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06 “就是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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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频道的女主播是标准的东方特色面孔，高高挑起的柳眉下一双细长的眼睛，肤色总是不会很白，一头乌发吹得极蓬松。这样的形象让她想到迪士尼动画片里的“花木兰”，也许西方审美观里的中国美女都是这样的。
小时候爸妈忙生意，送她去念寄宿学校。学校是邻省小有名气的贵族学校，每年要缴各种名头的高昂学费，她一念就是十年，除了小学一年级和高中三年级真正呆在邺城，只有寒暑假才回家。即使回邺城，大多数时间也是夏阿姨照顾她，那一年放暑假，夏阿姨怀了小孩子，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告了假回家休养。
国内正好公映《花木兰》，她定了三张票，扭扭捏捏拨电话给父亲，父亲在电话里无奈：“絮絮，等下个月爸爸回来一定带你去。”她又拨给母亲，母亲沉吟了一会儿，问她：“今天练了几张字？”柳絮失望，她等不到下个月，下个月爸爸又会有新的事情，在新的地方，妈妈永远都要她练字、练琴。现在连夏阿姨都不能陪她，她在邺城又几乎没有朋友，同学们大都家境豪奢，她小时候木愣愣地只晓得念书，对不上他们的路子，唯一交好的那个女生家却不在邺城。
最后就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电影院里，她左边的位置上放着爆米花，右边的位置放着可乐，她在心里说，左边坐着妈妈，右边坐着爸爸。明明是很开心的电影，她却看出一肚子委屈，抽抽搭搭地抹起眼泪。
她以前对章立之说，“《花木兰》是我看过最难过的一部片子。”他听完原委，忽然就搂住她：“柳絮，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坐在电影院里，我会永远陪着你。”分手之后，她看过一句很文艺腔的句子“永远有多远”，一浪一浪苦涩的海波拍上心涯。只怪她那时候太相信他，以为这一切都会是真的，真的能够永远，可是永远真的没有多远。
那年在苏城，她醒过来雪已经放停。她趿拉着拖鞋，在水池前弯腰刷牙，章立之忽然伸手拍她，她吓了一跳，一口泡沫顺着嗓子滑下去了，呛得眼泪直淌。章立之吓坏，连忙问怎么了，她怔了好半晌，也不理他，只是哭。他跟在后头，一个劲地哄她，最后给她斟了温水请罪：“请老婆大人责罚。”她接过那只搪瓷杯子，终于绷不住脸，笑了。
他带着她穿街走巷，去他母亲经营的小吃店。小街上的雪积得不厚，她跟在他后头踩他的脚印，踩不到几枚就被别人的脚印破坏掉。她有些失望，章立之转过身从后头搂住她，两只手放进她外套的口袋里，说：“我来踩你的。”天气冷，他一说话就腾起一阵热气，她笑嘻嘻：“章立之你要升仙了，你看你吐仙气呢。”
他搂紧她，忍俊不禁：“你不是也在吐吗，位列仙班也是咱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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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睡得太暖了，嗓子一阵阵发干，火烧火燎似的，柳絮睁开眼，下意识去摸手机。这是她工作后养成的习惯，永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状态，温萌笑话她：“你真是随时待命。”她苦笑：“替人卖命能不全力以赴吗？”
屋里温度升得高了，连床头柜都是温的，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手机，终于急了，重重朝下拍了一下，“咚”地发出一声闷响。
灯忽然亮起，李星瀚倚着门边唉声叹气：“姑奶奶，有何吩咐？”
屋内的暖光倒是不刺眼，她愣了半晌，终于扯开嗓子：“我要喝水。”
他递过杯子给她，她捧起来一饮而尽，喝完了不忘舔舔嘴：“谢谢。”
她望着他的眼神湿淋淋的像要滴出水，嘴唇润泽，又像是某种花瓣，他很想上前尝一尝，最后问她：“还要吗？”
“不要了，”她嫣然一笑，想一想又说：“那个，帮我把笔记本提过来好吗？就在书房的桌子底下。”
临晨四点多，她再也睡不着，随手逛起论坛，捡些有趣的帖子打发时光。有个标题闪闪发光：《阻碍你成为美女的致命点是什么？只能说一个！》她点进去，原来睡不着觉的人这样多，里头正讨论地热火朝天。李星瀚坐在一边看企划案，听见柳絮“嘿嘿”笑着，于是合上文件夹过来，好奇道：“什么这么有意思，笑成这样？”
“你看这个——”她竖起食指，纤纤细细的一根，指向一句话，他看过去，那句话用了很大的字号，黑乎乎地霸着屏幕：只能说一点？靠！这让我从何说起……
她又看一遍，还是克制不住笑意，说：“真是精辟啊！”她笑起来很像小孩子，右颊上旋出一个酒窝，左边却没有。他重新看回屏幕，她已经挪过鼠标去开下个帖子，一打开就是满眼的路易威登手包，呼啦啦摆了几大排，密密实实。她撇嘴：“我最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包，太老气横秋，”她也不去看他，自言自语一样：“你知道吗，我妈有次跟我说，谁拎着都要老十岁，她已经够老了才不要拎呢。”说完继续往下拨鼠标，后面几张是手包主人的自拍，年轻美丽的女孩子穿着比基尼站在沙滩边，身后是一片碧蓝碧蓝。
柳絮忽然敛了笑意，去点右上角的小叉，鼠标恰巧不灵光了，点了几次都点不准，李星瀚纳罕：“怎么不看了？”
“好像是我认识的人，”她低下头：“是以前念寄宿学校时的好朋友。”
她后来不知怎么又睡着了，醒过来外头已经一片敞亮，金灿灿的日光浮在玻璃窗上。李星瀚好像在哼歌，很欢快的调子，她忽然想笑，从床上爬起，架着拐杖去洗漱。
饭厅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菜，她远远望去，一个碧油油，另一个黄澄澄的，只觉得秀色可餐。李星瀚替她拉开凳子，她坐下来，碗里盛好了饭，一粒粒晶莹剔透，筷子整齐地架在一边。一道是西芹虾仁，西芹片得很薄，几乎每片都是六边形，虾仁抽过筋，每只都饱鼓鼓的泛着粉色；另一道是番茄炒蛋，番茄先煸炒过，色泽油亮油亮，鸡蛋金黄，这两样布在盘子里头，红红黄黄的喜庆极了。
“你手艺真好！”她眼睛都要放光，崇拜地望着李星瀚。他闲闲一笑，她知道那笑容绝对的不怀好意，果然听得他说：“那你还不赶快跟我登记去。”吃人家嘴软，柳絮也不去反驳，而是老老实实举起筷子，说：“饭盛太多了，我吃不掉。”
李星瀚叹气，伸手端过她的碗，拨出来一点，说：“不许吃太少，起码要把剩下的吃掉。”
她“哦”了一声，扬起手腕去搛虾仁。虾仁事先浆过，滑腻腻地搛不上来，她有些急了，嘴里“诶诶”了半天。李星瀚低低笑出声，递过一只调羹直接扣进她碗里，说：“我去看看汤好了没，你先自己动手。”
她有些发窘，自己舀了一调羹虾仁塞进嘴里，滋味鲜甜，入口即化。李星瀚在厨房里头喊：“絮絮，汤好了，快先放个碗垫！”柳絮慌忙从边上抽出一只铺在桌上，碗垫是布面的，中间绣了个篆体的“福”字。她忽然想起来，这碗垫还是温萌陪她买的，那次还是邺城的IKEA新开张，她们两个在里头逛了一天。这系列每一只上头绣的篆体“福”字都不相同，柳絮虽然不情愿也是练了多年书法，晓得有一种“百福图”，上头就是九十九个不同写法的篆体“福”字，当时觉得这碗垫极富巧思，一下子就买了许多。温萌无奈，说：“你买这么多碗垫，其他的都不要，这算什么？”于是掏了钱包又买下碗碟和围裙一齐送给柳絮。
李星瀚戴着隔温手套，端出来一只砂锅置在布垫上头。汤煮的滚烫，仍然在沙锅里头沸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他掀开锅盖，腾起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夹着肉香。她开口问：“这是什么汤呀？”
“姑奶奶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当然是骨头汤了，”他拿过汤勺，从满满的山药堆里翻出一大块筒子骨，继续说：“瞧见没，绝对货真价实的山药猪骨汤。”这一顿柳絮吃得心满意足，最后竟然嫌饭不够吃，李星瀚笑眯眯替她又添一勺，她很不好意思，但确实饿了，接过来低下头往嘴里扒。
李星瀚收拾了碗筷端进厨房，柳絮听见他拧开了热水，忽然又关掉，在里头大声问：“洗洁精在什么地方？”
柳絮想了一想，不确定：“好像在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里。”
他在里头“啪啪”连开了几个柜门，最后叹气：“你看你这里头乱的，哪里有个姑娘样子。”
“你找到没有啊？”
“找到了。”热水畅快地流淌着，哗啦哗啦，她又听见杯盏碗筷相撞的清脆声，叮叮咚咚，脑子忽然里冒出一句古诗“大珠小珠落玉盘”，柳絮自顾自笑起来，这句子用在这里当真是暴殄天物。
手机不知道在哪里响起来了，她循声溯源，原来手机被李星瀚搁在鞋柜上头，怪不得她之前怎么也找不到。柳絮架着拐杖，赶在铃声偃息前接通，温萌在那一头急吼吼：“柳絮，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大洋百货在打折呢，我要去买鞋！”
“今天不行了，我恐怕去不了了。”
温萌就差发飙：“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这不行，这怎么行，你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柳絮将手机拿远，听得温萌还在哇啦哇啦，等她停下来，柳絮继续开口，将昨天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温萌沉默半晌，开口：“就是说你和李星瀚已经过夜了？”
柳絮就差晕厥：“你是不是没抓住问题中心啊？”
“没有啊，你这不是挺好的吗，还能跟我说话，肯定惨不到哪去……”
柳絮无言以对，温萌旋即压低声音，诚惶诚恐：“好了好了，午休时间过去了，不能再跟你说了，要不等我下了班到你家来一趟。”说完就掐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断线声，柳絮将手机塞进口袋，微微有些发怔。
李星瀚出了厨房，正看见柳絮伫在鞋柜边，右手还撑着拐杖，左手的拐杖倚在一旁，他扫了一眼鞋柜，上头已经空了，若有所思：“你的手机是我放过来的——，”柳絮掉过脸看他，表情有些木讷，李星瀚补充：“下次不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尤其还是开机状态，对身体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