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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切磋 令羽将手上 ...

  •   令羽将手上的木鸟碎片收入储物袋中忽然开口。

      “几个月前,我摸到过阵眼。”

      纪云开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两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此时正悬浮在半空中。

      “就在那片松林后面,离你撞上我的地方不远。”令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花了一年多才找到那里。阵纹的走向、灵力的流向,全都指向那个位置。只要在节点上用力一击,整座迷阵就会松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已经彻底合拢的屏障上,声音沉了几分。“可你撞进来之后,阵眼的位置变了。”

      纪云开沉默了一瞬,声音很低:“是那一撞?”

      “不知道。”令羽摇了摇头,“也许是你撞进来的那一瞬间,也许是我们坠入地底时碰到了什么。地下的岩层里有很多阵纹的根脉,和地面上的纹路一脉相承。如果我们撞断了某条根脉,阵眼就会自己挪位置,找一个没有被破坏的节点重新扎根。”

      她转过身,看着纪云开。

      “我要过去看看。”

      “去我们掉下来的地方?”

      令羽点了点头。

      刚到地面,小七便传来一阵热切的期盼——有新发现了。

      当年两人砸出的深坑早已被泥土填平,看不出丝毫异样。倒是坑边的石缝里,摇曳着一朵硕大鲜红的花,三片花瓣层层叠叠,正中央藏着一株七彩琉璃般的光株,流光溢彩,像凝固了的霞光。

      三生花。

      纪云开第一个惊呼出声。

      令羽认得这花。炼制长生丹和元婴期丹药的主材,有价无市。她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图录,今日才见着真容。

      “李姑娘可听说过佛心丹?”纪云开忽然问。

      令羽对灵药算半个通,丹药就只认得常用那些了。她摇摇头。

      “佛心丹,若将死之人服下,可保十年伤势不恶化,寻一线生机。”纪云开顿了顿,“若是身受重伤、被围困、被下了必死之局时吞下,一炷香内肉身进入‘佛光罩体’——任何攻击只留痕迹,不增伤势。灵气耗尽也能强行运转最后保命遁术。若主动服用,可立即进入假死,七日后自动苏醒。”

      令羽听着,心中暗暗吃惊。

      “此花,你我同见。”纪云开看着她,语气坦诚,“若道友信我,此丹炼成,分你一半。或者道友卖我,我按市价购买。”

      令羽看了他一眼。两人同见,他还高自己一个境界,若是强抢,自己未必占得了便宜。他却开口便是平分。她心里叹了一声厚道。

      “我自然信道友的炼丹术。”她弯了弯唇角,“这丹若真如道友所言,我倒是想讨一颗。”

      纪云开点了点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三生花连根采下,收入玉盒。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片依旧在缓慢流转的天然迷阵。

      “看来短时间出不去。”他说。

      令羽也看出来了。阵法是活的,阵眼在变,不是她们能强行破开的。

      两人只好往回走。

      两座院子隔了不到十丈,令羽推开自己那扇歪斜的门,回头看了纪云开一眼。

      “那就有劳道友了。”她说。

      “姑娘客气。”纪云开站在自家院门口,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进了院子。风吹过来,檐角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日子又回到了令羽从前的节奏。清晨练剑,中午采药,傍晚理药,晚上研读阵法。山谷里的时光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个人。

      纪云开住在不远处那座精致的小楼里,两人各自为政,井水不犯河水。偶尔在采药时碰见,也只是远远点个头,各走各的路。令羽觉得这样很好,不近不远,不冷不热,像山谷里的风,吹过便吹过了,不留痕迹。

      可日子久了,总有碰面的时候。

      那日清晨,令羽正在院中练剑,远远听见山道那边传来破空声。她侧头望去,纪云开正在谷中那片空地上练剑。晨光落在他的剑锋上,折出一道道细碎的光。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式都带着凛冽的剑意,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锋芒,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令羽停下手中的剑,远远看了几眼。她忽然想起自己在白云城买过一本假的《凌霄剑诀》,错漏百出,练了半年才发现不对劲。眼前纪云开练的才是正版——每一式她都眼熟,可正版凌厉霸道,气象万千,和那本歪歪扭扭的假货判若云泥。

      她看了几息,收回目光,继续练自己的剑。她的剑法和纪云开截然不同,没有大开大合的凌厉,只有绵里藏针的柔韧。千机引在她手中时而为剑,时而化链,剑势如水,连绵不绝。

      练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千机引,又看了看远处纪云开那道凌厉的剑光,忽然悟了——她的剑法,不应该去模仿那种大开大合的刚猛。灵蛇九变,变的是形,不变的是意。像蛇,像水,像风,像一切柔软却不可捉摸的东西。

      她闭上眼,重新起剑。

      这一次,她的剑变了。不是速度变了,是节奏变了。从前她的剑像一条直线,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速度,快则快矣,却少了几分变化。此刻她的剑像一条被惊动的蛇,时而疾如闪电,时而缓如蜗牛,时而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时而又从一个根本不可能的角度刺出来。千机引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忽而缠、忽而刺、忽而斩、忽而点,让人防不胜防。

      纪云开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剑,站在远处看着她。

      令羽察觉到他的目光,收了剑,朝他点了点头。“纪道友早。”

      “李姑娘早。”纪云开走过来,目光在她手中的千机引上停了一瞬,“方才那几剑,很妙。”

      令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夸人。“纪道友的剑法也很凌厉。”她说,语气平淡,不是客套,是实话。

      纪云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比平时真了几分。“李姑娘若不嫌弃,切磋几招?”

      令羽看了他一眼。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气息沉稳,灵力充盈,确实可以过过招。她点了点头,将千机引横在身前。

      纪云开拔剑出鞘,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通体莹白,和他那枚莲子挂坠像是同一种材质。

      两人相隔三丈,同时动了。

      纪云开的剑很快,一剑劈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令羽没有硬接,身形一晃,如烟如雾,从剑锋下滑了过去。千机引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纪云开的肋下。

      纪云开横剑格挡,火花四溅。令羽没有纠缠,手腕一转,千机引如灵蛇般缠上他的剑身,猛地一拽——纪云开手腕一沉,险些被她带偏。他没有硬拼,顺势将剑往下一压,借力弹开,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好身法。”纪云开赞了一句。

      令羽没有回答,脚下一错,身影如烟,朝他掠去。纪云开一剑斩下,剑锋穿过她的身体——没有阻力,没有血迹,像是斩在了空气中。那道身影如水纹般散开,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晨光中。

      纪云开心头一凛。是残影。

      真正的剑锋已抵在他后心。千机引的剑尖贴着他的衣袍,没有刺进去,只差一寸。

      纪云开僵了一瞬,随即收了剑,转过身来。令羽也收了剑,退后一步,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姑娘好身法。”纪云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赞叹。

      “纪道友的剑也很快。”令羽说,“只是太直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指责,是陈述事实。纪云开的剑法凌厉霸道,可太正了,每一招都是堂堂正正的,不留余地,也不留后手。

      纪云开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太直了。”他重复了一遍令羽的话,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承认什么。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把那三个字接了过去。

      令羽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惊讶。她本以为他会解释几句,或者说“师父就是这样教的”之类的话。可他没有。他只是在想,在想怎么改。

      这份觉悟,比他的剑法更难得。

      凌霄剑诀他才学了不久,剑意已成雏形,出手便有一股凛然正气,天赋已经极好了。可他听了她的点评,没有抵触,没有不服,只是安静地接受了,然后开始思考。这种人,不管学什么,都不会差。

      “姑娘说得是。”纪云开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论剑法根基,我不如你。”

      她收剑回屋。

      第二日清晨,纪云开递过来两个玉瓶。瓶身普通,灵光内敛,乍一看不像什么贵重之物。

      “昨日听了姑娘的指点,剑法略有进益。”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培元丹,自己炼的,不值什么钱。姑娘刚突破,经脉还没稳,拿去用吧。”

      令羽接过,拔开瓶塞,一股温润的药香扑面而来——上品,而且是品相极好的上品。她抬头看向纪云开,他正低头整理袖口,没有看她。

      “多谢。”令羽将玉瓶收进袖中,没有推辞。她知道有些东西推来推去反而难看,他给得坦荡,她便收得干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清晨各自练剑,偶尔切磋几招,聊几句剑法。

      白日里,令羽背着新做的药篓在山谷里转悠。迷阵中的山谷灵气充沛,野生的灵药虽不高阶,胜在年份足、药性纯。她蹲在溪边挖了几株蕴灵草,又在一棵老松树下采了一把茯苓,药篓渐渐满了。纪云开从不跟她一起采药,他有随身药园,什么灵药都能自己种。可他偶尔会出现在她采药的地方,挖走一些毫不起眼的灵药。

      傍晚,令羽将新采的药草摊在石台上,分类、清洗、阴干,再根据药性搭配,一瓶一瓶地熬制。她的炼药手法远不如纪云开炼丹那般行云流水,甚至有些笨拙,胜在耐心。火候不到便多熬一会儿,药性不纯便再滤一遍。

      药材不够,她便用灵石向纪云开买。纪云开从不推辞,也从不还价,甚至有时直接递给她,说“不值什么钱”。令羽不肯白拿,他便笑着说:“那你记账,攒多了再给。”

      令羽便真的记账了。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纪云开偶尔瞥见那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连他给过的一株夏菇草都记在上头。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弯了弯,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觉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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