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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惊弓之鸟 沅沅,你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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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云大殿,气氛低沉,峰主的灵柩停落在正中,一旁是凌微长老,长风长老的尸身如今还未找到,只有个空棺木。
赵扶沅进去时,一眼便望见袅袅青烟中的那个模糊身影,萧明霁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身着素缟,腰间的带子随风飘扬。
她的神情染上更加浓烈的悲伤,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当年她跪在安乐村后山的景象,没想到竟与此时出奇的相似,霎时,她的心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师父于师兄而言,是父亲,于她,是亲人。
她重重呼了口气,也跪到师兄身旁,沉默地磕了几个头,随后坚定地说:“大师兄,我定会找出真正的凶手。”
这个时候的萧明霁,褪去了白日的从容,脸上隐隐透出一抹青色,眼眶深陷,整个人散发着颓败的气息:“若是我能再努力修炼一点,也不至于让四师妹以命相抵。”
说起苏晚晚,赵扶沅苦笑:“从进山门她就争吵着要与我比试,好不容易答应她了,没想到最终还是没有比成。”
萧明霁转过头看她,低声解释:“扶沅,晚晚不是特意针对你。”
“我知道,师兄。我知道她是害怕我成日想着以前的事,过度悲伤,于是想尽办法转移我的注意力。”
从一开始,赵扶沅便知苏晚晚不是真的想要与她比试。
平日里,当她潜心修习剑术时,苏晚晚并不会吵闹着让她比试,而是站在一旁看着,每每动作不对,她都会皱着眉,恨铁不成钢地说扶沅笨,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师妹。
当赵扶沅陷入心魔时,她就站出来了,吵着要与她比试一番。
起初,她猜想是因为所有师兄师姐都是凭自身本事拜入玄云峰主门下,而她是靠着裴煊的关系进入师门,所以苏晚晚看她不爽,非要打她个落花流水,好让她有自知之明。
因此在苏晚晚第一次提出比试时,赵扶沅担心得每日都勤加苦练,的确没有时间再想安乐村,再想裴煊。
后面她的剑法提升很多,但是苏晚晚没有再来让她们比试,直到过去一个月,扶沅再次伤春悲秋,苏晚晚再次出现了。
像最后一次那般,她将剑横在扶沅身前,朝她抬抬下巴,说道:“比试一场。”
大师兄恰到好处的出现,边散漫地笑着拿走苏晚晚横在她身前的剑,边说:“师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扶沅才刚修习两个月,你都修习这么多年了,你让她现在和你比试,不是以强欺弱吗?”
苏晚晚在一旁冷笑:“我看她很有自信,还有闲心想旁的事,想必实力也弱不到哪去。”
最后自然是没有比试成,但经过苏晚晚这番话,扶沅又挥去心中所想,埋头苦练起来。
也是经历过很多这样的事情,赵扶沅才知道苏晚晚不过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帮她走出阴霾。
知道她明白苏晚晚的良苦用心,萧明霁挤出一个微笑:“晚晚之前还与我说,你是她唯一的师妹,她自然要好生对待你。”
“但她的性格就是那样,说不出软话,只能用一些别人理解不了的方式来表示关心。”
“你别看她在你面前一直是赵扶沅,赵扶沅的叫,其实在背后她都是唤你扶沅或师妹的。”
赵扶沅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若是让她知道师兄在背后揭她短,她定要狠狠大闹一场。”
闻言,萧明霁也笑了起来,似是想到苏晚晚站在他面前,生气地瞪他,眼神染上温柔。
鲜活的晚晚啊。
“师兄,早知道我就不下山了,若我不下山,至少你们还有一个帮手。”
“扶沅,这不怪你,天煞宫是没有预兆突然来袭的,我们实力过于悬殊,这样的局面,哪怕再来十个你,最终还是一样的下场,不过是多搭进去一个人罢了。”
两人看着前方的香炉,静默片刻,萧明霁又说:“明日你随陛下下山吧。”
“如今玄云峰被各方势力盯着,峰内还有里应外合的奸细,唯有陛下身边才安全。”
赵扶沅知道,这是目前最可靠的办法,只有安全了才能有余力寻找真相,于是不再犹豫,低低地应了声。
“明日你走时帮我带上几样东西,再去一处地方。”
赵扶沅以为是什么大事,想也不想的连忙答应。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晚晚的一些遗物,如今我走不开,你帮我带到长生村去,那里是她之前居住的村子。”
想到苏晚晚前几日在他面前提到初识,萧明霁停顿了会儿接着说道“虽然她一直不说,但我知道她是想回去一趟的,你去的时候记得告诉众人,晚晚她是天下第一大派玄云峰峰主的亲传弟子。”
虽不了解师兄为何特意强调这些,赵扶沅还是点点头,说记下了。
萧明霁回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眼扶沅略显疲惫的神色,说:“好了,你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这里有我就好。”
刚回到院子,赵扶沅便看见等在屋前的裴煊,瞳孔缩了缩,心脏下意识一紧。
显然,裴煊也看到了她,不等她多想,便急匆匆地上前拉她进屋。
才坐下,裴煊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递给她,边说:“夜深,外面寒气重,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她本是无心喝的,但他的眼神太过炙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最后只好缴械投降,接过碗小抿起来。
喝了一半她就喝不下去,将碗放下后,小声说:“陛下,我同意随你去京州,但是我不想进宫。”
前半句是合裴煊心意的,眼里刚要浮上笑意,但接着的后半句让他一愣,宛若幽潭的眸子闪过阴翳冷戾,上扬的嘴角也随之垂下。
赵扶沅自是没有发现,还自顾自地说着:“陛下,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裴煊就一直站在原地盯着她,不发一言,渐渐的,他感觉自己呼吸加重,喷薄出的气息是滚烫的,胸口好似堵了块石头。
头又是剧烈的疼痛。
赵扶沅听到他粗重的呼吸,下意识抬眸看去,一眼便望到裴煊苍白的脸和难耐的神色。
“陛下,你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裴煊转身离去的背影,走前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外面下起了小雨,室内烛火熄灭,赵扶沅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室内,也照亮床前那抹身影。
裴煊不知是何时来的,又或许他没有离开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女人,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黑暗中,他俯下身,瘦削的手缓缓放到扶沅脆弱的脖颈。
他能感受到手下脉搏的跳动,脆弱而顽强,但只要他稍一用力,今后她就不会再看旁人,不会再想旁人。
又一道白光,裴煊恍若梦醒,手像触到火烛般快速收回,他看着她,鼻间溢出一声笑。
“你便这般担心他。”
“沅沅。”
“回宫后,你只能看我。”
黎明的曙光将大地照得一片朦胧,晨风吹过,阵阵凉意袭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萧明霁一身素缟,迎风而立,轻声对扶沅交代着,裴煊则站在他们几步远的位置,静静看着。
直到侍从牵马而来,他才上前打断他们的谈话。
“沅沅,我们该走了。”
闻言,扶沅抬头看了眼前方白茫茫的玄云峰,心里全然不是滋味,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快要冲破她的喉咙,她迫切地想找人倾吐,却在踌躇不决中生生咽了下去。
眼底是不断翻涌的情绪,她用力地攥了攥手,指甲渐渐嵌进掌心,直到痛意传来,才如卸力般松了手,她吐出一口浊气,身体由紧绷变为舒展,眸子缓缓阖上,掩住了快要溢出的哀恸。
她上前接过萧明霁的盒子,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师兄,保重。”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官路上,玄云山峰愈来愈远,扶沅还是把头伸出窗外,一眨不眨地盯着,眼中溢满不舍,直到群山遮挡,看不见熟悉的地方,才失落地收回头。
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她低头看去,是裴煊拉过她的手,温柔地帮她处理刚才弄伤的地方。
他一边小口吹气,一边小心翼翼地上药,眸子里的温柔使人发腻,扶沅怔怔地看着,一时忘了反应。
处理完伤口,裴煊看了眼还在发愣的人儿,轻叹了声,随后一言不发地将她揽在怀中,下颌抵上她的额头,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脊背。
接憧而来的事早已耗光扶沅的精力,她没有挣扎,安心地靠在他怀里,感受他的安抚。
到达长生村时,太阳已坠入地平线,村口坐着三五成群的老人闲话家常。
扶沅提着裙摆下了马车,站在原地观察了会儿这些老人,随后将目光定格在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大婶身上,上前询问:“婶婶,您可识得苏晚晚?”
还没等大婶回话,一旁突然传来声不怀好意的大笑。
“你说苏晚晚?”
“她可是我们这儿的名人!”
“长生村谁人不知,谁人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