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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彩云易散(一) 素禾闯入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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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禾恨不得将头埋在脖子里。好在她现在含胸驼背,这动作倒为她的真面目做了几分天然的掩饰。
“我呀……是新来的,前两日刚被管事的救回来。只可惜我腰不好,没法子直起身来跟你们打个照面,唉……”素禾立即换上苍老的声音。
素禾并不知这群妖平日里将蒙面妖称做什么。不过依照桂花婆婆的口癖,极有可能就是“管事的”。
素禾担心露馅,不敢同桂花婆婆久做周旋,正要转身假装去看别的老友。
“管事的?这么说,他前两日回来过?”桂花婆婆的语气中带着疑惑和几分惊喜。
素禾没法再一溜为快了,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哎呀,哪里是前两日!这都过去五六日啦!都怪我,都老糊涂了……”这倒不是假话。算上她昏迷的三日半,离她上次见到蒙面妖正好五日。那时不光她在场,可是这山洞里所有老妖都有目共睹的,总不能再出错了吧?
桂花的眼由亮转暗,嘀咕道:“我就说嘛,他五日前刚走,怎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这样一来,更证实了素禾心中“管事的就是蒙面妖”的猜测。
照桂花婆婆的意思,这个蒙面妖不常回来,而且所有老妖都期盼着他回来?素禾暗自揣测着,终究没揣测出个所以然来。要想知道更多,惟有“试探”二字。
“桂花姐姐,我初来乍到,对这儿的规矩一无所知,还得姐姐多多照拂才是。”
“你不必紧张,既来了便是一家人。这儿没什么规矩,大家和和睦睦的便好。”桂花拿出她惯常的爽朗笑容来。
“方才听姐姐说,咱们管事的总也不回来一次?那他平日里都在何处?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忙?”
“这……我也不知。他好像也不想让我们知道。不过我们本也没必要知道这个嘛,管事的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记得他的好还来不及呢,哪有功夫瞎琢磨这些?”
看来,桂花婆婆并非刻意隐瞒,而是对蒙面妖真的知之甚少。那她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不过也转念一想,就当是来玩儿一趟嘛,反正又没什么损失,还能真的结识几位老妖友,也不算坏事。
正权衡利弊着,一阵欢呼声从妖群众爆发而出。
“回来啦,管事的的回来啦!”众妖纷纷呈现喜色,乱哄哄欢笑着。
一想到终于能有点进展,素禾的喜悦不比群妖少,瞬间背也不驮了,腰也不酸了,甚至是踮起脚来挤在群妖中遥望。好在所有妖都忙着迎接管事的,倒也没有功夫注意她露出的马脚。
别看这群妖都生了一副老年人的躯体,挤人的力气可是丝毫不亚于她,甚至比她更有威胁,急得她团团转。
“大家别急。五日前攒起来的荆果可吃完了?若吃完了也不要紧,我又带来一筐。”
拥挤之下,素禾完全不见那蒙面妖之脸,他的声音倒是遥遥传入耳中。一言毕后,妖群中叫好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素禾心头一怔,脚下立即松了劲,很快被挤得往后一跌,正好撞到一只妖身上。而她之所以忽然间这般魂不守舍,是因为她越想越觉得这声音如此熟悉,好像在哪听过。不是蒙面妖刻意掩饰过的粗犷音色,而是……楚繁。那个永远笑起来温文尔雅的银杏树妖。
身后,被她撞到的那只妖不悦地“咳”了一声。素禾很快回过神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正要道歉,又是一怔。
这不是上次她背着跑了半天却回过头来反咬她一口恩将仇报的那位老爷爷吗?他怎么也进洞来了?是被楚繁用一个荆果收买了?真没想到,这山洞里的秘密组织尽是些熟面孔……
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位参妖爷爷可比那桂花婆婆眼神好多了,更比她记性好多了。对视了不过几息时间,她反应过来慌忙回头躲闪时,已是来不及。
“你你你……你怎会在这儿?你怎么进来的?!”
老参妖是一点脸面没给她留,指着鼻子就大吼起来。
素禾只好恢复驼背姿态,用假惺惺的苍老声音硬生生笑道:“这位老哥哥,不知何时见过老身?”
老参妖不肯善罢甘休,嗓门越来越大,不顾一切呐喊道:“大家快来看!这根本不是什么老妖,这就是个蒙混过关的青年妖!”
身旁很快有妖被这躁动吸引:反正一时半会儿见不到管事的,倒不如先看看这边的热闹。
素禾骑虎难下,又不想错失一睹为快的良机,只得更加深埋自己的头,硬着头皮笑道:“老哥哥定是认错妖了,我怎会……”
这样生硬的解释,显然难以服众。
“啧啧,这不分明就是个小姑娘么?以为换身衣服大家就认不出了,还要不要脸皮了?”
“现在的年轻妖都怎么了?妖力这么强,也想来这种地方跟咱们抢饭吃?如今这妖道还让不让咱们老妖活了?唉……”
桂花仔细盯着素禾的脸瞅了半天,这才惊觉自己被骗,更是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素禾?怎得是你?你怎能、你到底……唉!”
一旁的老参妖更是得理不饶妖,连忙火上浇油道:“你们是不知。前几日遇上她,那才叫一个离谱呢!先是背着我跑了半条街以获取我信任,后来干脆连装都不装了,直接问起浮灵果的下落来了!年纪轻轻就这么大野心?哼,再过三千年也轮不到你!”
“浮灵果”三字一出,立即激起了不小的风浪。顷刻间,不少妖跟着附和起来。
“浮灵果?这姑娘难道是想……”
“这才活了几年?居然就想着这种法子……唉,简直不可理喻!”
“这小妖可不能小觑。我连浮灵果是做什么的也是去年才知晓的。她不光早早知道,还连下一步打算都做好了,老身实在佩服啊!”
“依我看呀,你们说的都不对。她只是看起来年轻,那又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她妖力强大啊!说不定,人家还真就已经活了三千年呢。说不定,人家等这浮灵果已等了十个轮回了呢……我看有戏!”
……
这边的纷纷议论,甚至已经盖过了那边迎接管事的回山洞的声音。
众妖各执一词,有的说她野心大本事小还不要脸,有的则认为她有魄力更有胆识,定能成大事。
素禾静静听着这些褒贬不一的浮夸言论,并未出言反驳。倒不是她只想探究真相而不图身后虚名,而是她试图从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捕捉到哪怕一点,与那神秘的浮灵果有关的信息。
这边喧宾夺主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本来从容冷静的管事的。他拨开群妖,边费力挪动边朗声问道:“那边出了什么事?”
老参妖见有了撑腰的,立刻倚势凌人,连声调都变高了:“管事的,您可算来了!这儿有个黄毛小妖,不知怎么混了进来,居然还妄想着吃什么浮灵果!”
素禾被老参妖这副狗见主人吠的样子逗笑了,心底反而更添坦荡。不仅没走,反而抱臂靠在洞壁上,懒洋洋睨着他。
直到管事的终于走近,与她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果然是她心中所想。
他怔了一瞬,旋即回复神色,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真假参半。
“区区几日未见,怎得你就这般落魄了,素禾?”
他还是如记忆中那般从容不迫。她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着阿婆几年前的宽大的旧衣,长发全部乱糟糟披散下来,脸上还有特意抹上的炉底灰……用狼狈二字形容再合适不过。
“还不全怪你?”素禾趁此机会反将一军:“若不是你那天给我吃什么浮灵果,我怎会如此?”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但素禾基本上已经可以认定,那天给她浮灵果的蒙面妖,正是楚繁。
乐此不疲看热闹的群妖一刹之间忽地静了。他们这才恍然大悟,那天管事的蒙着脸给出去的两颗,原来有一颗正给到了素禾手里……
“哦?”楚繁挑眉,显然对她所说并不相信,但也许是出于礼貌,他还是按照她的想法问道:“你倒说说,那浮灵果怎么害你了?”
素禾气不打一处来,告状般答道:“它当然害了我!若不是它,我怎会突然灵力大损,连小命都差点难保?”
“什么?”楚繁冷静的外表终于露出一个豁口,认真道:“什么灵力大损?什么小命难保?你说仔细点。”
“就是吃完浮灵果的第二天,我好端端地走在街上,忽然就吐了一大口血!再然后,我眼睛就看不到了,力气也没了,要不是……”素禾停顿了一下,叶淮毕竟是捉妖师,说出去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反而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要不是我反应快,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了!”
“不可能是浮灵果的缘故。”楚繁皱眉。“你再仔细回想一番,吃完浮灵果后你又去了哪里?”
“这个嘛……”素禾认真回忆后如实道来,“后来我看到玄朔又在作恶,就想着教训他一番,反正腕环在手我也不怕。可我没想到,腕环是否起作用居然全是玄朔他自己说了算的。腕环没用了,好在我从你那里又吃了不少能大幅提升灵力的荆果。再加上两个捉妖师相助,我们很快落了个两败俱伤。
“我想着伤势不算重,便也没太在意。再后来,我又不小心进了醉魂坊,又被灌了酒。再后来,我进入到一个落英缤纷的美丽之地……”
“醉魂坊?”很快捕捉到重点,楚繁的脸色更加难看,“那里的酒本没什么害处,荆果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东西。可只一点,这两者不能在一日之内同时服用。若同时吃下这两者,则灵力大损。”
什么?原来问题不是出在浮灵果身上?素禾这才发现自己搞错了敌人。
“你怎会到醉魂坊去?这酒可是曼裳给你喝的?”
“不不不,是玄朔给我喝的。”
看来楚繁也是醉魂坊的常客啊,不然他怎会知道醉魂坊的老板正是曼裳?不过他还是猜错了。那天分明就是玄朔捏着她的嘴将酒灌入,她现在想起来还是恨得牙痒痒。
“你放心,我都知道了。”楚繁眼底的情绪翻涌着,眉头打的结好一阵儿才解开,这才将笑容重新呈现于脸上,仿佛方才的失态不曾发生过。
素禾心想: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又打不过玄朔。
不过她没将这话说出来,毕竟人家也是出于好心。
见素禾与管事的如此相熟,方才还各抒己见的群妖纷纷闭了嘴。桂花脸上不禁现出得意之色,毕竟这位管事的之友可是因为她才到山洞里的。至于那些刚痛骂过素禾的,脸色可就不大好了。尤其是老参妖,更是青一块红一块的。
“对了楚繁,你将这些妖力弱极的老年妖聚集在一起,可是要救他们?”
“正是。”楚繁的目光忽然间变得深沉,“这些妖本就妖力弱,化成人形后更是只得了一副行动不便的身体。若我不将他们隐藏在此处,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们分发能提高灵力的荆果,只怕他们连活着都是极其费力的。”
素禾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情。
第一次见到楚繁时,她还因为他太过高深莫测而怀疑过他是否别有用心。原来,他一直这么善良,救了这么多妖……
“哎对了楚繁,”素禾忽然又想起一事,“那天我受重伤本想去找你求助的,可惜你不在这儿。你是不是很久才回来一次?那你平时都在哪里?”
楚繁笑笑:“这世上又不是仅这一处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妖。我能在此处救他们,也能在别处救别的妖。”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浮灵果究竟是做什么的了吗?”
这本是素禾出于好奇的无心之问,却不想楚繁听后,面色变了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