利润五五分成。合同上写明，合伙期限为三年，期满后刘德贵归还本金并支付分红。
　　“合同是贞观十一年签的，”石萨敦说，“今年三月期满。我去找刘德贵要钱，他不给，还说合同是假的，说我讹诈他。我告到长安县衙，县令说证据不足，判我败诉。”
　　“证据不足？”顾晏皱了皱眉，“合同上不是有双方签字画押吗？”
　　“刘德贵说那不是他的签字，说是我伪造的。”石萨敦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做生意二十多年，从来没有骗过人！他拿了我的钱，现在不认账！”
　　“你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有见证人吗？”
　　“有！是我店里的伙计，叫阿木尔。但阿木尔三个月前回波斯了，找不到人。”
　　顾晏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见证人，对方又否认签字，这案子在现代也很难打。但她注意到合同上的一个细节——签字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印章。
　　“这个印章是什么？”
　　石萨敦凑过来看了看：“这是刘德贵的私章。他当时盖上去的。”
　　“私章……”顾晏想了想，“刘德贵平时用这个印章吗？”
　　“用！他每次取货、结账都用这个章。我这里有他盖过章的单据，好几张。”
　　顾晏的眼睛亮了。
　　“那些单据，你还有吗？”
　　“有！都在我店里。”
　　“拿来给我看看。”
　　石萨敦虽然不明白她要看什么，但还是照办了。半个时辰后，他抱着一摞单据回来了。
　　顾晏把单据一张张摊开，跟合同上的印章仔细对比。
　　印章是一样的。但这不够——在唐代，伪造印章不是难事。她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她拿起合同，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闻了闻。
　　“石萨敦，合同上的墨迹，跟单据上的墨迹，是同一种墨吗？”
　　石萨敦愣住了：“这个……我不知道。”
　　顾晏把合同和一张单据并排放在桌上，仔细对比。合同上的墨迹颜色更深，单据上的墨迹偏淡。但这可能是因为存放时间不同，不能作为证据。
　　她又看了看纸张。合同的纸比单据的纸更粗糙，纤维更明显。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顾晏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过了一遍。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石萨敦，刘德贵这个人，有什么习惯？比如，他写字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些特殊的笔顺？有没有什么字他写得跟别人不一样？”
　　石萨敦想了想：“他写‘德’字的时候，右边那一横总是写得特别长。我帮他记账的时候注意过。”
　　顾晏翻开合同，找到“刘德贵”三个字。那个“德”字的右边一横，果然写得特别长，几乎超出了整个字的范围。
　　她翻开单据，找到刘德贵签字的地方。每一张单据上的“德”字，右边一横都写得特别长，而且长度、角度几乎完全一致。
　　一个人在不同时间写的同一个字，不可能完全一样。但如果完全一样——
　　“这是描的。”顾晏说。
　　“什么？”
　　“这个签字，不是写的，是描的。”她指着合同上的“刘德贵”三个字，“你看，笔画的起笔和收笔都很重，中间轻，说明写字的人速度很慢，一笔一画在描。正常的签字，速度快，笔画粗细均匀。”
　　石萨敦瞪大了眼睛，但他显然没完全听懂。
　　顾晏站起来。
　　“这个案子，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