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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弓之鸟 裴煊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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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弥漫的密林中,天空被纵横交错的树枝遮挡,斑斑驳驳的光点从缝隙倾泻而下,潺潺溪水延至深山。
微风拂面,带来丝凉意。
苏晚晚挽起衣袖蹲在河边,不顾形象地捧着溪水喝,边喝还边感叹:“啊,舒服!”
一旁的萧明霁自她蹲下后就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这一幕,才忍不住走过来,嘲笑她:“你现在的样子要是被扶沅看到,不知她要怎么嘲笑你。”
苏晚晚完全沉浸在溪水带来的愉悦中,无所谓地挥挥手:“嘲笑便嘲笑吧,本姑娘大方。”
说完她又捧了一捧溪水,旁若无人地玩起来,看着从指缝间快速流走的溪水,她不禁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完,她似是玩够了,将手随意地在身上擦了擦,转头询问萧明霁:“师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怎么,你想考验我的记忆力?”萧明霁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随手扯了根草叼在嘴里,而后拍了拍衣服蹲到了苏晚晚旁边。
相处这么多年,苏晚晚早已习惯他的不着调,忽视了他的一系列动作,继续说:
“那个时候,你,二师姐还有三师兄,你们站在我面前,每个都气度不凡。”说到一半,她扭头看了眼萧明霁,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才接着说道:
“不过我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三师兄,当时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像天上的神仙一样。”
还没等她说完,萧明霁就出声打断:“喂喂喂,我不服,当年我这么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大帅哥站你面前,你竟然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木头!”
苏晚晚没有管他的控诉,继续道:“之后我每天都想和他套近乎,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嗐,还不是在村里的时候,因为我娘,大家伙都不跟我玩,后面我就想,如果我能和一个谪仙般的人物关系亲近,那些讨厌我的人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后悔曾经那样对我。”
萧明霁或多或少知道些她以前的事,听完她说的这个,一改往日作风,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师兄,你这是什么眼神。”
见萧明霁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她如往常玩闹时般,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无所谓道:“哎呀,都过去多久了,我早就看淡了,多大点事。”
顿了会儿,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师兄,你说扶沅真的可以搞定三师兄,让三师兄带她下山吗?”
“三师弟那个性子,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苏晚晚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三师兄就是一块不近人情的木头,幸好我当时聪明看出他的不易相处,碰一次壁就回头了。”
“唉,早知道我多去求求长老,让她允许扶沅和我们一起下山了。”
天色渐暗,村落中升起袅袅炊烟,街道不见一人,只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
在城里随意用过晚膳后,扶沅就和三师兄打道回府,原本是和往日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此时的气氛有些沉重。
原因无人,只是多出了裴煊。
景安是碍于身份以及自身性格本就冷淡,不轻易交谈,赵扶沅则是心中怀有怨怼,不想理会裴煊,连带着话都不愿多说。
反倒是裴煊,在她的记忆中,他不是话少的性子,今日怎么一反常态,从城里到现在一路没有说上句什么。
她快要忍耐不住去他跟前询问,随后又想到那日的离别,又生生压下心思。
她想,或许那段时间他只是演戏,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他只是想与她拉近关系,从而达到目的。
她又不可控制地想到分离那日。
那是她来到玄云峰的第一个夜晚,彼时她刚知道裴煊的真实身份,震惊和愤懑在心中盘旋。
来到玄云峰后,裴煊就去见峰主,扶沅则是被邀请到一间屋子等候,这一等,便是从白天到黑夜。
期间有弟子送来吃食,但是此时赵扶沅内心只有慌乱,随意应付两口后,就一直坐在窗前,双肩耷拉着,眼神黯淡无光。
窗外月影遍地,星光稀疏,远处还有些烛光,这和安乐村是不同的,安乐村一到夜晚,四处都是漆黑的,哪会有光亮。
想到安乐村,她更是难过,她想了许多之前的事情,随后又想到裴煊,此时的愤懑已被慌乱取代。
她不知裴煊带她到这是做什么,也不知裴煊会不会抛下她。
他是她唯一的熟人。
他还答应会为她报仇。
想到这,她迫切地看向窗外,终于,院子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还没等她反应,来人已经来到她身前。
裴煊低着头,静静看着她,他的身影宽厚,挡下了一半烛火,扶沅面前有些昏暗,不太能看清此时他的表情。
直到她听见他问:“沅沅,你觉得玄云峰如何?”
赵扶沅想不清楚他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点点头:“环境优美,峰内的弟子也很好。”
“那今后你在这儿如何?”
“我已与峰主商议,他收你为徒。”
闻言,赵扶沅猛地抬头看他,喉咙里咕哝着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眶通红,最后只轻轻问了句:“你是要丢下我了吗?”
说完这句话,她一直看着他,希望他能反驳,说只是与自己玩笑。
可他沉默了。
赵扶沅疯了般摇头,拉着他的衣袖不住哀求。
“裴煊,我不想留在这儿,我不想自己一个人。”
“你带我走好不好?”
“你答应过我的,说要找出残害安乐村的人,为他们报仇。”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好不好,裴煊?”
“不行。”
他还是如往日般,温柔地注视着她,甚至嘴角还挂着微笑,他说:
“沅沅,不行,我不能带走你。”
宛如一盆冷水,浇灭她所有的希望。
她松开拉住他衣袖的手,边摇头边后退。
“你骗我。”
裴煊骗了她。
裴煊说以后会做她的家人,会为安乐村的村民报仇,会永远不离开她。
被赵扶沅眼里的怨怼刺痛,裴煊想要上前拉她,但是她躲过了。
拜师大会是在一个风轻云净的日子举行的,门派内的弟子皆参与,与以往似并无不同,唯大厅内多出一人。资质尚浅的师兄师姐没有资格进殿,只能围在门口观望。
拜师总的就那几项议程,他们早见过几次,并不是为了观看这个才挤着不散,他们为的,是那位看起来清隽疏朗的帝王。
他坐在高处,挺拔端正,一身威严凛然的气度,脸上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让人有一瞬认为他是好相处。
可是,他的笑并不达眼底,那双眼如同冬夜的寒风,毫无温暖,散发的冷冽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拜师结束后,裴煊找到赵扶沅,她站在光下,看着池塘里肆意的鱼儿,明明是一副明媚欢快的场面,她的眉宇间却透着无尽的哀愁。
裴煊隐在暗处,眼中神色万般变化,几次想要上前,思考过后,终是转身离开。
“师妹,你在想什么?”
突然起来的声音打断扶沅的回忆,她抬头一看,发现到了这几日他们借住的地方。
她摇摇头,轻声回应:“一些琐事罢了。”
说完,她回头看向一边,发现裴煊竟还没离去,反而沉默地呆在她身旁,不由得有些讶异。
犹豫片刻,她还是低声询问:“陛下,你可是还有事?”
裴煊低下头,没有回答,静静地看她,借着月光,他看到她眼里的惆怅,鬼使神差般,他伸出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
“沅沅。”
他的嗓音微哑,细听还有几分眷念。
看着他温柔的眸子,扶沅差点就深陷其中,直到景安的声音再次传来,她如梦初醒,头立马扭向一侧。
景安适才去院子里问询主人,所以刚才那一幕,没有人看到。
“陛下,主人家说院里正好还剩一间房,若陛下不嫌,可以暂居。”
裴煊点了点头,再次低头对扶沅道:“沅沅,走吧。”
经过日夜兼程,总算在夜幕时分,苏晚晚一行人赶回了玄云峰。
才进入弟子居,苏晚晚就大声叫唤:“赵扶沅!赵扶沅!”
连着叫唤了几声都没有人回答,她的心里浮上不可思议地认知,大叫着折返回去,来到落后的萧明霁和谢挽竹身旁。
“喂喂喂!大晚上吵吵闹闹可不好,担心明日长老惩罚。”
苏晚晚没有理会他的打趣,还是尖叫。
无奈之下,萧明霁只好捂住双耳,耐心地等她喊叫结束。
“师兄,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终于,苏晚晚平静下来,萧明霁放下双手,头痛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扶沅好像真的说服三师兄,他们一起下山了!”
空气突然凝滞,下一刻,巨大的尖叫响彻玄云峰。
第二日,思过阁中,萧明霁和苏晚晚如霜打的茄子,蔫蔫地趴在桌上抄写静心经。
两人一抄写便是一日,抄完外面已是漆黑一片,任务完成了,苏晚晚又恢复往日的精力,不可置信地与萧明霁讨论扶沅是如何说服景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