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破冰（下） “他挺好说 ...
-
直到晚上开始数学小测，江乘辂都没开口跟秦慎独说过一句话。
秦慎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坐到了第三节自修。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小测卷，在草稿纸上画咕噜。
九点半的下课铃响起，他收拾东西，三分钟不到就背好书包，打算混进高一的放学队伍里。
起身前，江乘辂喊住他：“秦慎独。”
秦慎独顿住，思考怎么拒绝江乘辂。
“作业带了吗？”
……
秦慎独面无表情地坐回位置，把葛维发的练习卷塞进书包里。
走之前挑衅般地扔下一句“我就算不带也能在检查前补完”。
言语九分嚣张——如果没把作业放进书包里，兴许能有十分。
江乘辂等他走了才转头看眼他的小测卷，小测第一题跟葛维课上讲的那道题解法相通，秦慎独卷上的答案是正确的。
他收回视线，把试卷放在桌角，继续看竞赛书。
刷的时候难得注意力不集中，脑海里时而飘来一句“我不需要绑定”，时而又飘过一句“三百五十九点五”，时而又响起方才的“我就算不带也能补完”。
发呆的秦慎独、睡觉的秦慎独、写题目写得生无可恋的秦慎独和对他臭着脸的秦慎独霸占了他大半个脑子。
江乘辂捏了捏眉心，关上竞赛书。
这才第二天。
他重新翻开竞赛书，又刷了几道题。
下课铃响，他单肩挎着包离开教室。
他没急着回家，而是钻进便利店旁边的巷子里。
云州市小巷子多，生人来云州容易被绕进死胡同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则习惯了这种地形，闭着眼都能绕不同的巷子走回家，这也导致前几年发生在云州的抢劫案较多。
后来换了任领导，严厉惩治后，市貌才有所好转。
巷子里都被装上了路灯和监控。
当然，也存在例外，就比如江乘辂现在所站的黑巷子。
这条巷子的路灯和监控总莫名报废，说不清是玄学还是有人恶意破坏公共财产。久而久之，这条巷子的路灯也不再被维修，监控则安在便利店门口，正对着巷子出口。
“咔擦。”
昏暗的巷子里亮起一点猩红。
黑巷子的角落掉了几十个烟头，都是不同的人在这里的遗留物。来这的人群类别复杂，有无业闲逛的混子，有压力巨大的上班族，也有尝试刺激的学生。
但一定不会有人把黑巷子跟向来理性自持的班长联系起来。
“铃——”
江乘辂接起电话，低声道：“爸？”
“去年那三十套题刷完了吗？我从云州一中竞赛班的老师那拿到了新的题库，我挑了十套合适的，你在这周四之前把那三十套刷完，周五六再刷新试卷。”
江乘辂看着猩红逐渐吞没烟草，漫不经心地回复：“还差一套就刷完了，您晚上把新的题目发给我，我打印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继续道：“嗯。我这周日和夏大的数学系主任约了顿饭，你到时候也一起去。他是学会会员，多走动对你没坏处。”
“你周日早上收拾好东西，早上八点前坐车到我公寓，我带你见几个老师。”
江乘辂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的火踩灭。
白校服虚虚靠在墙上，电话贴在耳边，清晰传出对方的声音，“下周四的竞赛你自己打车过去，那个竞赛的难度和含金量都不大，你至少能拿个前三。”
“重点是今年九月的高联初赛，那个你要拿出全部的精力去准备。我已经给你做好了暑假规划，到时候你直接来我公寓。”
江乘辂时不时嗯一声，心思没在上面。
左右不过是刷题和比赛的安排，翻来覆去也就这几件事。两人的对话总像上下级交流般充满了严肃。
江父吩咐完安排后就挂断了电话。
江乘辂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卡转账两千的短信。
他把手机熄屏，走到旁边的便利店里。今天陈原锋不在，店里是另一个他招来的店员。
江乘辂照旧挑了瓶冰水，去自助付款机结账。
五月，哪怕是夜里也带着炎热，让人浮躁不安。江乘辂站在路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感受到彻头彻尾的冰冷。
一只瘸腿的三花猫从他眼前跑过，钻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江乘辂的脑里又浮现那个人的影子。
“他画了很多动协的周边，镜子上的那张贴纸也是他画的。”
“他挺好说话的，你们可以问问他。”
江乘辂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挺好说话？
那也得分人。
-
f(x)=……在……有唯一零点……
a不可能的取值为______.
A.(e-1)/e，B.1/(1+e)……
10:26
秦慎独端坐在桌前，神色严肃。
代入A，a=(e-1)/e的时候，f(x)有唯一零点。
11:03
秦慎独半弯下腰，笔耕不辍。
代入B，存在唯一零点。
11:32
秦慎独瘫在桌上，缓慢计算。
代入C，存在唯一零点。
他猛然画了个半圈，又潇洒地画了根竖线，斗志昂扬地看向下一题。
f(x)=……
f(x)≤lna+2a对x∈(a,3a)恒成立，求a的范围.
看不懂，下一题。
f(x)=……有两个零点x1，x2
求证：x1+x2＞2e.
看不懂，下一题。
……
哦，没了。
秦慎独熟练地拿出手机搜讲解，微信弹出消息。
10:45
张平石：慎哥你这周日有空吗，我们周日有新的TNR活动。
11:33
秦慎独：有空。
秦慎独：这学期还义卖吗？
张平石：六月初还有一次。
秦慎独：行。哪些义卖品需要补货？
张平石：（照片）
秦慎独打开电脑的excel表格，统计材料。
他拿出数位板，根据手机里的流浪猫照片画了十几个不同的猫猫头，配着不同的服饰和动作，头顶黑礼帽的虎斑狸猫手持权柄，穿着南瓜服的橘猫偷玩毛线球，戴着三角巾的三花猫U形趴在窝里……
画的时候过于沉迷，画完才看到时间已经转到一点半。
秦慎独把新的周边图存在动协官方账号的草稿里，趿拉拖鞋去浴室洗漱。
洗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但是运转了数个小时的大脑已经罢工，秦慎独昏昏沉沉地换上睡衣，倒头就睡。
次日返校。
秦慎独再次陷入早读犯困、下课补觉、上课犯困、下课补觉的死循环。
直到数学课下课，葛维让课代表统一收集作业时，他才幡然醒悟，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草！
忘写作业了！
以前都是坐他前面的张平石救济他，现在张平石换到前面去了，此时的秦慎独如同海中孤屿般绝望无助。
他看向新的前桌，发现对方如狼似虎地扑向身边人的小测作业，身边人给他看了小测卷，一阵沉默后，那人崩溃着抄写。
秦慎独心里浮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但想到昨晚他甩给江乘辂的话，耳根再次发红。
秦慎独不自然地碰了碰颈部，侧过头。
“江……”
“你们俩的作业呢？”
秦慎独刚开口喊第一个字，却见前几秒还在第二排的班主任已经站在最后一排。
江乘辂转头看秦慎独，眼里似笑非笑。
显然是猜到了秦慎独开口的原因，也意识到为时已晚。
葛维慈爱地看着他们，“写好了吗？”
秦慎独硬着头皮，干咳了下，小声说：“还差一点。”
葛维问：“还差多少？”
“会写的都写了。”
葛维鼓励地看他一眼。
秦慎独局促地拿出试卷。
小测卷连名字都没写，只写了一个D，剩下大片的空白。
比脸还干净。
葛维赞叹道：“再努力点就可以完璧归赵了。”
秦慎独听得有一点暖胃，心说再努力点江乘辂就要手撕同桌了。
葛维：“等秦慎独补完再把你们的作业单独交到我办公室吧。”
他走向前几排，在秦慎独的震惊和前桌的欣喜中收走前几排的试卷，又从课代表那拿走剩下的试卷。
离开教室之前，他回到最后一排，说：“两个人一起过来哦。”
江乘辂平静点头。
秦慎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两张桌子再次架起海峡。
秦慎独自觉地拿走试卷，上面依旧用黑笔写解题过程，红笔写解题思路和易错点，每道题都写得详细，就连第一道选择题也写了过程和思路。
整张试卷都被写得满满当当，“江乘辂”这三个字挤在试卷左上角的角落。
秦慎独说不出心底的滋味，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去订正这三道题。
等到班里的同学都去吃午饭了，他还坐在座位上。
秦慎独理完最后一题的思路，在自己的试卷上独立写了一遍，但算出来的结果还是跟江乘辂的答案不同。
他眉头一皱，缓慢核对细节。
“这里不等号的方向要改变。”江乘辂的声音传进耳畔，关上笔盖的黑笔在面前的试卷上划了一下。
话落，江乘辂收回手，打算去食堂吃饭。
“听说你们最近在找班里会画画的人，找到了吗？”
江乘辂转身看秦慎独。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电风扇在头顶呼噜吹风，窗外的蝉鸣声流进房间。
江乘辂安静地等了一会，才平缓道：“没有。”
秦慎独第一次这般心平气和地正视对方，两人的距离在百米以内，他甚至看清了江乘辂右边卧蚕下面点着的淡痣。
秦慎独开口道：“我学过一点素描，要帮忙吗？”
江乘辂冷淡道：“先去食堂吧。”
话落，他补充道：“班里文化墙的布置刚好缺一个绘画的，我下午再问曲韵你负责的部分。”
他离开了教室，秦慎独还坐在最后一排。
江乘辂回复的声音和姿态都很冷淡，但在秦慎独提问的那个瞬间，他明显地弯眸笑了下，转瞬即逝。
但秦慎独看到了。
于是秦慎独的耳根又有点泛红。
搞什么。
不就是帮个忙。
至于那么开心吗。
他在心里小声抱怨，没意识到自己的唇角也上扬了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破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