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疯批后被倒追了》妗幽

9、惊弓之鸟 沅沅，如你

　　赵扶沅自是听出了那人话中的嘲讽，眼中闪过不悦，蹙着眉回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说的，他坐在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浑身流氓气。

　　“你什么意思？”

　　那人一看是个美丽的小娘子，急忙吐出嘴里的草，痴笑着跑上前：“漂亮姐姐，你找苏晚晚做什么？”

　　“我认得她，你有什么事与我说，弟弟帮你。”

　　他边说着，边伸出脏兮的手想来拉赵扶沅，在拉到她衣袖的前一刻，一颗小石从远处飞来，生生没入他的手腕。

　　他痛得大叫，抱住自己的手，回头冲着石子飞来的方向吭骂，骂得很是难听。

　　回头的瞬间他愣住了，只见马车旁站着一玉面公子，看上去温润端方，嘴角还噙着抹笑但他却没由来的恐惧，因此人的眼神是阴恻恻的，如寒冬的深潭。

　　愣神的功夫，玉面公子已走到他面前，没有理会他，而是先看了旁边的小娘子。

　　他俯下身，在小娘子的耳边低声询问着，眼中的温柔是与先前看他不同的，他直觉坏了，此次恐怕惹了什么大人物。

　　大婶也是个会审时度的人，看眼前的公子气度不凡，立时起身，语气讨好道：“苏晚晚老身知道，她家住在竹林后，离这有些距离，若两位贵人想去，我可以带路。”

　　裴煊点点头，不置可否。

　　“您们随我来。”大婶显然是高兴的，立即往前带路。

　　裴煊扭头看了眼赵扶沅，见她想要跟上去，侧身拦了拦，扶沅不明所以地看他，他没有解释，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继而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干燥温凉的触感传入掌心，如一道电光，赵扶沅浑身颤了下，下意识想要挣扎，大手却纂得越发紧，手也贴得越发近。

　　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她的心跳失了节奏。

　　裴煊拉着她跟上大婶，在路过那名少年时，他微微偏头，看了眼手下，手下立马心领神会，落后了几步。

　　几人越走越偏僻，路上已经没有人家，忍了忍，扶沅还是止不住询问：“婶婶，还要多久能到？”

　　大婶抹去额角的汗，谄笑道：“快了快了，穿过前面那片林子就到了。”

　　眼前的林子茂密繁盛，中间的小径却是荒凉破败，两人对视一眼，继续朝前走去。

　　穿过林子走到小路尽头，终于看见了一间更为破败的小屋，院中花草凋零，屋檐上爬满蛛网。

　　正当疑惑时，大婶出声了：“贵人们，这便是苏晚晚居住的地方了。”

　　说完，大婶左看右看，忽的凑到赵扶沅身旁，低声说：“不过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在这逗留。”

　　“婶婶此话何意？”

　　“你们是外来人不知道，这家在我们村可邪门了。”

　　“她们原不是长生村中人，十多年前搬了进来，原只是鹂娘一人，我们看她可怜，才收留的她，但是三个月后，她竟然生产了！”

　　“原是她营养不良，肚子不显，我们才没有看出，但生产后，鹂娘竟疯了！整日疯疯癫癫地坐在河边，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说要去京州，一会儿说郎君会来寻她。”

　　“后来从她的疯言疯语中，我们知道她是京州楚馆的妓妾，被人负了。”

　　大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长生村的人不是冷漠无情的，知道她的遭遇，都为她打抱不平。可是，在晚晚三岁后，她疯得更为彻底，见到男子，便上前质问为何骗她，见到女子就去殴打人家。”

　　“这些行为自是引起众怒，大伙儿商议后决定把她赶到这片林子后，但她没有收敛，成日在村中晃荡，一来二去，众人见她都如见到瘟神，连带晚晚也没人理会。”

　　“说起晚晚，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摊上这样的母亲。鹂娘把对负心人的怨恨全发泄在她身上，每每见她，身上都是青紫一片。”

　　“好在晚晚九岁那年，鹂娘跳河了。”

　　听到大婶诉说苏晚晚的身世，赵扶沅只觉浑身冰冷，心跳几乎停止，捧拿盒子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她还不肯信，仍在询问：

　　“婶婶，此话当真？”

　　大婶奇怪地看她一眼，回：“我骗贵人作甚，自然是真话。”

　　肯定的语句使她两眼发黑，一时没站稳朝后退了半步，眼见要倒下，裴煊立时上前扶住她。

　　他招呼侍从送走大婶后，扶着赵扶沅在刚擦净的凳子上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裴煊低头望着埋在他腰间的女子，嘴角紧绷，瞳色瞬间冷了下去，抚摸她青丝的手力道也重了几分。

　　尚且一个外人就能让你如此伤心么。

　　这个时候，裴煊不得不承认他后悔了。

　　若是那时他带走她，现在她身边只有他，她只会为他一人伤心。

　　“沅沅。”

　　“在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不过很快，他就要带沅沅离开了，之后的人生只会有他们两人，这些人只会是她生命中无关紧要的过客。

　　坐了会儿，赵扶沅难受的心静了下来，她止住裴煊抚摸她头发的手，抬头说：“我们停留几日再走好不好。”

　　“不行”

　　“沅沅，不行。”

　　又是这样。

　　温柔的眼，冷漠的话。

　　裴煊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眸子，眼中有温柔爱怜，她听见他说：“沅沅，玄云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必须尽快赶回京州。”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在长生村过夜，在竹林匆匆埋下苏晚晚的遗物后，他们原路折返，刚到村口，赵扶沅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先前他们站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停下步子，朝男孩招了招手，男孩顺从地走过来。

　　“姐姐，你们是认识晚晚姐吗？”

　　扶沅点头，男孩接着问：“她这次怎么没有回来？”

　　赵扶沅有点疑惑，大师兄之前说过晚晚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她蹲下身，问：“晚晚回来过吗？”

　　“她每次都是偷偷回来的，因为她不想被其他人发现，他们对晚晚姐一点都不好，一直在说她的坏话。”

　　“明明晚晚姐是大英雄，她不仅给我买糖吃，还赶走欺负我的小孩。”

　　男孩一件又一件地数着苏晚晚的好，扶沅僵直了一天的脊背在此时微微下弯，忍了许久的泪水此时如细密的雨点砸向土里，却仍笑着回应男孩：“嗯，晚晚是大英雄。”

　　男孩不明白眼前的姐姐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好似比他挨打时还难受，他将手放到腰间的袋子里掏了掏，举出一个红纸包裹的东西，说：“姐姐你别哭，给你糖，晚晚姐说难受的时候吃点糖就不难受了。”

　　两人正抱作一团的哭着，裴煊就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直到一个暗卫来到他身边，他又深深地看了眼扶沅，后走到暗处。

　　“陛下，属下在村中发现乱党的身影。”

　　如一记惊雷，裴煊立时皱了眉头，目光穿过黑暗凝视了会儿前方，眼神深邃锐利，半晌闪过清明，挥手让暗卫退下。

　　等两人哭够了，裴煊才走过去，将扶沅拉到自己身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呈掌控式地把手放在她腰后。

　　另一只手抬起，温凉带薄茧的指腹替她拭去脸颊的泪，他无奈地叹了声气，好似妥协，他说：“沅沅，如你所愿，我们今天暂时不走。”

　　与男孩告别后，两人又回到竹林后那个破败的小屋。

　　先前只是在院外看了会儿，如今进到屋里，她才发现里面更是破败不堪，窗纸破烂，灰尘四溅，连带床也不完整。

　　她面露迟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蜷了蜷，脸上浮起尴尬之色。

　　“陛下，我先去打扫一下。”

　　裴煊止住她：“不用，我安排人来。”

　　裴煊的侍从做事效率很高，不到一个时辰，小屋就焕然一新，扶沅看到的时候还惊讶了一瞬。

　　现在居住环境是改善了，但是只有一张床，这似乎对比刚才更是个难题。

　　她小声地唤了句：“陛下。”

　　裴煊看了过来，盯着她看了会儿，看懂她在犹豫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眉峰上挑，眼神戏谑，道：“沅沅今夜可愿与我同塌而眠？”

　　霎时，扶沅的脸红到耳根子，目光四处游走，在触到他的视线时，立马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

　　裴煊盯着扶沅看了半刻钟，等看够她脸红的模样，才大发慈悲地走上前，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沅沅，我与你开玩笑呢，床留给你睡，我在一旁守着你。”

　　烛火熄灭，屋内幽静。

　　夜半时分，扶沅被一阵狗吠吵醒，恰逢口干，她缓缓睁开眼，准备下床喝水。

　　直起身后，她下意识扫了眼儿昏暗的屋子，这一看她竟发现屋内没有裴煊的身影。

　　她嗓音发抖地唤了声：“裴煊？”

　　一声没应她又接着唤了几声，还是无人应答，此时她确定，屋内只有她一人。

　　当这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时，她来不及多想，立时拿过一旁的衣服披上出门。

　　刚到庭院，前路突然被一个黑影挡住。

　　只见那人在她面前站定，然后半蹲下身，朝她抱拳，恭敬唤道：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