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疯批后被倒追了》妗幽

5、惊弓之鸟 谢挽竹

　　夜色深浓，无月。天空飘着层小雨，淅淅沥沥的。

　　庄重的殿外，一名外宗弟子像往常一样送药，他边伸手推门边抱怨天气的无常。

　　“等一下。”温柔的声音划破天际，小弟子伸出的手顿住，随即疑惑地回过身。

　　来人隐在黑暗中，看不清长相，他只觉得有些许熟悉。下一瞬，这人朝前走了几步，烛光恰巧落在她脸颊，面容也被看尽。

　　小弟子着实吓了一跳，汤药险些洒出，来不及做过多反应，此人已走到他面前，于是只好小声唤道“二师姐。”

　　谢挽竹微微颔首，低眉浅笑：“你可是要给长老送药？我正好找她有事，你交给我便可。”

　　小弟子迟疑片刻后还是将药递了过去，眼中溢满感激：“麻烦师姐了。”

　　凌微长老喜静，加上身体不好，因此住的屋子较为偏僻，远离宗门的核心，若不是有要事寻她，弟子是不会轻易靠近这座殿宇的。

　　屋子一如既往的安静，谢挽竹环顾一圈，最后在书案旁瞧见正出神的长老，她尽量放轻动作，缓缓走上前，离得近了才开口：“长老，您的汤药。”

　　凌微长老身子颤了下，有一瞬的失态，抚了抚耳边的发才看向来人，见不是往日的弟子，疑惑地问：“挽竹，怎么是你送药？”

　　“弟子找您有事，来到殿外正碰上送药的师弟，便顺手带了进来。”她轻声解释。

　　长老点头，顿了顿，询问：“你找我有何事？”

　　谢挽竹低垂着眉眼，恭敬地答：“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想问问您三师弟什么时候回来，长风长老让我和他过几日一同前往蓬莱寻青天真人。”

　　“大概明日会回。”回答完后，凌微的眉宇染上倦意，谢挽竹有眼力见地行礼告退，离开前还不忘叮嘱长老记得喝药。

　　走出内室，雨骤然下大，夹杂着雷声。烛光摇曳，时明时暗，碰巧一道闪电落下，白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同一时刻，她的嘴角勾起抹神秘的笑，像绚丽的曼珠沙华。

　　墙角的香炉中，丝丝青烟透过昏黄烛光在空中交缠萦绕。门窗紧闭，整间屋子弥漫着奇异的香。

　　案前，清瘦的身影正襟危坐，凝神望着书卷，不知是下雨还是其他，他略略感到头脑有些发胀，意识也不似平常清明。

　　正当他准备歇息时，一道暗箭穿破窗纸，堪堪擦过他的侧脸嵌入身后的墙。

　　长风立马警惕地看向窗外，不见任何踪影，只好去拿箭上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危，速来！”，落款是一个梅花图案。

　　他大惊，眉头皱得越发紧。

　　这是他与凌微独有的遇紧急事时的传信方式，不留地名，不留署名，落款留梅花印迹。

　　虽是早些年就有的，但凌微从未用过，今日是第一次。他没有半分犹豫，随手拿起件外裳便急急离去。

　　待他离去后，殿外溜进一个身影，随意拿起桌上的茶水扑灭香炉，又放了点长风惯用的香料后转身离开。

　　苍郁的树立在两旁，虽是深秋，仍没有凋零，叶遮挡住天空，本就无月，此时更加幽暗。

　　长风匆匆赶到山下，寻了一圈没有找到凌微，心中愈发着急，顾不得多加思考，便贸然踏入林子深处。

　　当他踏入林中央，四周有了动静。

　　再抬头时，只见密密麻麻地弓箭对准他，他立刻明了中了计，粗略地扫了眼这些人，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自不量力。

　　相较于对付这些宵小，他更想弄明白是谁泄出的密。

　　下一瞬，冷箭从四面八方向他射来，他冷笑，随便用了张符咒便挡住这些攻击，不过这些人倒是准备充分，一波又一波，似不知疲倦。

　　突然，地下冒出一阵红光，随即一个个黑影拔地而起，然后一窝蜂地涌向他。

　　长风惊骇，这是上古禁术，一方不亡便不会结束，虽可以达到灭亡对方的目的，但实施者所要承受的反噬是丧失精气，成为废人，可以说是一个与敌同归于尽的术法。

　　不过，操纵这个术法需要有强大的精气，并且稍有不慎便会成消亡的那一方，一般不会有人愿意和有这样的能力。

　　但来不及思考了，他的头脑越来越昏胀，步子也变得沉重，动作没有了刚开始的灵活，灵魂更是像要被剥离□□。

　　一个不察，箭羽径直刺进他的胸膛，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染红洁净的外裳，围住他的黑影闻到血腥味变得更加躁动。

　　身体被肆意地撕扯，目光所及处唯有大片红，终于，长风到达极限，双腿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倒地的那一刻，他看见众人散去，一个着黑袍的人自后走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强吊着口气，问出心中所想：“凌微，在哪？”

　　黑袍怜悯地看着他，嘲弄道：“放心，你们马上就团聚了，不过是你先她一步。”

　　浑身的血液奔腾不休，长风布满血丝的眼睛如鬼魅般猩红，牙齿气得直哆嗦，恨不得将面前人大卸八块。

　　黑袍仰天大笑，下一秒却脸色大变，给了他最后一击。

　　长风在大雨中阖上了眼，哪怕死手依旧护在胸前。手下听从命令，粗暴地将他拖走，离开时，一个物件从衣襟滑落。

　　人群消散，山林恢复了宁静，似不曾有人来过。唯余梅花发簪静静躺在泥沼，任凭大雨冲刷。

　　生前风光，死后草草掩埋。

　　火烛声被雨声覆盖，一缕冷风从半开的窗子溜进，带来丝丝凉意，赵扶沅不禁打了个寒战，瞌睡醒了大半，抬眸看去师兄和裴煊坐在窗边认真交谈，并且都皱紧眉头，她便打消了去关窗的念头。

　　景安快速地扫了眼周围，低声问：“陛下可是想到了对付邪派的方法”

　　“朕此番前来便是打算与峰主相商。”说着，裴煊伸出手合上窗，动作自然，仿佛是无意之举。

　　景安没有在意这突然的举动，继续沉浸在剿灭邪派的计划中。

　　屋子霎时暖了起来，赵扶沅遥遥地望了眼裴煊，扬唇轻笑，笑容极浅极淡，宛如飘动的羽毛，无声无息。

　　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什么，抿了抿唇，将头转朝一边。

　　后半夜，雨停，烛火渐暗。

　　娇俏少女伏在桌上，睡颜安宁，一绺发丝从额角滑落，盖住了她灵动的眼。

　　只一眼，裴煊便打断景安，淡淡地对他说：“你先回去吧。”

　　景安先是疑惑了会儿，随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睡着的师妹，了然地点头。

　　他起身，朝裴煊抱拳，说：“今夜叨扰陛下了，您早些休息，我这就带师妹离开。”

　　“不用，朕来。”

　　闻言，景安动作一滞，抬眸愣愣地看着面前高大的帝王。裴煊微眯着眼看向自己，似笑非笑。

　　他蹙眉，下意识道：“不必麻烦陛下。”

　　帝王挥挥手，语气沾上不耐：“下去吧。”

　　看到裴煊似是想俯身去抱赵扶沅，景安连忙阻止：“陛下，不可。你与师妹虽是旧识，但毕竟男女有别——”

　　闻言，裴煊更加不耐，不待他说完就打断：“那依景公子所言该当如何？难道要让沅沅在此睡一晚吗？”

　　说完，裴煊扭头看向他，看着他想说却不知说什么的神态，不禁冷笑道：“我与沅沅相识已久，之间的情分自是旁人不可比拟。”

　　景安自是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衣袖下的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静默片刻，终是告辞离去。

　　房间恢复安静，裴煊没有了动作，坐在原地，手自然地搭在膝上，盯了赵扶沅半晌，眼中晦暗不明。

　　蓦地，烛火熄灭。

　　屋子陷入黑暗，裴煊才有所动作，他走到赵扶沅身旁，弯下腰将她抱起，走进内室，再温柔地放到床榻。

　　他就这样站在床边，其实房间很黑，看不到任何东西，直到屋外有细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他才看清赵扶沅熟睡的脸，默了会儿，他终于俯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轻而柔。

　　黎明将至，天煞宫中，教徒整装待发，黑压压一片聚在教堂前。他们手拿利剑，身着黑袍，呐喊着助威的口号。

　　待教堂上出现首领，才止住呼喊，目含崇拜之色。

　　“昨夜，我们已经顺利除掉玄云峰两个长老！如今，他们只剩玄云峰主镇守山门！今日过后，天下第一大派的位置将由天煞宫接任！”天煞宫主说的振振有词，一句话比一句话激动。

　　底下的人也挥舞着手，应声附和：“宫主威武！天煞宫万岁！”

　　此时此刻，轻盈的云变得沉重，觅食的鸟儿四处逃窜，山下的村落像闻见风声，紧锁门窗。

　　大批外来人进入玄云峰范围，守门的弟子直觉不对，握紧腰侧的剑，走上前询问，没曾想，话未出口，便毙命，其余人见不对，纷纷拔剑。

　　这些邪派早做好准备，兵分三路，一批修为最低的围攻山门，一批中级教徒前往峰内弟子居，最后一批也是修为最高的由宫主带队主攻峰主居所及周边内门弟子。

　　树叶被风吹得唰唰作响，似是想要坚持熬过这个秋天，却忘了风本强劲无情，哪怕负隅顽抗，最终也只能落得个飘落泥沼，粉身碎骨的下场。

　　晨曦初露，旭日东升。刚下过雨，空气潮湿而清冷，玄云山峰被雾气萦绕，苍白的颜色使人心中发凉，鸟儿徘徊许久，最后鸣叫着飞走，宛如在叹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