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大观园消失之夜 元妃省亲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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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从未如此辉煌过。
从午后开始，整座园子就被灯火装点得如同仙境。树上挂着各色灯笼，廊下悬着绫罗绸缎，连假山上都铺了锦毯。丫鬟们穿梭往来，个个换了新衣裳，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宝玉站在人群里，看着这铺张浪费的仪仗，心里却在倒数。
三年。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七七说过，元妃省亲那日，金陵十二钗会全部汇聚于大观园。那是气运最盛的瞬间，也是加速通灵宝玉融合的最佳时机。
他摸了摸怀里的通灵宝玉，温温热热的。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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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銮驾到了。
鼓乐齐鸣，响彻云霄。贾府上下跪了一地，头也不敢抬。元妃的仪仗浩浩荡荡入内，凤冠霞帔，端坐銮驾之上。
入大观园，与贾母、王夫人相见时，元妃眼眶红了，拉着祖母和母亲的手，泪眼婆娑。
“祖母……母亲……”
三人抱头痛哭，周围的人也纷纷落泪。
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娘娘回来了，贾家又稳了。
宝玉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叹了口气。
多风光啊。
可惜，这盛世是回不去的。
按制，元妃省亲，外男不得入内。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男丁，连同所有男性仆从，悉数退出大观园，在外头候着。女眷们则留在园中，陪伴元妃。
园中只剩女眷。
贾母、王夫人、凤姐、李纨，以及十二钗——黛玉、宝钗、探春、惜春、湘云、秦可卿，还有被抱在怀里的巧姐。
宫人、太监、护卫入内侍奉，乌压压几十号人，站满了园子。
元妃坐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宝玉身上。
她脸上露出笑容，招手道：“宝玉，过来。”
宝玉走上前，元妃拉着他的手，眼眶又红了。
“长这么大了。”她细细端详着他，“姐姐在宫里，日日惦记着你。”
宝玉心里也酸。
但他没时间伤感。
怀里的通灵宝玉开始发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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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温热，是烫——烫得他胸口发疼。
七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来了。气运开始汇聚了。”
宝玉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这么快？”
“十二金钗齐聚，气运太强了，比我预想的快了百倍不止——控制不住了！灵力要爆发了——所有人都会被卷进来——”
下一秒，通灵宝玉从宝玉怀中飞出。
悬在半空。
金光大盛。
比三年前那晚觉醒时强烈十倍的光芒，瞬间照亮整座大观园。
所有人抬头，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七七的虚影浮现，飘在半空，脸色凝重。
她看着宝玉，声音急促：“我只能勉强护住他们——你配合我，借用空间之力——带他们走！”
宝玉来不及多想。一步上前，伸手握住通灵宝玉，体内金丹疯狂旋转，灵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石头。
金光，笼罩整座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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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妃猛地站起，脸色煞白：“这……这是什么？！”
贾母呆坐椅上，被鸳鸯扶住，却出奇地镇定：“别慌。”
凤姐本能地把巧姐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拉住平儿。她回头看了一眼园外——隔着重重叠叠的灯火，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贾琏就在那边。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黛玉被紫鹃扶住，却抬头看向宝玉，眼里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信任。
秦可卿站在人群中，看着金光中的宝玉，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五年前他接她入府时，她就知道他不一般。去年她病入膏肓，是他夜里不知用什么法子，用温温热热的气流护着她，让她活下来。
这一刻，终于来了。
七七的声音响彻园中，清朗而平静：
“别慌。让他带你们走。”
下一秒，金光达到顶点。
整座大观园，连人带地，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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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笼罩的最后一瞬，凤姐回头。
她看见了贾琏。
隔着灯火，隔着人群，隔着十年的恩恩怨怨。
新婚时的甜言蜜语，后来的冷言冷语，再后来的争吵打骂。他跟鲍二家的，跟多姑娘，跟尤二姐，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回来还嫌她管得多。
她忍了十年。
今夜，是最后一眼。
凤姐缓缓抬起下巴，对着贾琏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茧而出的轻松：
“贾琏，这一世，算我瞎了眼。以后，咱们两清，再也不用见了。”
转回头。
目光坚定。
金光，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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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散后，众人被收入一片奇异的空间。
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四周雾蒙蒙的，看不见边际。所有人都在金光中陷入昏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宝玉悬浮在半空，脸色苍白如纸，体内金丹黯淡无光，灵力几乎耗尽。
七七的虚影也淡得几乎透明。
她飘到宝玉身边，看着他昏迷的脸，轻声说：
“傻不傻，用命救他们。”
然后转身，看向那些宫人、太监、护卫——几十号人，横七竖八躺着。
七七咬咬牙。
最后一点灵力，散了出去。
忠诚烙印，一个一个打上。身体改造，一个一个完成。
做完最后一个，七七的虚影晃了晃，几乎要消散。
她飘回宝玉身边，看着他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
“两千五百年了，你还是这个德行。”
说完，虚影彻底消散。
通灵宝玉落在宝玉胸口，微微闪着光。
空间里，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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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宁荣二府的男丁们站在那片漆黑的深渊边缘，没有人说话。
整座大观园，连人带地，凭空消失。原地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幽幽的水声从底下传来。
元妃没了。贾母没了。王夫人没了。十二金钗没了。所有女眷、丫鬟、宫人、太监、护卫——全没了。
贾政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贾赦蹲下去，抱着头，不说话了。
贾珍往后退了一步，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想起秦可卿——他惦记了五年。
现在什么都没了。
贾琏站在人群边缘，眼睛直直盯着深渊。
他想起凤姐最后那一眼——不是害怕，不是不舍，是轻蔑。她对着他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她早就不在乎他了。
她早就想走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风吹过深渊，传来幽幽的水声，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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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里，众人陆续醒来。
有人惊惶，有人哭喊，有人不知所措。
宝玉也醒了。脸色依旧苍白，但体内金丹已经恢复了一丝光泽。他坐起来，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人群，松了口气。
七七的虚影浮现，比之前淡了很多，几乎透明。她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都醒了？听我说。贾府本是死局，他本想等修为再高一些再带你们走。但昨晚气运汇聚太快，控制不住，只能提前。”
“现在有一个又好又坏的消息——你们回不去了。昨夜那场金光惊动了此方世界的警幻仙姑，回去就是死。只能往前走，去新的世界。”
众人面面相觑。
贾母第一个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我乖孙儿去哪，老身就去哪。”
王夫人点头，紧紧拉着宝玉的手不放。
黛玉走过来，在宝玉旁边坐下。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声说：“你脸色很白。”
“没事。”
黛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宝玉的手腕。
和之前他给她治病时一样的动作，但方向反了。
一股温热从她掌心传来——不是灵气，只是体温。
“那我也没什么能做的。”黛玉低着头，耳尖红了，“只能这样了。”
宝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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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走过来，眼眶红了。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宝玉看着她。
“三年前我就看隔壁珍大爷看我眼神不对，要不是你看着，真让我嫁给他儿子还指不定有什么意外呢。”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去年我病入膏肓，是你夜里用温温热热的气流护着我，我才活下来。”
她抬头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谢谢你。”
宝玉笑了笑：“以后是自家人了，不用谢。”
他顿了顿：“至于你父亲和弟弟……有机会，我陪你去接他们。”
秦可卿愣住，然后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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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复杂。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手腕——那里曾经戴着贾琏送的镯子。穿越时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也好。早就不想要了。
七七飘到她面前：“想什么呢？”
凤姐抬头：“我在想……我以后是谁？”
七七看着她：“你是王熙凤，贾府的大管家，他的凤姐姐。至于别的——那个世界的事，和这个世界没关系。”
凤姐愣住：“你是说……我不再是贾琏的媳妇了？”
七七翻了个白眼：“那个窝囊废？他也配？”
凤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一声。
“……也是。”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这群人——贾母、王夫人、黛玉、宝钗、探春、惜春、湘云、李纨、秦可卿，还有那些丫鬟们，还有站在中央的宝玉。
“行吧。”
她拍拍手，脸上又有了从前的神采：
“新生活，新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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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边缘，一个婆子缩着脖子，想往人堆里躲。
正是王嬷嬷。
宝玉看见了。
他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茶叶——不知什么时候藏的，还是崭新的龙井。递到王嬷嬷面前。
“嬷嬷，这是老太太那里的新茶。龙井。”
王嬷嬷愣住，脸一下子白了：“二爷，老奴……”
“拿着。”宝玉看着她，声音不大，“以后林妹妹的茶，烦请嬷嬷多上心。她父母双亡，投奔到咱们家，不容易。”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这茶，我帮林妹妹赏你的。”
王嬷嬷接过茶叶，手都在抖，连声应着“是是是”，缩着脖子退到一边去了。
黛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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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飘回宝玉身边，小声说：
“红楼既然回不去了，不如我们偷渡去别的世界？”
宝玉：“什么世界？”
七七嘴角微微上扬，没答话。
只是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光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开启。
门的另一边，隐隐约约能看见另一片天地。
贾母第一个迈步，声音稳稳的：
“走吧，有我乖孙儿在，你们怕什么。”
众人依次踏入光门。
凤姐走在中间，神色前所未有的轻松。
秦可卿回头看了一眼来处——那片雾蒙蒙的虚无，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然后转回头，跟上队伍。
宝玉最后一个迈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处，轻声说：
“贾府，再见。”
然后踏入光门。
光门缓缓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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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警幻仙境。
警幻仙姑端坐云台之上，面前的水镜中，大观园消失的画面正在缓缓消散。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悟空，这一世，你好自为之。”
她伸手一点，水镜中浮现出宝玉的身影——十三岁的少年，金丹修为，怀里揣着那块石头，身后跟着几百号人，正穿过光门，往未知的世界而去。
警幻仙姑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封神量劫，人道崩碎，女娲娘娘为护人族最后的气运，被困娲皇天。临行前，娘娘分出一缕神魂，化作她——警幻仙姑，命她守着这方天地，等一个人。
等那只猴子。
等他的真灵历经万世轮回，重新醒来。
“娘娘，”警幻仙姑轻声说，“他醒了。”
她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符箓化作金光，没入水镜，追着宝玉而去。
“这是娘娘留给你的造化。”她喃喃道，“每过一个世界，积累一分功德，造化便开一层。待你功德圆满之日……”
她没说完。
只是看着水镜中那道远去的身影，目光里带着千年的期盼。
“去吧。去诸天万界，去逆天改命。”
“去把娘娘，救回来。”
水镜归于沉寂。
而宝玉，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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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大观园消失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