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09 一个十三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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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每日窝在床上吃吃睡睡，头几天还兴兴头头地搓麻将，过了几日就发腻了，系统发好牌，她看每只都觉得不顺眼，张张都想往外丢，最后只好恹恹地关掉游戏页面，又改去泡论坛。接连看了几天“80后正室大战90后小三”的戏码，她的耐心终于耗尽，嘴里高嚷着无聊，直闹着要夏阿姨上楼来陪她聊天。
夏阿姨站在楼梯间微微抬高声音：“絮絮，阿姨现在没空。”母亲是在家里头立下规矩的，决不允许任何人高声喧哗，这规矩也只有柳絮敢时不时的无视。
柳絮腹诽，约摸这会儿夏阿姨是真的忙，否则不会只上得一半楼梯就开始回答自己。她百无聊赖正准备给温萌拨电话的时候，那边夏阿姨又开口了：“絮絮，阿姨这里有几本书，你要不要看？”
柳絮眼睛一亮，连应几声“好”。隔了片刻，夏阿姨抱着一大撂书进来，她将它们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嘴里还在嘟囔：“我得赶快下楼去，底下还忙着呢，这几本你先看着。”
书应该是新书，页边上都是簇新的白颜色，只有新书才是那种颜色。最上头那本封面花花绿绿的，隔得远了，柳絮也看不清印了什么。她伸长手臂抽了过来，竟然是本《格林童话》，于是放下来去摸第二本，到手一看，《安徒生童话》？她哭笑不得，索性把剩下的都翻了，都是些童话传奇，居然还有两本《聊斋志异》！
忽然响起一首外文歌，是两个小孩儿唱的，有种口齿不清的可爱。柳絮有点发愣，猛地记起是自己刚换的手机铃声。她之前一直用手机自带的铃音，前两天实在无聊，才下了这么一首，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她慌忙接起，只听见李星瀚在那一头嗤嗤笑，也不说话。她恍然大悟：“书是你送的？”
他还是笑，问她：“喜欢吗？”
柳絮无言以对，回了他两个字：“幼稚！”
“哟，真巧，原来你也是这么想你自己的。”
柳絮气急，拉高声音：“你在哪呢？”
他装作很吃惊的样子，说：“想我了？”
她败下阵来，刚准备直接挂断，他却在那头戏谑：“你可别说不过我就临阵脱逃啊——”柳絮只得又举起手机，咬牙切齿：“不可能！”
“我就在你家。”
倒是令她大吃一惊，她怔了一会儿，结结巴巴：“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妈出门的时候。”
“‘瀚海’不用你去坐镇吗？李伯伯也同意你这么——”
“谢谢关心，你未来公公身体挺好的，尚且能掌控全局，咱们‘瀚海’也挺好，只缺一个少董夫人。”
柳絮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就是嘴笨，以前说不过章立之，现在更说不过李星瀚。他听见她半晌未语，忍不住说：“我已经学会戚风蛋糕和那个什么‘住在意大利史特蕾莎的玛格丽特小姐’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机会大显身手？”
她乱了心神，像是意外吃了个不明物体，囫囵吞下后才晓得是一颗糖，可是已经来不及回味，于是忐忑道：“我现在就想吃。”
这次轮到他沉默。她还以为他是没听见，刚要重复，那头就直接收线了，柳絮对着满耳的“嘟嘟”声，自言自语：“搞什么？”
她放下手机，“啪”地将屏幕滑下来，几乎是无意识地又滑上去，她听着“啪、啪”的滑盖声音，就像个小孩子得了件新奇玩具，忽然来了兴趣，将那只滑盖手机滑过来、滑过去，上下折腾，终于厌了，才往枕边一抛，正巧砸到那本《聊斋志异》上头。她赌气将那本书扯到面前，随便铺开一页往下头读。
她看书一向慢，又喜欢在心里头默读，太耽误时间。以前每逢大考，她就耷拉着脸，坐在自习教室里头昏天黑地的乱背一通。章立之恨铁不成钢：“你既然看得这样慢，之前为什么又不好好听课？”她皱着鼻子，低声讷讷：“还不是因为你。”他为之气结，眼角眉梢却都藏了笑意，拿草稿纸解高数题给她看，她看了半天也没懂，一个劲问“为什么”。
她显然是觉不够睡，眼底已经起了血丝，猩红的狰狞。他心疼，终于叹了一口气：“你别看这部分了，到时候要是遇见这种题目，就发短信给我。”她受宠若惊：“真的吗？”章立之瞪她：“不要就算了。”她当然要，章立之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她又不傻！
轮到考高数，她倒是战战兢兢起来，死死捏着口袋里的手机，在监考老师“手机关机交上来”的再三声明里缴械投降，连抵抗都不抵抗，一慌神就照做了。好在最后她够幸运，捧回一个六十一分，对章立之得意洋洋：“你老婆我还是很强的。”他又好气又好笑，但也为了“老婆”那两个字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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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外头叩门，柳絮正看到《美人首》那章，便将书脊朝上随意扣在一边，说：“请进。”
李星瀚探进身子，递过来一盆金黄金黄的物拾，微微一笑：“好了。”
她有些讶异，捏了一块，边吃边称赞：“你若是不在‘瀚海’做了，去开家私房菜馆保准能赚得盆满钵益。”
他笑的狷介：“你要是注资我就开——”
柳絮不理他，又吃了一块。她捏饼干的时候，小拇指会不自觉地往上翘起，李星瀚看着她舔舔油汪汪的嘴唇，吃完一块竟然偷偷地去吮手指的小动作，兀自笑了。她大惑不解：“怎么了？”她穿着厚墩墩的睡衣，裹得像只小熊，那眼神又无辜又可爱。
“没事——，”他指了指扣在一边的书，闲闲开口：“你看了？”
她“嗯”了一声，将那盆曲奇往里头拽拽，也不知吃了几块了，嘴里咕哝：“真好吃，你是不是天生手艺这么超群？”
他低低笑出声，沉吟片刻，说：“哪有那么多天才，”她定定地望着他，他冲她眨眨眼，继续说：“我十三岁就去了日本，那时候什么都不会，”他又顿一顿，似乎是在斟酌，“等我念完研究所回国，我就什么都会了。”
“就没了？”柳絮以为他要大诉苦水，编出一本“《漂泊日本十二载之血泪史》”出来，没想到只有草草几句，她若有所思：“我以为不止这些的。”
他不是不愿意提到过去，只是不想让她心生怜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独自漂泊异乡，纵然是有钱又能好过到哪里，更何况他那时候一穷二白。李星瀚沉默半晌，蓦地对上柳絮的眸子，一本正经：“絮絮，你胖了。”
柳絮只差伸手去掐他，大窘：“你怎么这么讨厌！”
拆石膏那天柳絮接到温萌的电话，温萌语气焦急，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柳絮一再追问她，她在电话那头依然语焉不详，只是再三拜托柳絮替她订火车票。柳絮纳罕：“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这个时候你说要回家？”温萌迟疑了半晌，仍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恳求，柳絮终于叹口气：“你放心吧，我一定帮你。”
挂了电话她立即就拨出一个号码，等到接通了，她才发现那头传来的竟是李星瀚的声音，他语气欣喜，问：“絮絮，怎么了？”柳絮像是大梦初醒，也顾不上发愣，简洁地把事情和他说了，李星瀚沉默半晌，足足有三十秒。她只觉得一颗心直直坠下，忽然生出一种懊恼来，正要开口说“打扰了”，却听得那头有拨座机号码的按键声，李星瀚的声音隔得有些远了，却字字清晰，敲击上她心底，他说：“周扬，我要一张明天去兴平的车票，越快越好。”
他拿近了电话，声音明朗起来，温和地说：“絮絮，你不要担心，我一定帮你办妥。”她喏喏地应了，放下电话，觉得那种莫名的情绪又开始在心底里头蔓延了，她突然手足无措起来，就像溺水的人，蓦然抓到一根浮木，还是结实厚重的那种，她觉得太不真实，甚至不敢去抓紧。
医师替柳絮除了石膏，她躺了将近一个月，今日终于恢复四肢健全。夏阿姨在一旁庆幸：“总算是在年前养好了，”顿一顿又说：“絮絮还是这样好看，以前真是太瘦。”柳絮自言自语：“是吗，”跑去浴室照了照镜子，她将头发拢成一束，发现两颊都丰满了，一个多月就从瓜子脸吃到鹅蛋脸。她又转身去翻衣柜，找了一条牛仔裤往腿上套，塞到是塞进去了，拉链却拉不上，她气恼：“这怎么办，教我穿什么出门？”
夏阿姨在边上出主意：“就穿那件驼色拼灰色毛呢外套，底下配一字短裙不好吗？我看外头的小姑娘都这么穿——”
柳絮想了一想，凑齐了那几样往床上一撂，转过头对夏阿姨微笑：“好吧，就听你的。”
“絮絮是不是和李先生出去？”
柳絮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拉自己的马尾，拉到手里了，绕着食指转了好几圈，终于开口：“是我请他吃饭。”旋即脱了睡衣睡裤去换那堆衣物。夏阿姨要推门出去，柳絮若有所思地叫住她，犹豫道：“我的那只包是提行李的，有点太大——”
夏阿姨“噢”了一声，口气笑吟吟：“我去打电话跟太太说，请她匀一只给你。”
李星瀚出了电梯，瞥见一个女郎正窝在大厅的沙发上头，她的头发全部向后拢着，扎得高高，露出一段雪一样白净的脖颈，两条腿规矩地并在一起往□□斜。他忽然不能自已，一下子雀跃，压了步子走过去。她双眼微合，似乎是在小憩，两把密实的小扇子似的睫毛轻轻颤着，他的心也跟着一起颤，他不舍得去叫醒她，只是这样仔细地端详。
忽然她就醒了，两颗眸子仿佛一下子点亮，黑的教他不敢直视，他心慌意乱：“今天怎么这样隆重？来了也不事先跟我说——”
柳絮朝他笑，两颗眸子更亮了，她说：“我是来谢谢你把我喂胖了，顺便请你吃饭，旨在把你也喂胖。”
他神采奕奕，说：“好，你要请我吃什么。”
她上了他的车，一会儿要他左转弯，一会儿要他右转弯，连兜了好几圈，他侧过脸，打趣她：“你不是记不得路了吧。”她哼了一声，继续指点他，终于开到目的地，是一间专做淮扬菜的馆子，门口做成仿古的样式，两边各挂一盏红灯笼，上了台阶去，高高的门槛旁立着一块板子，上书：年夜饭已订满，即日。
柳絮打量了一下，研判：“字写得不错。”
他笑了一下，凑到她耳边：“没你写的好，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