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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浮出 第二天天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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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顾晏就被带出了牢房。
两个大理寺的差役押着她,穿过长安城清晨的街道。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坊门还没全开,街上只有卖早点的摊贩在生火。
赵家在长安城东市的边上,三进的院子,在普通人家里算体面的了。但此刻院子里挂满了白幡,灵堂就搭在前院。
沈怀瑾已经在了。
他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站在灵堂前,面前摆着赵有德的棺材。棺材盖已经被打开了,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顾晏皱了皱眉,但没躲。她走上前,往棺材里看了一眼。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面色青灰,嘴唇发紫,指甲发青。衣着整齐,没有挣扎的痕迹。
“你看这里。”沈怀瑾指着死者的嘴角。
顾晏凑近了看。死者嘴角有一道细细的白痕,从嘴角延伸到脸颊。
“这是……”
“有人给他灌毒的时候,毒药从嘴角流出来了。擦掉了,但痕迹还在。”
顾晏的心跳加速了。这个细节,仵作没有发现——或者说,仵作根本没有仔细看。
“还有这里。”沈怀瑾翻开死者的手掌。
掌心有一小块淤青,形状不规则。
“这是被人强行掰开手指的时候留下的。”顾晏脱口而出。
沈怀瑾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晏顿了顿,“因为如果有人是在睡梦中被灌毒,他不会反抗。但如果有人是在死后被灌毒,为了伪造现场,凶手需要掰开死者的嘴。会留下淤青。”
沈怀瑾没有说话。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顾晏接过来一看,是一份仵作验尸报告的抄本。报告上写着:死者口鼻有异味,指甲发青,腹内残留物中有砒霜。
“这份报告是郑县令让仵作写的。”沈怀瑾说,“但我昨天重新验了尸。死者的腹内残留物中,砒霜的量很少,不足以致死。真正致命的,是颈后的一处钝器伤。”
他翻开死者的头发。后脑勺的位置,有一块凹陷,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了。
“有人先打死了他,然后灌了砒霜,伪装成中毒。”
顾晏闭上眼睛。
“赵有财在哪?”她问。
“在灵堂后面的厢房里。”
“我去见他。”
沈怀瑾看着她,似乎在犹豫。
“沈司直,”顾晏说,“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你也知道真凶是谁。你缺的,是他认罪的口供。我能给你。”
“你怎么让他认罪?”
“我是状师。让人开口,是我的本行。”
沈怀瑾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了路。
灵堂后面的厢房里,赵有财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他四十来岁,比死者年轻些,保养得宜,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看起来悲痛欲绝。但顾晏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干的。
“赵员外。”她走进去。
赵有财抬头看见她,脸色一变:“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牢里——”
“案子移交大理寺了。赵员外不知道吗?”
赵有财的嘴角抽了抽:“我、我当然知道。我是来协助调查的。”
“协助调查?”顾晏在他对面坐下,“赵员外,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你一个犯妇,有什么资格问我?”
“我没有资格。但大理寺有。”她朝门口看了一眼。沈怀瑾就站在门外,背对着他们,但显然在听。
赵有财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道:“你问。”
“三月初八夜里,你在哪里?”
“我在自己房里。”
“有谁能证明?”
“我……”
“你的妻子?你的仆人?还是——你根本不在房里,你去了你哥哥的卧房?”
赵有财的脸白了。
“赵员外,”顾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你哥哥后脑勺有一处钝器伤。那种伤,是被人从后面用重物击打造成的。凶器是什么?花瓶?凳子?还是——你书房里那个铜香炉?”
赵有财的手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顾晏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你哥哥是怎么死的。因为就是你杀的他。”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有动机——你哥哥死了,他的家产就全是你的。你有机会——三月初八夜里,你借口守灵,可以随时去他的卧房。你还有手段——你书房里那个铜香炉,底部沾了血。你以为擦干净了就没人发现?大理寺的仵作不是县衙的仵作,他们有办法验出那是人血。”
赵有财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你、你怎么知道铜香炉……”
“我不知道。”顾晏说,“但你现在告诉我了。”
赵有财愣住了。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是沈怀瑾。
顾晏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有财一眼。
“赵员外,你犯了一个最基础的错误——你太急了。你哥哥的尸体还没凉透,你就开始操办丧事。你太想当一个‘悲痛欲绝的好弟弟’了。但真正的悲痛,是装不出来的。”
她走出厢房。
沈怀瑾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写什么。
“你诈他。”他说。语气不是质问,是陈述。
“我猜的。”顾晏说,“但我猜对了。”
“你怎么知道铜香炉的事?”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他书房的窗户正对着死者的卧房,随口一说。他做贼心虚,自己招了。”
沈怀瑾看了她很久。
“你这个人,”他说,“很危险。”
“我只是一个想活命的人。”
“你做到了。”他把册子合上,“赵有财已经认了。案子结了。”
顾晏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腿发软。从穿越到现在,她一直绷着那根弦,不敢松,不敢怕,不敢倒下。现在,终于可以了。
她扶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
沈怀瑾没有扶她。他只是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方才在堂上问的那几个问题——指甲颜色、口鼻气味、腹内残留、中毒症状与死亡时间的关联——这些,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
“那你怎么会知道?”
顾晏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审问,是——求知。
“沈司直,”她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他们不相信口供,不相信直觉,不相信‘看起来像’。他们只相信证据。证据说谁有罪,谁就有罪。证据说谁无罪,天王老子来了也无罪。”
沈怀瑾沉默了。
然后他说:“我也是这样的人。”
这是顾晏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个时代,没有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