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状师》丽丽生花

3、大理寺来人 大理寺的牢

　　大理寺的牢房，比县衙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至少地上是干的，墙角没有老鼠，空气里虽然还有霉味，但至少能呼吸。顾晏被单独关在一间小牢房里，稻草是新的，甚至还有一床薄被。
　　她靠着墙坐下，开始整理思路。
　　第一，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王秀娘，县令之女，父母双亡，投奔舅父赵有德。赵有德死了，她被诬陷。
　　第二，真凶大概率是赵有财——死者之弟，财产继承人。他有动机，有机会，而且此刻正在“帮着操办丧事”，很可能在销毁证据。
　　第三，那个叫沈怀瑾的大理寺司直，是敌是友还不好说。但至少，他给了她一个机会。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起草辩护词。
　　不知过了多久，铁锁响了。
　　牢门打开，进来的人不是狱卒，是沈怀瑾。
　　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靛蓝色，但料子好了些。手里拿着一个食盒，一壶茶。
　　“吃吧。”他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顾晏看了他一眼，没动。
　　“怕我下毒？”
　　“怕你不会。”她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粥。是热的。
　　沈怀瑾在她对面坐下，隔着牢房的栅栏。他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顾晏吃完了，擦了擦嘴，抬头看他。
　　“沈司直，你是来审我的，还是来请我吃饭的？”
　　“都不是。”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沈怀瑾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翻开，念道：“赵有德，年四十五，三月初八夜死于卧房。仵作验尸，口鼻有异味，指甲发青，腹内残留物中有砒霜。灶台下搜出剩余砒霜一包。人证二人，指证犯妇王秀娘与护院王虎有私情，合谋杀人。”
　　他合上册子，看着顾晏。
　　“这些，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
　　“说说看。”
　　“第一，”顾晏竖起一根手指，“砒霜是剧毒，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必有剧烈反应。赵有德死在卧房，床铺整洁，没有挣扎痕迹。这说明什么？要么他是在睡梦中被灌下砒霜的，要么——砒霜是死后才被灌进去的。”
　　沈怀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第二，”顾晏竖起第二根手指，“灶台下搜出砒霜，这太巧了。如果真是我下的毒，我会把剩下的砒霜藏在灶台下——全家人每天都要生火做饭的地方？”
　　“第三，赵有财。他说亲眼看见王虎从我房里出来，衣衫不整。但他回答我的问题时，说了谎。”
　　“怎么说谎？”
　　“他说他点着灯笼。但三月初六是阴天，亥时天全黑了。一盏灯笼的光，照不了多远，根本看不清一个人的脸。他如果说‘我凑近了看的’，还能自圆其说。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凑近了看’，我就会问——你凑那么近做什么？”
　　沈怀瑾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王秀娘。”他说。
　　顾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纹丝不动。
　　“王秀娘是县令之女，读过书，认得字，但不会像你这样——像一把刀。”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活命的人。”顾晏说，“沈司直，这重要吗？”
　　沈怀瑾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食盒和茶壶，走到门口。
　　“明天一早，我会去赵家重新验尸。”他背对着她说，“如果你说的那些问题——指甲颜色、口鼻气味、腹内残留、中毒症状——都有答案，那这个案子，就不是杀人案。”
　　“那是什么？”
　　“冤案。”
　　他走了。
　　牢门重新锁上。
　　顾晏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她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也许是穿越到现在，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活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老茧。
　　这不是她的手。
　　但脑子里的东西，是她的。几年律师生涯，几百个案子，无数个深夜翻阅卷宗的积累。这些东西，谁都拿不走。
　　“好。”她对自己说，“顾晏，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