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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弓之鸟 裴煊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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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扶沅他们赶到时,玄云峰已经一片狼藉,满地尸身,像一年前安乐村那样。
扶沅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此时大殿前聚满了其他门派的人,大师兄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苏晚晚,看到他们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景安。
其余人也发现了他们,但还来不及说一句话,这些人就把他们团团围住,不过,与其说围他们,还不如说是围三师兄。
赵扶沅不明所以,刚要询问,就听见大师兄说:“他们在凌微长老和师父的尸身上发现了你的气息。”这话是对景安说的,或许是悲伤过度,他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停顿了会儿,他擦去嘴角因说话而流下的血迹,继续道:“二师妹和四师妹也都死了。”
赵扶沅被这话惊到,瞬间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师兄以及她怀里的火红身影。
那些门派的人没有理会其他,只围着三师兄声讨,纷纷指责、吭骂。
直到一个稍有权威的人物命令先将三师兄关进地牢,其他容后再议才作罢。
正当其他弟子要动手时,空中突然吹来一阵大风,伴随着的是厚重的黑雾,众人提袖遮挡,待放下手时,三师兄已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皱眉,只有赵扶沅松了口气。裴煊则眼神晦暗不明,盯着景安先前站的地方。
有了这个插曲,他们更相信景安是奸细,个个摇着头说玄云峰师门不幸,想峰主有多么看重这个徒弟,甚至把他作为下一任掌门人培养,他倒好,作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赵扶沅听着他们诋毁师兄,心急如焚,顾不上其他就上前辩解:“我师兄万不会做这样的事,他不是这样的人,也没有理由这样做!”
其余人皆不信,还在指责,赵扶沅无法,只得转头看向萧明霁,急道:“大师兄,其他人不知道三师兄的为人,你也不知道吗,你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
萧明霁没有说话,半日的交锋已让他心力交瘁。他自是相信三师弟的为人,但眼下是要找出证据证明三师弟不是奸细,而不是一群人在此争辩。
半晌他才开口:“诸位。”
随着他的声音传出,聒噪的场面安静下来,所以人都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三师弟的为人,玄云峰自有定论,当前重要的因是让我们好生安葬师父以及诸位长老弟子。”
“至于三师弟,如若他当真是奸细,玄云峰自不会放过他。”
听完这话,一些门派的弟子暂且平息怒火,唯有一人站了出来,不屑地哼了声,大声说道:“诸位刚才应该看到景安是如何消失。”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接着道:“那是天煞宫的术法!”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景安推向万劫不复,到这一刻,他是叛徒的猜测更加坐实,所有人都发出吸气声,场面又陷入混乱,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眼看场面不再受萧明霁的控制,那人冷笑一声,指着萧明霁,道:“萧师兄,你明知景安如何脱身,他十有八九是奸细,却还要包庇他,难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赵扶沅急切地想要辩驳什么,但在她刚向前一步时,身后有人拉住了她,她回头一看,是裴煊。
他拉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如今三师兄深陷奸细的谣言中,连带大师兄也被指控为一伙,她知道,如若她为三师兄说话,结局也会和大师兄一样,改变不了什么,只有暂且自保,才能去证明他的清白。
终于,一旁其他门派的长老出声稳住场面,他先是指责发出质疑的那人,随后解释萧明霁只是不忍相信多年相伴的师弟是奸细,定不会同样是奸细。
因此位长老在江湖众门派中有一定的地位,无人敢轻易质疑,刚才那人对萧明霁的怀疑至此落下帷幕。
之后江湖各派下达追杀令,势要杀了景安祭奠死去的亡魂,曾经的天之骄子从此沦落为忘恩负义的罪人。
狂风嘶吼着,吹散满天的雾气,枯叶被卷起,拍打着赵扶沅的裙摆,她的手无力垂下,胸口似有千斤重,闷闷地疼。
她转身,鼻尖红红的,强忍的泪水倾泻而下。裴煊望着梨花带雨的她,清淡的眼底一瞬变得波澜起伏,闭了闭眼,还是把她揽入怀。
延绵山路上的枯叶染上鲜红,潺潺溪流倒映着残云,寒鸦从低空飞掠而过,发出低哑的哀叫,秋意深深,悲凉连连。
山门外,风吹竹林,竹林抖动,发出萧萧声响。借着残阳,景安看清了面前之人的容貌,是谢挽竹。
“为什么?”他淡漠地注视着她,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让她感到窒息,如置身冰窖,她张了张嘴,喉咙却似哽住般说不出话,转而将头扭朝一边。
但或许是景安的视线太过明显,让人无法忽视,谢挽竹闭了闭眼,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回道:“如今玄云峰留不得你,从今日后江湖正派肯定会对你展开追杀。”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冷冷地打断。
谢挽竹又沉默了,缓缓低垂下头,清风拂过,她看到两人的衣摆被吹起,并在空中交融。
半晌,她还是装作听不懂:“你可以和我回天煞宫。”边说边伸手拉他的手臂。
“嗬。”景安冷笑,不留情地拂走她的手。
“我已经假死脱身,害死长老和师父的最大嫌疑人将会是你,若你不跟我回去,定会很轻易地被找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她的音色染上焦急,细听还带上几分颤抖。
“那又如何?”景安轻轻瞟了她一眼,眼神冷冽,说:“总好过成为真的叛徒。”
谢挽竹心跳漏了一拍,紧紧咬着下唇,脸色发白,几次想要开口又止住。
景安不欲与她废话,转身就走。谢挽竹如梦初醒,快步跟上,可已经迟了,他的衣袖堪堪从她手中擦过。
她站在原地,眼眶发红,对着背影大喊:“景安!”
景安似不曾听到,脚步没有任何的停顿。
风止,林静,淡淡的夜雾弥漫开来,她看着他渐行渐远。
夜色寂寥,月上柳梢。
赵扶沅心乱如麻,在门口紧张地来回踱步,直到所念之人出现,躁动的心才稍有平静。
来人高大清隽,眼睫低垂,时不时还皱皱眉头,似在凝思,走得缓而慢,直到不经意地抬眸,看见站在冷风中的她,才立即加快步子走到她面前。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如墨的影子铺洒在地上。赵扶沅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急急询问:“其他门派的长老有何打算,追杀令真的不能收回吗?”
闻言,裴煊眉眼沾染上一丝明显的不悦,眉头皱得越发深,不过此时赵扶沅顾不上这些,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清冷的月光穿过稀疏叶子,洒到扶沅脸上,他望见她脸色酡红,眼中布满血丝。
蓦地,他勾起嘴角,声音却像淬了冰一样冷,幽幽道:“沅沅,你三师兄恐怕难逃此劫了。”
赵扶沅脑袋嗡的一声,表情僵住,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随后想了想,摇头回:“不可能。”
这次换裴煊愣住了,他额头的青筋突起,一时不知说什么,强压下心中涌起的怒意,他才道:“沅沅,先不管这些,今后你恐怕不能留在玄云峰了,明日你随我回宫。”
还没等他说完,赵扶沅就拒绝了:“我哪也不会去,我要在这儿,等他们还我师兄清白。”
“沅沅!”
裴煊的语气再次染上怒意,又在看见她红了的眼睛后,叹了口气,放轻声音:“平日你与你师兄关系亲近,你定会因此受到牵连,他们现在不对你做什么是因为我在你身边,若我走了,他们一定会将你押入地牢,严刑拷打,逼问景安的下落。”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染上疲倦:“你留在这我不放心,跟我回宫,我不仅可以放下心来,还能帮你找你师兄和查明真相。”
“裴煊,当年你也是这般说的。”
突然起来的一句话使裴煊心中一悸,近日没再痛过的头一阵刺痛,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紧蹙起。
“当年你说会带我走,会为安乐村的所有人报仇。”
“我相信了,但是你骗了我。”
“你丢下了我,自己离开了。”
“现在你又说,带我回宫,为玄云峰报仇。”
“裴煊,你说,我该不该相信你。”
一字一句的质问,裴煊几次张嘴却无法说出一句话,最后只能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大手抚上她的青丝,哑声道:
“我没有骗你,沅沅。”
说完这句,他拥抱她的力气加大几分,似是想要将她融入骨血中。
“不带你回宫,是因为我相信玄云峰比皇宫更安全,你在这里,也更加自由。”
话落,裴煊放开赵扶沅,俯下身直视她的眼睛,沉声说:“回宫后我一直在调查真相,最近也有了一些线索,你随我回宫,我告诉你,并且我答应你,一定会替你找到景安,只要你随我回宫。”
他的视线太过炙热,赵扶沅微微偏头,不再去看他眼睛,小声说:“我再想想。”
裴煊了解她,安乐村灭亡的真相一直是她心中记挂的,如今再加上一个景安和玄云峰,她定会同意,只不过现在是有些怪他当年轻易留下她,所以才没有立刻同意。
想到这些,他放下心来,又直起身把她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之后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