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入积英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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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门闭合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一瞬。
贾宝玉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宽阔的正院中。青砖墁地，抄手游廊，正厅五间——不是荣国府，却处处透着熟悉的规制。
身边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这是哪儿？”湘云第一个嚷出来，被翠缕拽了拽袖子。
没人能回答她。但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一件事——风不一样了。
京城的风是干的，带着北方的凛冽。但此刻拂过面颊的风，湿润、温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像南边，又不像任何她们去过的地方。
人群里开始有人发抖。金钏抱住王夫人的胳膊，声音发颤：“太太，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已经红了眼眶，有个胆小的直接蹲在地上哭起来：“我要回家……”
凤姐已经快步走到院中环顾一圈，随即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有力：“都别慌！先清点人手，看看少了谁！”
平儿、丰儿、彩明立刻分头去数。
各房的人陆续聚拢过来——贾母身后跟着鸳鸯、琥珀，贾母的手微微发抖，但她攥紧了鸳鸯的手，没有出声；王夫人带着金钏、玉钏，脸色发白，但还是站住了；凤姐身边平儿已经开始点数；李纨牵着贾兰，素云跟在身后。
黛玉那边跟着紫鹃、雪雁，紫鹃一手扶着黛玉，一手攥着帕子，指节发白。宝钗身边站着莺儿，莺儿小声问“姑娘这是哪儿”，宝钗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三春各带着自己的丫鬟。元春带来的宫女们也聚成一堆，抱琴为首。太监们由夏守忠领着，周护卫带着几十个御前侍卫，正在清点人数。
戏班子的十二个女孩子挤在一起，芳官、藕官几个小声说着什么，声音里带着哭腔。
凤姐看了一圈，接过平儿递上的名册，扬声道：“老太太，荣宁二府女眷、丫鬟、嬷嬷，加上娘娘带回来的宫人、太监、护卫，一共二百三十七人。一个不少。”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贾母深吸一口气，松开鸳鸯的手，站直了身子。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稳稳的：“都听见了？人都在，东西也在。慌什么。”
她的声音像一根绳子，把那些快要散掉的人拉住了。哭声小了，有人开始抹眼泪，但不再发抖。
凤姐接过话：“老太太，库房呢？东西都带出来了？”
她招手叫来几个管事媳妇：“方才我让周瑞家的去看了，咱们的库房连着正院后头，大观园里搬来的箱子全在，一箱没少。银两、衣料、器具，都在册子上。”
平儿递上账册，凤姐接过来转呈贾母：“老太太放心，三年五载的，咱们不缺嚼用。”
贾母接过，翻了两页，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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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夏守忠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楠木匣子。
“老太太，二爷。”他在门口站定，“奴才刚才带人把这宅子前后都查看了一遍，正厅的桌上发现这个。像是专门留给咱们的。”
他把匣子呈上来。
凤姐打开一看——里头是厚厚一叠契书：地契、房契，盖着大宋的官印。最上面是一份荫封文书，写着贾氏举族南归、满门忠烈云云，特荫封贾氏嫡孙贾宝玉为从五品上朝请大夫，赐宅京城积英巷。
落款是皇祐二年，盖着吏部的大印。
宝玉接过文书看了看，眉头微皱。
七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可不是运气。”
宝玉在心里回她：“我知道。但谁安排的？”
“不知道。”七七顿了顿，“但这手笔……不简单。”
宝玉没再追问，把文书递回给凤姐。
还有一卷图纸。凤姐展开图纸，愣住了——竟是大观园的旧图，只是标注的位置换了：潇湘苑、蘅芜院、秋爽斋、暖香坞、藕香榭、紫菱洲、栊翠庵、稻香村、怡红院……
她抬头看向贾母：“老太太，这是……”
贾母接过图纸，看了片刻，目光微微闪动。她没有说话，只看向后院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一座庙宇的屋顶。
半晌，她把图纸递还给凤姐：“先分院子。住下来再说。”
凤姐点头，展开图纸，扬声念起来。每念一个，就有人应声而去。
“潇湘苑归黛玉。”紫鹃拉着雪雁就走。
“蘅芜院归宝钗。”莺儿已经开始张罗搬东西。
“秋爽斋归探春。”探春应了一声，拉着侍书就跑。
“藕香榭归湘云。”湘云拽着翠缕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怡红院呢？”
凤姐指着东侧：“那儿，宝玉的。”
湘云看了看，嘀咕：“离我的藕香榭还挺远。”说完又跑了。
剩下的人凤姐便不念了，只把图纸递给平儿：“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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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要散去，元春忽然开口：“二弟。”
宝玉回头。
元春看着他，目光复杂。省亲那夜，金光爆发时她就在他身边，亲眼看见通灵宝玉从他怀中飞出，亲眼看见那道青色虚影，亲耳听见她说“别慌，让他带你们走”。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陌生的院墙和南方的天。
她有很多话想问。想问这到底是哪里，想问还能不能回去，想问爹和老爷他们怎么办。
但最后，她只是轻声问：“你住哪儿？”
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宝玉指了指东侧：“怡红院。”
元春点点头，没再多问，随抱琴去了。
宝玉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各自散去。
七七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到了？”
“到了。”宝玉在心里回她，“你醒了？”
“动静这么大，能不醒么。”七七顿了顿，语气变得正经了些，“这个世界……不太一样。灵气比红楼世界浓，但乱。你得小心。”
宝玉没接话，目光落在后院的庙宇上。
他抬脚往后院走——既是想看看这座宅子的全貌，也是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穿过月洞门，一座庙宇静静立在最深处，青瓦红墙，门楣上三个大字：女娲庙。
庙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青石铺地，足可容数百人。
宝玉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块匾额，沉默了一会儿。
七七的声音响起：“女娲庙？有意思。”
“怎么了？”
“没什么。”七七顿了顿，“就是觉得……这地方选得巧。”
宝玉没听懂她的意思，只当她在感慨。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沿着院墙一路巡视到宅子东侧。隔着高墙，能看见隔壁人家的屋檐，青瓦飞檐，规制不低。
他随口问了一句：“隔壁住着谁？”
七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隔壁有人？”
“直觉。”宝玉顿了顿，“而且这宅子不是孤零零的，周围有街有巷，应该有人家。”
七七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隔壁确实有人家。姓盛。”
宝玉脚步没停，只是“哦”了一声。
七七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平淡：“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宝玉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这姓听着耳熟。”
“耳熟？”七七的语气更微妙了，“你在哪儿听过？”
宝玉想了想，摇头：“想不起来了。可能记错了。”
七七没再追问，但语气里多了几分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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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回到怡红院，在窗前坐下。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积英巷渐渐安静下来，隔壁盛府的炊烟袅袅升起，和贾府的烟火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他看着那片炊烟，忽然觉得这个新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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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众人安顿下来，各处院子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宝玉躺在床上，把通灵宝玉从怀里取出来，举到眼前。
玉身温热，比平时更暖一些。隐隐约约能看见玉身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是有字迹，但太模糊了，看不清。
他凑近了看，翻来覆去地看，还是看不清。
“七七，”他忍不住问，“这玉是不是变了？”
七七沉默了一会儿：“……嗯。省亲那晚之后，就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不知道。”七七的语气难得有些不确定，“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宝玉把玉放回枕边，没再追问。
窗外，月光照着陌生的屋檐。隔壁盛府的灯火也已经灭了。
他闭上眼，心里想着：明天去隔壁看看。
至于玉上的字——以后再说吧。
他不知道的是，那玉身深处刻着的，是四个字——
诸天造化录。
他更不知道，从今夜起，他的每一步，都已被写入那卷造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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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盛府，东厢房。
一个小姑娘趴在窗台上，看着隔壁新搬来的人家发愣。那边的灯刚刚灭了，只剩月光照着那片陌生的屋檐。
“六姑娘，该歇了。”丫鬟在身后催。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道刚刚暗下去的灯火。
然后缩回屋里，吹灭了蜡烛。
窗外，两个府邸的月光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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