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破冰（上） “你哪只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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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都醒醒啊，上课了。”
“咱们先讲一下啊，昨天晚上数学小测的第一题。这一题十班的正确率是62.89%，我们班的正确率是49.76%，我们班提升空间还挺大的。”
“我们一起来看一下题目啊，若函数f(x)=x-1/3sin2x+asinx在（-∞，+∞）上单调递增……”
最后一排，左边桌上教材和试卷歪歪扭扭地挤在墙边，右边桌子只有一纸一书三笔，“三八线”画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秦慎独抬头看黑板，江乘辂低头刷题目，
其他被迫绑定的同桌也大都如此，一抬头一低头，互不干扰。
葛维讲完这道题，和蔼道：“同学们啊，我找了一道类似的题目，大家先自己写一下，写完和同桌讨论解题过程和答案。”
秦慎独如临大敌般盯着PPT上的题目，拿出草稿纸演算，解出答案后继续低头看草稿纸，装作没听到葛维的最后一句。
班级寂静一片，没有任何讨论的声音。
“等会我点名问几个同学啊，要是谁不会写的话我要给这对同桌单独加餐。”
葛维的加餐不是多布置一两道数学题，而是各类随机事件，比如当一周跑操领跑、完成一周值日、刷完一面数学题再去办公室选三道题讲给老师听。
班级依旧寂静，只有桌上的纸张略微移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几对同桌开始含蓄地交流答案。
秦慎独想到上次有人不幸抽到去办公室讲数学题的事情，浑身汗毛倒竖。忐忑的心情像蛛丝般把身体各部位黏在一起，让他难以动弹。
不行，他才不主动问问题。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等着问问题的时候被嘲笑，还不如去办公室讲题目。
江乘辂在葛维提到同桌加餐的时候才抬起头，扫了眼题目，不再边转笔边心算，而是抽出张草稿纸，按老师平时上课常讲的方法，把构造函数、讨论递增递减、列不等式的步骤依次写在草稿纸上，并用红笔把解题思路和易错点标在旁边。
随后，两张桌子之间又架起一道海峡。
秦慎独被江乘辂递纸的动作惊了下，但对方递了张纸之后就继续低头刷题，照旧是转转笔、偶尔画个草图，估计平时写三道题的草稿都没有刚刚那张纸上的草稿多。
秦慎独内心的天平在拿和不拿之间摇摆不定。
”齐居竹，你来回答一下。”
齐居竹显然没料到第一个就抽到自己，他迟疑地站起来，看了眼自己和赵自秋截然不同的答案，坚持自己的答案，说：“选C。”
葛维慢悠悠地看了他和赵自秋一眼，道：“确定吗？”
齐居竹的衣角被赵自秋扯了下，他立马改口道：“选D。”
“嗯，这道题选D。”葛维示意齐居竹落座，环视班级。
每个人都低着头，露出毛茸茸的头顶。
他挑了颗最远的前刺寸头，“秦慎独，你来说一下解题思路。”
秦慎独被吓得抖了一下，不得不站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硬气想道大丈夫岂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下一秒，他惊奇发现自己看不懂上面的鬼画符。
秦慎独：……
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拿起江乘辂递来的草稿纸。
不会写题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秦慎独惊诧地看着红笔写就的解题思路，把上面的步骤复读完后安然落座。
葛维笑眯眯道：“大家都回答的很不错啊。那剩下的三道题就当课后作业吧，明天我再检查。下面讲新的知识点。”
秦慎独坐下后松了口气，这时才想起自己手上的纸，顿感这纸像烫手山芋一样，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余光里，江乘辂又低下了头。
秦慎独以前上课时没特别留意过对方，印象里江乘辂似乎只会偶尔抬头。
别的学生大多是老师讲到PPT或者老师在黑板上写笔记时抬头，江乘辂只在老师讲到某些题目的时候抬头。
而那些题目都是秦慎独考试时直接选择跳过的一类题。
他听不懂的题目，江乘辂会听。
他想听懂的题目，江乘辂不听。
秦慎独以前只觉对方很装，但他此时看着那张纸，一时失语。
纸上字迹工整，黑色笔迹是解题过程，红色是易错点和这类题的解题思路。
江乘辂明明可以选择没听见老师的提问，一起被处罚，反正那些事对他来说只是消耗些时间。他也可以选择只写一个答案或者简单的解题过程，让他混过这次提问。
他实在没必要写得这么全，像是单纯想让秦慎独知道这题该怎么写。
为什么九班的学生除了问脾气好的老师之外还会问江乘辂，为什么江乘辂在班里特立独行却依然人缘不错，秦慎独到现在才隐约触到对方锋利外壳之下的温和。
但是……
“教导主任在后门看到你发呆了。”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惊地雷般在秦慎独耳边炸开。
秦慎独不敢回头，再次专注看黑板，刚好和葛维对上视线。
他尴尬地笑了下，葛维则像被激励了似的继续慷慨激昂地讲课。
课后，葛维拔出U盘，走向最后一排。
“乘辂啊，下周五有‘文化墙’班级评比活动，我看了通知，这个活动能给‘文明班级’的评选加不少分。你记得跟咱班的文艺委员发动一下会写写画画的同学，早点布置好班级文化墙。”
江乘辂：“好，我找曲韵设计一下班级文化墙，写字和绘画部分再分工给不同的同学。”
他思考时习惯转笔，此时他摩挲下笔身，按捺住想转笔的欲望。
葛维欣慰地看着他，“你办事我最放心了啊，这学期因为我个人的问题，很多事都交给你去办了，这段时间太辛苦你了。”
“下学期啊，应该就轻松点了。”葛维笑道。
午修前，江乘辂去前排找到正在梳头发的曲韵，跟她简单交流了下文化墙的事情，确认在周五前敲定文化墙的初版。
在挑选写字和绘画的同学时，两人的想法产生了分歧。
“咱班练书法的同学有好几个，写字倒还好。主要是绘画这方面缺人。最近市里在举办艺术节比赛，上学期跟我一起绘画的女生参加了这个比赛，可能抽不出时间弄文化墙。”
江乘辂嗯了一声，又问：“那要不以花体字为主，再加部分彩绘？”
“可以是可以，但不容易出彩。”
曲韵放下头梳，照了下镜子，才看向江乘辂，说：“我之前在校艺术团认识几个有绘画功底的朋友，要不我借几个人过来？”
“她们不太关心班级的事，估计不参与文化墙的布置，可以帮我画一部分内容。”
江乘辂的视线落在她的镜子上，这面镜子并不大，但胜在小巧方便，镜面清晰整洁。
镜子的左下角贴着一张橘猫的Q版贴纸，贴纸旁边是圆润的卡通字，“云桐动协”。
江乘辂移开视线，继续道：“不用，文化墙毕竟是个校级评比活动，别班的人帮忙布置文化墙，容易引发争议。”
“一等奖只有两个名额，竞争压力比较大，我们保三争二就行。除了文化墙，还有班内个人竞赛能给‘文明班级’评选加分，文化墙没拿到的分可以从其他地方补上。”
曲韵无奈道：“那倒也是，那就以花体字为主吧，我到时候再想想怎么设计。”
曲韵的同桌是从后三排移上来的，此时他看向两人，弱弱开口：“其实咱们班也有其他人学过绘画，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忙。”
曲韵转头看他，问：“谁啊？”
“秦慎独学过六七年的素描，后来又自学了漫画，他功底挺好的。”
张平石看向那面镜子的贴纸，补充道：“他画了很多动协的周边，曲韵镜子上的贴纸也是他画的。他挺好说话的，你们可以问问他。”
张平石想起上午的时候秦慎独说出了数学题的解题思路，当时他大为震撼，刷新了对江秦两个人的认知。
既然两人的关系有所好转，那秦慎独应该会帮忙的吧？
“你哪只眼看到我和姓江的关系好？”秦慎独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他唬我教导主任在后门，害得我整节数学课都不敢发呆，你知道我那节课有多煎熬吗！？”
体育课后半场自由活动，秦慎独和张平石一起去网球场打球，中场休息的时候边补水边聊天，张平石就跟他提起午修前发生的事情。
张平石憨笑：“挺好的呀，齐居竹坐班长旁边的时候数学成绩突飞猛进，说不定他的成绩也是这样被抓上去的呢。”
秦慎独听到他的话，心底一阵不舒服。
秦慎独：“他没跟我说这件事，估计他也没这个主意。行了，别提他了，继续打球吧。”
两人走出网球场时都大汗淋漓，秦慎独去体育馆的卫生间里擦去汗水，清水从额角滑落至下颚，流过左脸的伤疤时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他看着那道伤疤，平整的记忆被掀起一个小角。
初中的时候，秦慎独也遇到过和江乘辂类似的人。
高中生，成绩优异，外冷内热，善于伪装。
他总是温和地说：“我给小慎买了甜点，记得下午来老地方找我。”
但某次秦慎独吃了甜点后却意外昏迷，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平日里举止斯文的人突然扯下伪装，对一个十三岁的男孩暴露最可怖的恶意。
这么多年过去，脸上的疤痕越来越淡、越来越小，但记忆却从没消散。
秦慎独闭了闭眼，用手擦去面上的水，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破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