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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协议与玉牌 ...

  •   仁和医院住院部,十七楼,肾内科。
      走廊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反射出模糊的人影。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着隐约的排泄物和衰老的气息。郭媛媛抱着元宝,跟着沈惊鸿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起头,看见沈惊鸿的瞬间,眼睛瞪大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尖叫,又硬生生憋回去,脸涨得通红。
      沈惊鸿像是没看见。他走到护士站前,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台面上。
      “郭秀兰女士,转到VIP病房。请安排全院最好的肾内科主任会诊,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治疗方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费用从我账上走,账单直接寄到这个地址。”
      护士低头看名片。纯黑卡纸,只有一个烫银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她抬起头,目光在沈惊鸿和郭媛媛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郭媛媛怀里的猫上。
      “沈、沈先生……”护士结巴了,“宠物不能进病房区……”
      “它是医疗辅助动物。”沈惊鸿面不改色,“有文件。需要看吗?”
      护士闭嘴了。
      沈惊鸿转身,看向郭媛媛:“哪个病房?”
      “……1709。”郭媛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她抱紧元宝,猫温暖的体温透过外套传来,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1709是三人间。靠窗的床位拉着帘子,另外两张床的病人和家属都睡了,发出粗重的呼吸声。郭媛媛走到窗边,轻轻拉开帘子。
      奶奶躺在那里。
      三年了,郭媛媛还是无法习惯这个画面。那个会给她做红烧肉、会一边骂她爸一边偷偷抹眼泪、会抱着元宝说“我们元宝最有灵性”的奶奶,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氧气面罩扣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艰难得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手臂上插着留置针,连着输液泵,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低鸣。心率67,血氧94,血压有些低。
      郭媛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元宝放在腿上。猫轻轻跳上床,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管线,蜷缩在奶奶手边,用脑袋蹭了蹭那只布满针眼和老年斑的手。
      奶奶的眼皮动了动。
      “……媛媛?”声音很轻,从面罩下逸出来,像一缕烟。
      “奶奶,我在。”郭媛媛握住奶奶的手。那只手很凉,皮肤薄得像纸,能清晰地摸到骨头。
      奶奶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瞳孔转了转,落在元宝身上,然后慢慢移向郭媛媛身后。她看见了沈惊鸿。
      有那么几秒钟,奶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嘀嗒声,输液泵的轻响,远处隐约的推车声。
      然后,奶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来了啊。”她说。
      郭媛媛愣住。她回头看向沈惊鸿,后者站在门边,身影被走廊的光拉得很长。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奶奶的手动了动,反握住郭媛媛的手。力气很小,但握得很紧。
      “媛媛,”奶奶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奶奶。”郭媛媛鼻子一酸,“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找到钱了,我们转去好病房,找最好的医生……”
      奶奶摇摇头。她的目光又飘向沈惊鸿,这次带上了某种复杂的东西——是担忧,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郭媛媛看不懂。
      “沈先生。”奶奶说,“媛媛……就拜托你了。”
      沈惊鸿走到床尾,微微躬身:“郭奶奶,您放心。”
      “我放心。”奶奶闭上眼睛,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淡的弧度,“元宝……选的人,不会错。”
      说完这句话,她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呼吸重新变得沉重绵长,陷入半昏迷状态。
      郭媛媛坐在那里,握着奶奶的手,脑子里一片混乱。奶奶认识沈惊鸿?听那语气,不止是认识,更像是……知道他会来?
      她抬起头,想问,但沈惊鸿已经转身走出了病房。她在原地坐了几秒,轻轻把奶奶的手放回被子里,给元宝做了个“留下”的手势,起身跟出去。
      走廊尽头,沈惊鸿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协议,递过来。
      “签字。”他说,“签了字,我就去办转院手续。”
      郭媛媛接过协议。很薄,就三页纸。标题是《生活助理及特殊事务顾问聘用协议》,措辞非常专业,条款清晰,但仔细看,处处是陷阱。
      ——甲方(沈惊鸿)为乙方(郭媛媛)提供住宿、生活保障及医疗服务,乙方需配合甲方的研究工作,包括定期体检、样本采集(血液、毛发等)及特殊场景下的行为记录。
      ——合作期间,乙方需以甲方配偶身份公开露面,配合媒体采访及公开活动,维护甲方公众形象。
      ——协议有效期三年,期内若乙方单方面违约,需退还甲方已支付的所有费用,并支付违约金五百万元。
      ——协议终止后,甲方需确保乙方及其关联方(特指宠物“元宝”)的健康与安全,并支付一笔不低于三百万元的安置费。
      很公平。公平得像一份卖身契。
      郭媛媛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字处空着。她抬起头:“笔。”
      沈惊鸿递给她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沉甸甸的,金属外壳冰凉。郭媛媛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
      “我有个条件。”她说。
      “说。”
      “元宝要一直跟我在一起。任何检查、研究,都不能伤害它。如果它有危险,我有权终止一切配合。”
      沈惊鸿看着她,眼神深邃:“可以。加一条补充条款。”
      他从她手里拿过协议和笔,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字:【甲方承诺,在任何情况下均以保证乙方及宠物“元宝”的生命安全为第一优先。】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然后他把笔递回来。
      郭媛媛吸了口气,在乙方签字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郭、媛、媛。三个字,写得有点歪,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她感觉无名指上的戒指紧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紧,是某种……感应。像是一道无形的锁,咔哒一声,合上了。
      沈惊鸿接过协议,看了一眼签名,点点头。他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一张支票,放在协议上,一起递还给郭媛媛。
      “预付的一百万。明天早上九点,我的助理会来医院,处理转院和缴费的所有手续。十点,司机来接你。”他说,“现在,你还有一晚上时间,和你奶奶——以及你的过去——告别。”
      郭媛媛捏着那张支票。纸很薄,边缘锋利,几乎割手。她看着上面那一串零,觉得有点晕。
      “接我去哪儿?”
      “我家。”沈惊鸿说,“或者说,我们今后的住处。”
      他转身要走,郭媛媛叫住他:“等等。”
      沈惊鸿停步,侧过身。
      “奶奶为什么认识你?”郭媛媛问,“她说‘元宝选的人,不会错’——什么意思?”
      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进来,在沈惊鸿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沉默了几秒,说:“你奶奶的娘家,姓什么?”
      郭媛媛愣了一下:“姓林。怎么了?”
      “林桂枝。民国二十年生人,祖籍闽南,家族世代行医,擅长祝由科和针灸。”沈惊鸿缓缓说道,“抗战时期南迁,在江城定居。你奶奶十六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受伤的年轻人,在她家养了三个月伤。伤好之后,年轻人留下一枚玉佩,说将来会有人凭玉佩来找她,了结一段因果。”
      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佩。白玉,雕成盘螭衔芝的图案,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和郭媛媛脖子上那块玉牌,质地一模一样。
      “那个年轻人,是我祖父。”沈惊鸿说,“他留给林家的信物,是半块‘同心玉’。另外半块,应该在林家后人手里。”
      郭媛媛猛地想起,奶奶有一个从不离身的旧荷包,里面好像确实有一块玉。奶奶说是娘家带来的嫁妆,但从来不肯拿出来细看。
      “所以你不是偶然找到我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冷,“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你接近我,是因为我奶奶欠你祖父的……因果?”
      “是,也不是。”沈惊鸿把玉佩收回去,“我知道林家有后人,但不知道具体是谁,在哪里。直到三个月前,我的人检测到江城有异常的‘灵契波动’,追踪过去,发现了元宝——以及你。核对资料,才确认你的身份。”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郭媛媛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很小,很惶恐。
      “因果是债,总要还。但选择帮你,不只是因为债。”沈惊鸿的声音低下来,像夜风吹过窗缝,“还因为,元宝选择了你。而我相信,能让谛听后裔如此信任的人,值得我押注。”
      他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陪你奶奶。明天见。”
      这次他真的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电梯叮一声响,然后归于寂静。
      郭媛媛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瓷砖很凉,透过牛仔裤渗进来。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支票和协议,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起来。很轻的笑,带着泪意。
      原来如此。什么绝境逢生,什么天降救星,都是算计好的。从奶奶的祖辈开始,命运的丝线就已经编织成网,她只是恰好走到了网中央。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奶奶有救了。元宝有救了。债务能清了。她能活下去了。
      就算这是一场交易,就算前方是更深的未知,至少此刻,她握住了能救所爱之人的筹码。
      郭媛媛撑着墙站起来,走回病房。元宝还蜷在奶奶手边,听见动静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发着光。她走过去,抱起猫,把脸埋进它柔软的肚皮。
      “元宝,”她低声说,“我们赌一把,好不好?”
      猫用脑袋蹭她的下巴。呼噜声温暖而坚定,像一句无声的“好”。

      那一晚,郭媛媛趴在奶奶床边,断断续续睡了三四个小时。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是深青色的,远处有早班公交驶过的声音。
      奶奶半夜醒过一次,喝了点水,又睡了。状态似乎平稳了些。
      七点半,护士来查房,看见郭媛媛愣了一下:“郭小姐,您没走啊?沈先生交代了,VIP病房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转过去。”
      “我再陪陪我奶奶。”郭媛媛说。
      护士点点头,例行检查完,压低声音说:“郭小姐,沈先生……真是您先生啊?”
      郭媛媛顿了顿,举起左手,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是。”
      护士的眼睛瞪圆了,捂着嘴,脸又红了。她匆匆说了句“恭喜”,逃也似的跑了。
      郭媛媛看着那枚戒指。很简单的铂金圈,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内侧刻的字,她昨晚借着手机电筒看了,是八个篆书小字:
      【同心同契,共生共死】
      同心玉。同心同契。
      她想起沈惊鸿说的因果。所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交易,而是某种……仪式的延续?
      九点整,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笑容标准,语气恭敬:“郭小姐您好,我是沈先生的助理,陈明。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了,车在楼下,您现在可以送郭奶奶去新病房。”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工,推着一台全新的多功能病床。
      转院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VIP病房在另一栋楼,整层只有八个房间,安静得像五星级酒店。病房是套间,外面是客厅和陪护间,里面是病床和全套医疗设备。窗外是花园,绿树成荫。
      奶奶被安置好,各种仪器重新接上。陈明递给郭媛媛一个文件夹:“这是沈先生为您准备的。里面有新手机、银行卡、公寓的门禁卡和钥匙。手机里存了我的号码,有任何事随时联系。司机十点准时在楼下等您。”
      郭媛媛接过文件夹,沉甸甸的。
      “我奶奶……”
      “我们已经安排了三位护工,24小时轮班。主任医生十点半会来会诊,之后会把治疗方案同步给您。”陈明微笑,“沈先生交代,您奶奶的所有治疗,都用最好的。请您放心。”
      放心。她怎么能放心。
      但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
      郭媛媛在奶奶床边坐了一会儿,握着奶奶的手,说了很多话。说她要出去工作一段时间,可能不能常来,但一定会每天打电话。说奶奶要好好配合治疗,等好起来,带她去南方暖和的地方过冬。
      奶奶一直睡着,呼吸平稳。
      九点五十,郭媛媛亲了亲奶奶的额头,抱起一直安静蹲在窗台上的元宝,起身离开。
      电梯直下到地下车库。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专属车位,和昨晚那辆不一样,但同样低调奢华。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下车为她拉开车门:“郭小姐,请。”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郭媛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公交站牌——一切都在远离。
      元宝趴在她腿上,爪子勾着她的裤子,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望着前方。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门禁森严的高档小区。绿树掩映,流水潺潺,一栋栋灰白色的小楼散落在园林中,彼此间隔很远,隐私性极好。
      车子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司机为她拉开门:“郭小姐,沈先生交代,您直接上顶层。他在等您。”
      郭媛媛抱着元宝下车,走进一楼大堂。挑高极高,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的倒影。前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她,立刻起身鞠躬:“郭小姐,欢迎回家。沈先生吩咐过了,您请乘专属电梯。”
      专属电梯在角落,需要刷卡。郭媛媛用陈明给的卡刷开,电梯门无声滑开。轿厢很大,四面都是镜面,映出无数个抱着猫的、苍白的自己。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1,2,3……直到停在“32”。
      门开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玄关。深灰色大理石地面,整面墙的鞋柜,换鞋凳上放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再往里,是开阔的客厅。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半座城市的风景。家具是极简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冷硬,整洁,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像样板间。或者博物馆。
      沈惊鸿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讲电话。他换了衣服,浅灰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赤脚踩在深色地板上。听见声音,他转过身,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就这样”,挂断。
      “来了。”他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元宝身上,“它看起来好多了。”
      确实。从昨晚戴上那枚玉牌开始,元宝的精神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毛色恢复了光泽,眼睛更亮了,甚至体重似乎都……回升了点?
      “玉牌……”郭媛媛摸着胸前的玉牌,“是它在起作用?”
      “嗯。同心玉的边角料,刻了安神固魂的阵法。”沈惊鸿走到中岛台边,倒了两杯水,推给她一杯,“能缓慢补充它消耗的灵性,也能在你无意识许愿时,形成一个缓冲层,避免能量直接冲击你。”
      郭媛媛接过水杯,没喝:“无意识许愿?”
      “灵契宿主的能力,不完全是主动的。”沈惊鸿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强烈的情绪——比如恐惧、愤怒、渴望——会无意识地引动能量,形成‘微愿’。这些微愿也会被实现,代价同样会被转移给契约灵。玉牌能过滤掉大部分微愿的波动,但强烈的、明确的愿望,还是需要你自己控制。”
      他顿了顿,看着她:“所以,从今天起,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你的情绪。尤其是,不要轻易地、强烈地‘希望’某件事发生。”
      郭媛媛握紧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
      “如果……我没控制住呢?”
      “那元宝就要替你付代价。”沈惊鸿说得很直接,“比如,你现在很紧张,心跳加速,下意识地‘希望’这场谈话赶紧结束。这个愿望很弱,玉牌能挡住。但如果你在遭遇危险时,强烈地‘希望’伤害你的人去死——这个愿望的力量,可能会直接抽干元宝半个月积攒的灵性。”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每失控一次,它就离死亡近一步。明白吗?”
      郭媛媛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她努力让心跳平复,让脑海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沉寂下来。
      “明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了些。
      “很好。”沈惊鸿转身走向客厅,“过来,给你看你的房间。”
      主卧在走廊尽头,同样简洁的风格,但比客厅多了些暖色。一张大床,衣柜,书桌,还有一个不小的阳台。卫生间是干湿分离,洗漱台上已经摆好了全新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是她听说过但从来用不起的牌子。
      “你的东西,我让人从出租屋搬过来了。放在衣帽间。”沈惊鸿靠在门框上,“看看还缺什么,告诉陈明。”
      郭媛媛推开衣帽间的门。她的衣服——那些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为数不多的几件正装——被整齐地挂在一侧,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空间。剩下的地方,挂满了当季的新款,标签都还没拆。鞋柜里也是一样,一半是她那几双旧鞋,一半是崭新的高跟鞋、平底鞋、运动鞋。
      “这些……”
      “工作需要。”沈惊鸿说,“作为沈太太,你不能穿得太寒酸。尺码是按你旧衣服的尺寸估的,不合适再换。”
      他顿了顿,补充:“钱从你的安置费里预支。协议里有写,你有三百万额度,用于置装、社交和必要开销。账单会每月发给你核对。”
      郭媛媛没说话。她走回卧室,把元宝放在床上。猫对新环境很好奇,跳下床,开始巡视领地。
      “你的房间在隔壁?”她问。
      “我住对面。”沈惊鸿说,“这层有两个主卧,共用客厅和厨房。你需要私人空间,我也是。”
      郭媛媛松了口气。虽然签了协议,但想到要和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同床共枕,她还是……
      “协议期间,我们不会有夫妻之实。”沈惊鸿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我对趁人之危没兴趣。婚姻是形式,是保护壳,仅此而已。”
      “那……外人面前……”
      “演戏。”沈惊鸿说,“你需要学习如何扮演‘沈太太’。我会教你。一个月后,我们会有一个小范围的公开亮相,届时会有媒体。在那之前,你要做好功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她:“里面有你的新身份资料、沈家的背景、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未来一个月的行程表。今天你先休息,倒倒时差。明天开始,上午跟我学习控制能量,下午有表演老师来教你仪态和台词。晚上看资料。”
      郭媛媛接过平板,屏幕亮着,是一份排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表演老师?”
      “你现在是演员。扮演我的妻子,是你未来三年最重要的角色。”沈惊鸿看着她,眼神认真,“我要你演到,连你自己都信。”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他没回头,“书房里的东西,不要乱动。尤其是靠墙那个柜子,锁着的,别碰。”
      “里面是什么?”
      “一些……工作用品。”沈惊鸿说,“你还没到能接触的时候。”
      门轻轻关上。
      郭媛媛站在卧室中央,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衣服,陌生的一切。只有怀里的元宝,和脖子上微微发热的玉牌,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三十二层,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江,江上的桥,桥上来来往往的车。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现在,她站在这里,成了顶流影帝的“妻子”,怀里抱着一只可能是神话生物的猫,脖子上挂着能保命的玉牌,手里拿着能刷三百万的卡。
      荒谬得像一场荒诞剧。
      元宝跳上窗台,蹲在她身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郭媛媛蹲下身,抱住它,把脸埋在它温暖的皮毛里。
      “元宝,”她低声说,“我们会活下去的,对吧?”
      猫舔了舔她的脸颊。粗糙的,温暖的,带着倒刺的舌头。
      像一句承诺。
      窗外,天色将晚,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而在星河之下,郭媛媛的故事,才刚刚翻过序章。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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