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烦人精 “江教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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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灯光在身后漫成一片昏黄，秦慎独沿着墙根走，影子被路灯切得忽长忽短，慢慢融进巷子深处。
熟悉的细弱猫叫渐渐清晰，像根被风吹得发抖的银线，轻轻勾了勾他的耳膜。
无人的小巷里，纸箱被风推得轻轻晃，侧面破了道小口子，露出里头塞得鼓鼓的旧衣服。
秦慎独轻车熟路地从角落里翻出两只旧碗，又从包里拿出一瓶温热的舒化奶和一袋猫粮，倒在小碗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猫咪的注意，一只三花猫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凑在秦慎独的脚边，扒住他的手，探头看猫粮。
“咕噜，宠物医院说橘长没事，不过还要再观察一个星期。”
“幸好发现得早，再晚一点橘长的身体可能就要恶化了。”
橘长是一只橘猫，和咕噜一起流浪过。
昨天傍晚，橘长跟别的流浪猫争夺食物，眼球被轻微划伤。秦慎独一翻过墙就被咕噜带到橘长旁边，把橘长送到医院。
检查后才发现橘长还有关节炎和呼吸道疾病，便一并治疗了。这也就导致秦慎独回家时已经夜深，次日又要早起上课，一整天都困得要命。
秦慎独打了个哈欠，摸摸咕噜的头，小声问：“今天要不要跟我回家？”
咕噜动了动耳朵，继续低头喝奶。
“真不跟我回家？”
咕噜很忙，在喝奶。
他给咕噜顺毛，温声哄道：“咕噜。”
咕噜听不见，在吃粮。
秦慎独：O.o
秦慎独报复性地戳了一下咕噜的耳尖，念叨道：“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去马路上，也不要去小孩子很多的地方。饭没了就去找二白它们，不要一个人觅食。有事就去景时公寓，我之前带你去过几次，那边的保安认识你，会帮我照顾你。”
“我明天还是这个点过来，你要是出去的话记得给我留个信息。”
他说了一堆，低头再看咕噜，却发现咕噜吃完猫粮，把剩了一碗底的舒化奶推到他面前，拖着病腿回到纸箱里，留给他一个孤傲的背影。
“小气巴巴的尔多隆。”
秦慎独边小声嘟囔边收拾咕噜的东西。
他抬脚欲走，猛然想起今天英语老师好像说过第二节晚自习要讲评试卷。
开学至今，各科老师从没在晚自习上过课，今天是第一次。英语老师生怕学生们忘记晚自习的英语课，晚读前还来教室提醒了一次。
不巧，秦慎独睡得很太深，一个字都没听到。
他打算明天回校借试卷订正，却发现自己没带小区的电梯卡。
沉默半晌，秦慎独幽幽地叹口气，背书包往回走。
小试卷，老师要你今晚死，谁敢留你到明天。
顺着小巷的原路返回，会路过一家十六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秦慎独刚想走进去再买一瓶饮料，却透过玻璃门看到熟人。
本该在自修教室的优等生站在自助机前，一手拿手机，另一手拿冰水。
染一头灰金发的店主靠在货架上，拿出盒绿色的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
“咔嚓。”
店主眯缝下眼，喉咙里泛起轻微的灼热感，缓缓吐出一团烟。
他吸了几口，见江乘辂付完账，就把盒中的一支递给对方。
江乘辂垂眸看了眼对方手里的烟，侧身避开，转去找黑笔芯。
“怎么，换口味了？不喜欢粗支荷花？”
冰凉的水汽在指腹间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慢慢滑落，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湿痕。
江乘辂用手松松圈住瓶身，对这种滑腻的触感感到厌烦。
“等会还要回去。”
陈原锋嘿一声笑出来：“江乘辂，你别告诉我你出来就是买瓶水再买几支笔芯。也不照镜子看看你的臭脸，就差把老子很不爽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他好奇道：“祖宗，谁又惹你了？”
江乘辂拿三支黑笔芯放在自助机上，突然抬头扫了眼街道，看到外面空无一人时才继续慢吞吞地付账。
“多嘴。”
“不是你爸？那就是学校的事情了。”
陈原锋难得感到棘手。
江乘辂的烦心事也不多，无非是离异的爸妈和养病的妹。但江乘辂对这些早已烦到心如止水，能让他反骂一句多嘴的烦心事可不多。
“嘶，你不是你们班的太子爷吗，谁敢惹你？”
这次江乘辂连话都没回，买好笔芯就离开了。
陈原锋站在店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真就这么走了啊？不抽根烟解解闷，也不跟哥诉诉苦啊？”
“也不知道谁前几天刚说教导主任最近查得严，今天又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就买个笔芯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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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乘辂从学校的大门走出，又从这走回去。
保安认识他的脸，也不需要他出示通行证和解释理由，直接给他开了门禁。
此时保安看见江乘辂，笑道：“回来啦。”
江乘辂点点头，不经意问道：“主任刚刚来过吗？”
“噢，几分钟前刚来过。江同学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主任他们都知道的，我也就没多说。”
“好，谢谢叔，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话落，他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浅笑，走向教学楼。
在即将进入教学楼前，他脚下一个打转，拐向学校后门。
第一节晚自修结束的铃声正好响起，压过后门角落里主任的絮絮叨叨。
“又逃课，又逃课，又逃课是吧？！”
“一个个的，联考多少分啊就逃课！”
“六百三。”
“哇靠，兄弟你考这么高。”
“高什么高，年第一七百三都没逃过课，你考个六百三就逃课还光荣上了？！”
也不知谁嘲笑了声，引得教导主任暴跳如雷：“那边那个，你又笑什么？怎么，你也考了六百三？”
“没有，我三百六。”
闻言，逃课的学生们一齐哄笑。
“笑什么笑！每个人都把班级和姓名报给我，我让你们班主任一个一个过来认领，以后上课巡视和晚自习检查还要重点关注！别想着乱报，被发现了罚抄五遍项脊轩志。”
教导主任凭借犀利的眼光和敏锐的洞察力逐个获取了学生正确的个人信息，轮到最后一个高个子男生时，听到对方说：“九班，秦慎独。”
他抬头看他，狐疑道：“你真考了三百六？”
秦慎独一踏入学校就又困意重重，大脑像浆糊一般，他费劲回忆起自己的分数，补充道：“记错了，是三百五十九点五。”
教导主任听了前半句脸色好转，听完整句后气得脖颈发红。
周遭的学生向秦慎独投以敬佩的目光，已然将其当做这一圈逃课仔里大哥一般的存在。敢往教导主任的火上浇油，楷模啊。
教导主任的嘴唇颤了下，正要说些什么，第二节自修的上课铃响起。他扫视一眼憋笑的同学，把别的学生直接轰回教室，唯独留下秦慎独一个人。
“秦慎独，跟我去办公室一趟。我那边还有你们试卷的电子版，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三百五十九是怎么考出来的！”
……是三百五十九点五。
秦慎独在心里默默反驳，并没有开口。出走的脑子终于回归，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意识到自己刚刚多嘴了。
他本想再补充说一句晚上要订正英语试卷，想到自己两位数的英语成绩之后又悻悻地跟在教导主任后面。
反正去哪不是订正，办公室有茶有水有座位，畅快！
两人刚走过教学楼，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教学楼前的玉兰树下。
教学楼前的灯光不是很明亮，玉兰树上的叶片暗绿茂盛，大轮的白色花朵像玉灯般端庄动人。秦慎独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今年的玉兰在五月也盛开了。
秦慎独的目光又落在树下的那个人身上，他想起身旁的教导主任，替那个上课期间闲逛的倒霉蛋点了根蜡。
然而那个倒霉蛋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往后撤，或者装作没看见他们，而是径直向他们走来。
那人不知道在玉兰树下站了多久，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玉兰香。
对方的面容和气息越来越清晰，秦慎独的脸色越来越僵硬，到最后满脸不可置信，活像是见鬼了。
他不是翘课了吗，怎么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小辂？”教导主任一看到江乘辂就眉开眼笑，哪还记得旁边的秦慎独。
“主任，我下周四要去参加竞赛，需要您提前批个假条。”
教导主任笑得眼角褶皱都漾开了，“没事，你直接走吧，任课老师那边我会联系好的。”
他从江乘辂平静的神态里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他怀念地说道：“师兄对云桐的感情真的很深啊，要不是当初他力排众议把你送来云桐，咱们学校哪还有现在的成绩。”
“家长圈那边知道江教授家的市第一在我们学校，又知道今年云桐统考均分和竞赛成绩把二中甩了一截，于是把孩子送到云桐了，今年生源好了不少。”
江乘辂微微颔首，时不时浅笑一声。
秦慎独麻木地看向前方，神魂飘荡。
主任回忆完往事，又正经问对方：“假条我会帮你处理好，还有其他事情吗？”
江乘辂这才把话题转到现场的第三人，他没看秦慎独，只道：“班主任今晚在医院陪床，让我把我们班的领回去。”
秦慎独没看江乘辂，只觉一阵牙酸。
有什么比丢脸的时候被前几个小时自己刚甩过狠话的人撞见还尴尬的事吗？
如果上天听到秦慎独的心声，也许会大发慈悲地让地面裂一条缝让他钻进去，可显然上天并没有听到。
教导主任慈祥地拍了拍秦慎独的后背，笑道：“这样啊。你来得刚好，我正要把慎独带到我办公室查查成绩呢。他说他考了三百九十五，我想帮他看看哪门课比较薄弱，哪门更容易提分。”
话落，江乘辂的唇角明显地弯了一下。
江乘辂平时笑得少，难得的几次笑也是装模作样的客气式微笑，他此时的笑却像是发自肺腑的愉快，宛如春风拂面。
但秦慎独却下意识感觉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对方说：“三百九十五？分数还挺高的。我记得年段最后一名是三百五十九点五，这么一对比，秦同学的潜力还是挺大的。”
秦慎独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流血漂橹、江河破灭、白旗飘扬的悲惨景象。
教导主任察觉他的走神，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秦慎独回过神，继续索然无味地看向前方。
秦慎独：行呗，你们继续。
教导主任没发现自己记错了成绩，对江秦二人的汹涌暗波也恍若未觉，闻言笑说：“不错，每个同学的潜力都是无穷的。小辂你有空也可以辅导一下慎独同学，说不定一下就能打通慎独的任督二脉。”
还打通任督二脉呢，没打得七窍流血都算不错了。秦慎独面无表情地想道。
“好了，那你们就先回去上课吧，有空可以再来我办公室坐坐。”
教导主任笑眯眯地告别他们，独自前往办公室。
江乘辂确认教导主任走远后，没再管秦慎独，走向楼梯。
秦慎独还在原地回味方才的尴尬，冷不丁听见一句：“三百九十五，还不回去上课？”
秦慎独恨恨咬牙，甩对方的背影一个眼刀，故意等江乘辂走了才走回教室。
他才不要和这个烦人精一起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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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英语老师拿着平板，根据学生的错题情况点名问答，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也没说什么，只抽空翻了下江乘辂和秦慎独的答题卡，旋即沉默一阵，继续叫其他同学回答问题。
换到前排的同学被迫打起精神听课，班级上课抬头率高了不少。
秦慎独回到教室的时候看见后排的江乘辂，闭了闭眼全当没看见这个人。他从抽屉里找出英语试卷，看了眼黑板，翻到正在讲解的阅读B篇。
江乘辂把试卷放在一边，打开平板，看见班主任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19:52
葛维：我看班主任群里发了张秦慎独的照片，应该是翘课被抓到了。我跟主任说我今晚不在学校，到时候秦慎独应该自己会回来。要是同学或者任课老师问起慎独去哪了的话，你说在班主任这边就行。
20:06
江乘辂：好的，他已经回来了。
葛维：这么快？我还以为主任要和他们约谈（笑哭）
江乘辂：刚好上课了，主任就让他们回来了。
葛维：（大拇指）
江乘辂退出通讯软件，打开另一个软件，看了眼被退回来的答题卡，答题卡满分110，他和满分同分。
联考英语146，应该是应用文扣了1分，续写扣了3分。
江乘辂把平板放回桌底，桌上摆着一张试卷一套竞赛题和三支笔。他没再拿草稿纸，直接在题目旁边计算。
余光里，那人抬头看黑板，又低头揉了会眼睛。
江乘辂转了三圈笔，才终于解出第一道填空题。他继续写第二题，同时旁边的人也开始订正题目，江乘辂收回自己的关注，恢复平时的刷题速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烦人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