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07 “柳絮，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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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翻出一部老片子，四十年代的好莱坞大片《Casablanca》，封面是烽火乱世中深情对视的一对璧人，她捧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冒了一句：“睫毛真长！”李星瀚捧腹大笑，眉眼全部舒展开：“絮絮，你真是——，”柳絮手足无措地看向他，他定定神，从她手中抽出碟片，忍住笑意：“我们还是看电影吧。”
电影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却缠绵悱恻，纠葛出一段感情。其实这三种颜色交混本应更加杂乱，织在屏幕上却奇异地泾渭分明，就仿佛这段乱世里的爱情，纷繁只是表象，撇开浮华，纯粹的是内里。终于里克说：“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酒馆，她却走进了我的。”太煽情，她忍不住眼眶发酸。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而我偏偏遇见了你，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你。柳絮情怯，忽然慌起来了，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吞吞吐吐：“没意思，换一部吧。”李星瀚只是沉默，甚至没有掉过脸看她，她几乎就要以为他没有听见了，他却出声说：“好。”只有这一个字。
碟片“哒”地一声被退出来。她胡思乱想，所有的电影都可以倒退，为什么独独人生不可以？也许她是真的傻。
李星瀚在箱子里翻了半天，忽然掏出一张什么碟片，也不问柳絮，一取出就直接往影碟机里塞。片头阴森森，色调清冷，配乐也相当古怪，柳絮心里一阵发毛，开口问：“你放的这是什么？”他仍然不看她，语调平平：“鬼片。”
她想起家里确实有张日本鬼片，还是很久之前温萌拿过来的。柳絮急得声音都跟着颤抖：“关掉！赶快关掉！快关掉！”电视屏闪了一下就暗下去了，柳絮大舒一口气，松开怀中的抱枕，怏怏不乐：“李星瀚，你这是为什么？”
他回过头，一双眼睛凌厉地投过来，她一下怔住，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怒意是为什么。李星瀚几乎在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柳絮，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想他。”
她张口结舌，像是被吓住，忽而慢慢垂下头：“我也希望可以不想他。”她费了好大力气说完整句话，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发出声音，有什么落在了抱枕上头，“啪”的一声，绽开一个圆点，很快被深紫色的布料吸收，接连又绽开好几点，都一一被吸收，只剩下零落交叠的泪渍，隐隐透着伤感。李星瀚心痛，像被谁狠狠擂了一拳，渐渐放柔声音：“对不起，絮絮。”
门铃声划开沉寂，“叮咚叮咚”。柳絮胡乱抹了眼泪：“是温萌。”
李星瀚起身去开门，待看清来者，他心里一惊，嘴上仍然恭敬：“伯母来了，絮絮在里头。”
柳母“嗯”了一声，目光中有种摄人的精明，一眼射过来，连李星瀚都不自觉地心往下沉，难怪了柳絮会怕她。柳母也不换鞋，“蹬蹬”就踩进来，径直往柳絮房间走。李星瀚合上门，亦步亦趋：“伯母，我给您泡茶？”她已经迈到走廊了，听见李星瀚这样说，忽然就掉转过头，脸上挂起微笑：“不必了，还是你最懂体贴我们老人家，不像我家那个不孝女，成天就知道惹我担心。”
柳絮已经撑了拐架出来，面色刷白，大惊失色道：“妈妈，你怎么来了……”
柳母蹙起秀眉，她右手拎着一只砖红色爱马仕，柳絮认得那正是自己去年买给她的那只。这款拎包偏大，颜色也不大好，几乎是这个牌子里头最便宜的，尽管是最便宜的也花了柳絮不少钞票，彼时母亲接过来却只瞥了一眼，也是这般蹙起眉头，口气冷淡：“太难看。”柳絮以为母亲一定会将它束之高阁，没想到她真的会拎。
柳母将拎包换至左手，又去扯扯脖子上的丝巾，终于开口：“怎么回事。”
柳絮咬着嘴唇，望着李星瀚，不可置信：“是你告诉我妈妈的？”
他苦笑，刚要开口，柳母忽然发话：“我看你这么多年的书是白念了，他是你李伯伯的儿子，你应当要叫他一声‘星瀚哥’，你这是跟哥哥说话的口气吗？”
柳絮掀了掀嘴唇，想要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心里百般委屈，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淌。
柳母掸了掸衣角，看着柳絮落泪心也跟着软下来，说：“收拾收拾跟我回家，”她拢拢鬓发，继续问：“在哪家医院诊治的，有没有开药，医师怎么说？”
柳絮发怔，李星瀚在一旁替她回答：“伯母，您别着急，是在邺城第二医院，医师说没有大碍，只是骨裂了，开了一些促进骨头愈合的药……”
柳母打断他，语气不再咄咄逼人：“小瀚，多亏了你，伯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两天给你添麻烦了，柳絮不懂事，倒教我这个做母亲的难堪，真是要谢谢你……”
“李星瀚！”柳絮忽然语声尖利，柳母诧异地转过脸，柳絮有些失控：“李星瀚，你出尔反尔！”
柳母勃然大怒：“住口，柳絮，你怎么这样说话？真没有教养！”
李星瀚倒是若无其事一般，出来和稀泥：“伯母，您消气，絮絮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说的话做不得数。”他朝柳絮使眼色，柳絮避开他的视线，但也不再说话。柳母勉强压下不满，应了一声，丢下一句话：“小瀚，还要麻烦你抱她下楼。”
家里的车已经等在底下，司机老张正靠在外头抽烟，看见柳母一行人出了电梯，手脚伶俐过来帮忙。柳絮双手吊住李星瀚的脖子：“张叔叔，您送妈妈吧，我要跟星瀚哥一辆车。”司机一双眼睛转了几个来回，见柳母默许，笑眯眯上前接过李星瀚挂在手腕上的拐杖和提包，说：“行，那叔叔就负责送你妈妈。”
李星瀚刚坐进驾驶座，柳絮抛来一句：“不是你跟我妈说的，对不对？”
他一边挂档一边冷笑：“终于想明白了？”
“……”
“絮絮，什么时候你才能完全相信我。”他说的很轻，似乎是自言自语。
柳絮觉得愧疚，口中呐呐：“对不起。”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曾经受过伤，所以不敢再去相信。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深信。
夏阿姨开了门，见到柳絮“诶呀”一声惊呼，喃喃道：“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柳絮冲她笑：“夏阿姨，我没事，我妈妈在后头，”边说边往后头指。夏阿姨朝后看，柳母弯着腰在松高跟鞋，那只包仍然挂在手腕上。她连忙走过去，唯唯诺诺：“太太回来了，”顺势接过柳母的拎包，“我让老许给您送上楼吧，我先帮衬着那位李先生送小姐进房间……”
柳母眈了一眼夏阿姨，似乎很疲倦，缓缓点头，嘱咐：“让她顺便帮我放热水”，顿一顿又说：“今晚有客人，多加几个菜，先生也说回来吃饭。”
夏阿姨应了，过来送柳絮上楼，一会儿又端进曲奇和热咖啡。柳絮眉开眼笑，伸手取过一块：“夏阿姨，你可是早知道我要回来，曲奇都是现烤的……”
“可不是吗，太太中午就说今天要去接你回来，你瞧瞧，我连被褥都重新洗过，急慌慌送去才烘干了的，”她放了托盘，朝李星瀚微笑：“李先生，你自便啊。”
柳絮哑然，正色道：“妈妈中午就说要接我回来吗？”
夏阿姨也是聪敏人物：“太太一早就说想你，要去把你接回来住两天，”她捏过一块曲奇递给柳絮，“你尝尝，还是不是这个味道了？”柳絮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我得下去准备晚餐，一会儿让许阿姨替你把东西提上来。”夏阿姨掩了门下楼。
“我总觉得不大对劲。”柳絮语气认真。
李星瀚想去揉她的头发，手已经伸过去才发觉太亲昵，只好顺势落在她肩膀上：“别胡思乱想。”
柳絮点点头，继续啃她的曲奇，他也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竟然出奇松脆：“夏阿姨的手艺倒是不赖。”
“夏阿姨做西点的手艺可是堪称一绝！下次你一定要尝尝她做的戚风蛋糕……”她仰着脸，笑意吟吟，两丸黑珍珠似的眼睛流光溢彩，他不禁看痴。
“我也会做这种，”她指了指其中一块，像一朵太阳花，中间凹下去，“你吃吃看，”她拿起来递给他，两根手指正稳稳掐住那块曲奇，当真的指若柔荑，他接过来吃了，只觉得好吃，也不知怎么好吃，于是随口问：“这叫什么？”
柳絮激动：“你真的问名字了诶，”她神采飞扬，像是得了糖的小孩子，“这个曲奇叫‘住在意大利史特蕾莎的玛格丽特小姐’，是不是很特别？”
他“嗯”了一声，说：“这是什么怪名字。”
柳絮兴致勃勃：“据说是一位烘焙师傅为了他的爱人配成的方子，他一边做这道饼干一边念着‘住在意大利史特蕾莎的玛格丽特小姐’，多浪漫。”
摆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柳絮伸手去掏，“温萌”两个大字震得她眼晕，她接起来，那头已经火气十足：“你在哪呢，给我开门啊，我按了老半天了，你死哪去了……”柳絮扁扁嘴，等温萌熄了火，才交代了下午的事。临了了温萌说：“什么时候你妈不在家我再去看你。”柳絮嗤嗤笑：“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老妈和你老妈。”
她房间壁上悬着一副对联，洒金的宣纸上头浓墨重彩，他放了杯子去看，“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他晓得是《红楼梦》里的句子。柳絮挂了电话，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写的了，是我爸爸非要裱起来。”
他背对着她，仍然细细端详：“你的字倒和你的人不大符合。”她小时候练颜真卿，后来自己临摹宋徽宗的瘦金体，完全两种风格，最后竟然写得一笔刚劲坚毅出来，倒是深得父亲的喜爱，常常裱了她的字拿去送人。他转过身子从容地凝视她：“什么时候也给我写一副。”
她有些发窘：“我写的不好。”
“可是我喜欢。”
柳絮也不好再推辞，反正也是口头应了，于是大大方方：“好。”
“那是你的琴吗？”李星瀚朝墙角扬了扬下颌，“我可不可以看一看？”
她莞尔：“准奏。”
他掀开上头的布幔，是一架古筝，外头贴着象牙雕花，木头也是好木头，此刻多时不用，琴弦全被拧松了，他勾起一根，别过脸问：“这种绿色的代表什么？”
“那是‘唆’，‘哆来咪发唆啦西’的那个‘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