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相报何时了》灵芝茸茸

24、彩云易散（二） 难道阿曜知

　　虽说素禾已经打心眼里承认楚繁心底良善，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无条件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而此时此刻，楚繁躲闪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

　　“还能是做什么的？自然同荆果一样，是用来提高灵力的。”尽管方才有那么一瞬的慌乱从眼睛透出，楚繁依旧笑色不改。

　　果然。

　　素禾知道从楚繁嘴里再无套话的可能，只得冷静下来细细回想。

　　五日前的乾山上，楚繁以蒙面身份示众。当时他的面前，有两群妖。现在她已知道，那群年老妖正是眼下山洞里这群，是被楚繁用荆果护起来的。

　　那另外一群身强体壮妖力也强的青年妖呢？素禾脑海中浮现出他们背着满满一筐荆果翘首以盼的样子。

　　“如果只是用来提升灵力的，那些妖筐里的荆果早已绰绰有余。他们为何要冒着荆果全部白费的风险，跟你换仅仅一颗浮灵果？”

　　“浮灵果威力之强，自然不是区区几十颗荆果能比。就算是搭上几筐荆果，他们也愿意一搏。仅此而已。”

　　楚繁笑意更盛，却无半分敷衍，而是透着真诚。

　　“不对。你给出的浮灵果，是假的。”素禾斩钉截铁地道。

　　楚繁面色微微一变。

　　“我虽不知这浮灵果究竟是做什么的，但从这些妖的反应中不难得出，”素禾说着用眼睛扫了一圈沉默地看热闹的群妖，惹得他们心虚地别开眼，“浮灵果极其珍贵，甚至可能对整个妖界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楚繁并没打断，也没惊慌失措，而是笑眯眯地等着素禾说下去。

　　“且不说仅凭你，有没有能力找到真正的浮灵果。单说你那一日的反应，即可做出判断。”素禾目光如炬，紧盯着楚繁透露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

　　“那天，你手中有两颗浮灵果。第一颗给了雷妖霆霓，因为他交出的荆果数量最多。第二颗，则是给了路过看热闹的我。

　　“这本就是一个不合常理之处--浮灵果这么珍贵的东西，几乎所有妖都对其趋之若鹜。若你真有两颗，自己留着还来不及，怎会上赶着送给别的妖？难道就为了几十筐荆果？可你也说了，浮灵果之威力，本不是成堆荆果能比的。

　　“还有，这第二颗荆果，你怎么就无缘无故给了我？恐怕不是什么看我灵气极强之故吧，而是全场青年妖中，只有我对浮灵果一无所知，根本无从揭穿你，对也不对？”

　　素禾眼神明亮，嘴角带笑，不急不徐说完了这一切。

　　“对。你果然聪明，当初灵气之说本是我随口胡说的，如今看来，倒也不算十分假吧？”

　　素禾没想到，楚繁就这么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而且丝毫没有慌乱无措，反而笑容里，倒像是有几分……欣赏？

　　不过也是，就算知道真相，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又何必跟她兜圈子？一想到这儿，素禾不禁有些泄气。

　　“所以，你那天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青枣。”

　　……

　　“不过话说回来，”楚繁一脸无辜地补充道，“用两颗青枣换来数不清的荆果，让这些老友们灵力大幅提升，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素禾愣了愣。如果他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救助这些体弱的同族……

　　说罢，楚繁又目光恳切地望向身后密密麻麻的老妖，带着求助的意味。

　　“可是，”素禾的语气不由自主软下来，“就算我不追究，那霆霓呢？你就不怕他哪天发觉自己被骗，气势汹汹地杀回来，一气之下把你的妖窝端了？”

　　“这山洞中暗道繁多，机关重重，楚某更是来无影去无踪，他如何能找到？素禾姑娘请放心，除了你，无人能找到。”楚繁笑容里的温和始终不改。这让素禾恍惚中觉得这浮灵果骗局仿佛不曾发生，他还是那个笑着递给她荆果的楚繁。

　　素禾心里一团乱麻。虽说被骗了很不是滋味，可楚繁说的没错，他毕竟是出于好心。只是……他真的会有这么好心吗？她对此将信将疑。

　　看楚繁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倒好像她才是那个死板且多管闲事的恶妖。

　　素禾决定不再自讨没趣，而是回到她该回的地方。什么乾山，什么楚繁，什么浮灵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最好别再让她心烦。

　　碧落潭里还是老样子，何田围着菱菡转个不停，而菱菡只是淡淡笑着。

　　一见素禾归来，何田立刻便冲上去，没好气地质问她为何招呼都没打便独自跑到外面撒野，害得他们担心死了。

　　素禾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摸了摸起茧的耳朵，一手拉过何田，一手搂着菱菡，将自己这些天来的经历绘声绘色讲述了一番。

　　“什么什么？你也进了那个把所有人都认成一张脸的怪地方？那我们怎么没瞧见你呢？”何田搔搔头，百思不得其解。

　　早听叶淮说他俩来乾山找过自己，看来果真如此。素禾拍拍何田肩膀以示安慰，又给他们讲了阿翁阿婆还有楚繁的事。

　　“对了，你们可知道这浮灵果是做什么的？”

　　何田立刻反驳道：“咱仨从化形到现在何曾分离过？你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

　　菱菡也摇摇头。

　　素禾心想，完了，连菱菡这么聪明的妖都不知道，她上哪打听去？

　　可她还是不信邪，又找了树妖梧遇、甘蔗妖如饴……

　　结果，他们的答案都是两字“不知”。

　　素禾心想算了，反正她不是真的想卷入浮灵果之争，知道了又能如何？还不如回潭子里躺着去。

　　许是这两天事情太杂，受的伤也还没好透，这一躺就是三个日夜。

　　何田担心坏了，忍不住问道：“素禾，你究竟怎么了？居然整整三天都没出去玩儿，可是在乾山那边受了什么打击？”

　　素禾没好气地白了何田一眼，揉着惺松的睡眼：“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何田大松一口气：看来没什么事儿。不过出于朋友，他还是要提醒她一下，“你这样总是闷在潭里可不好。总也不锻炼身体，万一哪天突然来了捉妖师……”

　　他自顾自讲着不锻炼的危害，丝毫没注意到素禾早已不耐烦地捂住耳朵，只有菱菡还一脸无奈地瞅着他。

　　打击倒是没受什么，不过她确实挺无聊的。

　　仔细想想，自从她化成人形，这十八年来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怎么以前好好的，现在就嫌没意思了？难道是近来见识的多了，不切实际的奢望也越来越多了？

　　百无聊赖之际，一个小小身影忽然出现在她心里。

　　当初她一念之间救下孤女宁菀，她自己却接连遭遇了许多别的乱七八糟的事以致与其分离，也不知那小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叶淮可有依言照料她？

　　何田还在滔滔不绝地发表阔论，一个转眼间就发现素禾已经不见。

　　“这个素禾，”何田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忍不住跟菱菡吐槽道，“怎么每次走都连招呼都不打？

　　上次是乾山，这次连去哪了都猜不到。菱菡，你说她到底有没有把咱们当朋友？”

　　菱菡却不为所动：“素禾想去哪，自然有她自己的安排，你我又何必插手？”

　　何田再次泄了气。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能说出来：菱菡，你是不是区别对待？若招呼都不打便一声不吭走人的是我，回来后你定要晾我两三天，连理都不理我……

　　“阿曜哥，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你小时候真的经历过这么多有意思的事？”小姑娘抹抹半干的泪眼，扬起小脸儿认真问道。

　　“那当然。阿菀，你别哭了。阿曜哥再跟你讲几件，如何？”对面的小人儿见成效渐起，连忙笑道。

　　“嗯！”小姑娘重重地点头，真的不哭了。

　　“什么有意思的事？我也要听！”一个清甜的声音猝不及防出现在身后。

　　“素禾姐姐？”阿菀和阿曜同时惊喜道。

　　“想我了没有？”素禾笑眯眯地将两只小脑袋拥入怀中。

　　“你的事，这么快就办完了？”

　　素禾这才注意到这间房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只见他半倚半靠着凭几，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笑着望着她。

　　虽然其实事儿没办完，但素禾还是对他笑笑。

　　很快她又将头转回来，俯身向两个孩子问道：“我不在这几日，叶淮他可有欺负你们？”

　　还没等两个孩子答话，叶淮先插嘴道：“那可不敢！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素禾细心地观察道阿菀脸上未干的泪痕，紧张道：“阿菀怎么哭了？告诉姐姐，是不是他们两个欺负你了？”

　　阿菀连连摇头：“不是的，叶淮哥哥和阿曜哥都对我很好，阿菀只是又想爷爷了……”

　　一想到命丧玄朔之手的宁爷爷，素禾又是一阵愤恨。若有朝一日她做了妖主，第一件事便是灭了这个玄朔！

　　“阿菀总是思念爷爷，”叶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每次都躲起来偷偷哭，不想让我们担心。”

　　叶淮走至两人一妖身前，用带着光亮的眼睛指了指阿曜，“好在阿曜这小子每次都能发现，给她讲故事转移注意。”

　　素禾欣慰地想，好在两个孩子在此处还能有个伴，不至太过孤独。

　　“哎对了叶淮，你可知浮灵果是做什么的？”

　　虽然不是妖，但叶淮好歹也是银石捉妖师。没准他知道浮灵果的用途？她就是问问，也不算越界吧？

　　“我只知道，这果子三百年结一次，对你们妖界有着不可逆转的影响。至于具体是什么影响，我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叶淮依据自己记忆中爹娘和花师父的讲述如实答道，表情严肃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想打听打听。”

　　三百年结一次？果然弥足珍贵。不可逆转的影响？会是什么影响呢……

　　“素禾姐姐，浮灵果这个名字……我听阿娘提起过。”

　　素禾和叶淮对视一眼，双双惊异地望向面不改色的阿曜。

　　“阿曜，你娘她……她可是捉妖师？”素禾蹲下身与阿曜平视。

　　她本来只知道阿曜是个孤儿，却从没听过有关他娘的事迹。

　　“不。我娘不是捉妖师，她是只妖。”

　　素禾本来还疑惑：妖连男女之事都做不得，怎可能会生子？但旋即反应过来，阿曜应当是被一只好心的妖抚养长大的，因此才会认为那只妖就是他娘。只可惜这么好心的妖走得太早，阿曜这才又成了孤儿。

　　“陵苏的妖……也许我认识。阿曜，告诉姐姐，你娘她是什么妖？叫什么？”

　　阿曜平静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素禾听后却再也平静不得了。在阿曜疑惑的目光中，她竟一下跌坐在地，浑身哆嗦着，念着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